第66章 死,是他的鬼
“夫君,郡主與我們的誤會還未解開,如此貿然過去終究不妥,你看……”
陶清月鬆開輕咬著的唇瓣,看向褚問之。
褚問之聞言,眉間蹙得更深。
陶清月說得對。
秦綰不想看到他們。
…………
夜,暗色重重。
秦綰喝完藥,便沉沉睡去。
忽地,外麵傳來一聲異響,淩音耳垂一動,睜開眼睛,一眼就瞧見映在窗戶中的黑影。
手中一揮,細小的袖箭瞬間橫飛出去。
“嘶……”
一聲短暫的抽氣聲從外間傳來,黑影頓時消失,淩音眼中不屑。
廢物!
褚問之冇想到淩音這麼厲害,他隻不過想站在外麵,偷偷地看一眼秦綰,卻還未站定就被她發現。1
他腿腳不利索,躲閃不及,細而小的袖箭就這樣生生刺入他手臂中。
一陣酥麻上來,伴隨著刺痛,他忍不住吃痛叫了出聲。
陶清月聽到異響一掀開眼,就見褚問之從手臂中拔出一枚袖箭,心下擔憂立即起身問道:“你怎麼受傷了?”
她慌忙幫他包紮。
褚問之咬著後槽牙不說話。
這小小的袖箭裡麵竟然有倒刺!
陶清月見狀,便知他十有八九是去看秦綰,心裡陡然生了怒氣。
“她與我們已經冇有任何關係,夫君為何還要如此關心她,竟偷偷要去看她,還累及自己受傷……”
不知為何,陶清月越說心裡越覺得委屈,瞬間便紅了眼眶。
她為他付出這麼多,他都不曾看見,偏不聽她的話要湊到秦綰跟前去。
褚問之見她淚水漣漣,有些心疼。
“一點小傷冇事的。”
不去看一眼,他不放心。
“這幾日的議論相信你也聽了不少,我們就好好過我們的日子不好嗎?”1
褚問之的臉逐漸黑成鍋底色。
之前與秦綰還冇和離時,他就知道母親動過她的嫁妝,也警告提醒過她以及褚家人。
可母親以及大哥褚長風根本不聽他的。
後來母親死了,大哥又不聽他所言將汙水潑到秦綰身上,囚禁她。
這些事情傳了出去,京城裡的人以及往日那些同僚都覺得他心思歹毒。
為借用秦綰與景瑞帝的關係不擇手段往上爬,甚至還謀奪秦綰的嫁妝……偶有遇見,他們對他都是冷嘲熱諷,滿臉鄙夷。
就連秦綰,也是如此。
“夫君若是真想知道她傷得重不重,問問瑤姐姐就知道,她隨麗妃娘娘等人一起去探望過,想來是見到了人的。”
陶清月不傻。
心裡那股委屈下去之後,她便冇有那麼難受,給褚問之提了個醒。
次日,褚問之尋褚初瑤問過一聲,得知秦綰無事之後,一顆緊繃著的心也鬆了下來。
褚初瑤看著他遠去,一瘸一拐的身影,心裡頭淌過一抹爽快。
親弟弟又如何,若不是他,秦綰不會和離。
不和離,她還能安安穩穩地當西平伯夫人。
她現在如此這般境地都是他與秦綰害的。1
…………
謝長離前來找秦綰時,她正在外麵的池水旁,往池中撒魚食,唇邊笑意淺淺。
見他過來,秦綰連忙止住笑聲,將魚食遞給蟬幽,坐回到六角亭中,取過小爐子上一直溫著的藥湯茶倒下兩盞。
等到謝長離坐下時,她將茶湯端至他麵前。
“喝點藥湯茶,暖暖身子。”
謝長離輕抿一口,有絲絲甜味。
“入口甘甜,不錯。”
“我自己閒來無事調配的。”
秦綰淺笑,將自己手中的茶湯一飲而儘。
謝長離見她喝得歡,臉色已恢複往日的紅潤,便拿過小爐子上的茶湯再給她倒了一盞。
“身子可還有哪裡不適?”
秦綰端著茶盞,溫熱的氣息傳入掌心中,微暖。
“比平日裡多穿一件衣裳而已,已經冇有大礙了。”
“那就好。”
謝長離將茶壺放回原位,順著她雙眸望去,隻見蟬幽與淩音不知何時已在池水旁嬉笑打鬨起來。
他目光移動,挪回到眼前人身上。
“你很喜歡?”
“嗯。”
似是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秦綰點頭輕應。
“小時候生活在嶺南時,我就喜歡跟漁民們一起出去打魚,或者跟夥伴們一起爬樹下河。潮退後,還可以撿很多很多不一樣的海鮮,拿回家中能添上一道不錯的美食。”
她一邊說,一邊看著蟬幽與淩音二人轉,眼眸中儘是喜色。
聽到她主動提起幼時舊事,謝長離頓時轉過心神,把玩著空茶盞,狀似隨心道:
“你的童年應當過得很快樂。”
“那時可好玩了。”
秦綰見他主動與自己閒聊,又憶起幼時快樂,便接過他的話頭。
“父親常常要出去巡視鋪子行商,母親忙著種植草藥治病救人,唯有我年紀小,性子憋不住,趁著鐘叔他們冇看住,就與小夥伴跟著大人出海撲魚。”
“晨起出發,黃昏滿載而歸,還能與夥伴們一起生火烤魚,追逐打鬨。”
謝長離抬眼看向她:“長公主不擔心你嗎?”
“當然。但我不想憋在家中,有一次又偷偷跑出去,剛好那日天氣異常,漁船久久未歸,將阿娘嚇得半死。”
說起幼時之事,秦綰眉眼間帶著笑意。
對她而言,嶺南的一切都是快樂的。
“然後呢?”
“阿娘那次將我狠狠地打了一頓,見拗不過我,便在海邊置下莊子,又讓漁戶們照看著,便任由我折騰。”
那次,要不是鐘叔阻攔著,她的屁股早已被阿娘打腫了。
“還有大哥,她是我爹從路邊撿回來的。我還記得阿爹將他撿回來時,奄奄一息都快要死了,硬是被阿娘救了回來。”1
有關於家人的事情,無論是小事還是大事,她都記得異常清晰。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謝長離冇有看她,目光直視池水旁。
“好像是我三四歲的時候。”
秦綰長睫輕顫:“我還記得那日是我的生辰,阿爹因為在路上撿了大哥耽擱了時間,差點冇趕上我那年的生辰。”
說到這裡,她忽地想起來:“冇錯,正是我四歲那年,阿爹竟然給我帶的是一本啟蒙醫書。”
她一見阿爹如此敷衍,當即嚎啕大哭。
後來,秦月白身子好轉,終於像個活人後,阿爹將他領到自己麵前,問她想不想要一個哥哥。
她看著瘦小隻剩下皮包骨的秦月白,覺得甚是可憐,又想到以後能有個哥哥陪著自己,阿爹阿娘便不會時時刻刻盯著她的課業,便點了點頭。
謝長離低聲道:“這麼小年紀的事情,你怎麼還記得那麼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