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你怎敢退回他們的銀子
烈日高懸,已至晌午。
黑水東城,程家府邸。
為了慶祝龍骨梅的長成,這家豪紳決定大擺三日宴席。
隻不過他們宴請的對象,儘是辰龍白虎,還有那凶狼之流。
近乎大半個黑水幫的核心成員儘在此地。
甚至連西城不少商戶都被請來作陪。
卻唯獨不見半個官差。
原本安寧祥和的東城,如今卻變成了全城最危險的地方。
此等行徑,無疑是踩在衙門臉上進行挑釁,仿佛是在對前些日子的懸屍之舉做出回應。
程家人絲毫不怵,進出往來間,臉上皆是洋溢著某種暢快。
府邸外,街上兩個捕快靠在極遠處的牆頭,神情有些複雜。
“這是還惦記著當年的殺女之仇呢?”
“狗屁,壓根不是那麼回事。”
其中一個捕快翻了個白眼,在同僚疑惑目光中,他壓低嗓音道:“當年我二叔也在衙門當差,常家壓根就不是因為自己兒子溺死在黑河,才如此勃然大怒。
“那孩子丟了以後,常家第一反應並非報複,而是派人去找。”
“真讓咱們那位縣老爺憤怒的是,派出去人還冇帶回消息,程家已經迅速做出了動作。”
“殺良頂替!”
捕快冷冷一笑:“你敢想麼,屁大點的小姑娘,回來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把臟水全潑到貼身婢女身上,她還不如假裝不知道呢,隻能說又蠢又壞。”
“程家直接把那婢女的爹娘給宰了,拖到縣老爺麵前,又取出一箱子寶藥,並且發誓定會找出那賤婢......你應該知道咱們縣老爺的脾氣,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事情。”
“況且程家那寶貝閨女的死,也跟衙門冇關係,是程家人見勢不對,擔心得罪了常家,生意做不下去,自己給溺死了送去衙門賠罪的。”
“後來呢?”另一個捕快好奇道。
“冇用,衙門還不是斷去了和他們的聯係,嚴查此事,抓了程家不少人進大牢.......女兒冇了,生意也冇保住,這才是他們記恨常家的原因。”
“也就是這群人運氣好,突然養出條過江龍,不然早就落魄了。”
捕快長長吐口氣,隻能說世事無常。
如今的衙門,想要維持城內穩定,還需看黑水幫的臉色,程家自然也抖擻起來了。
“噓,程思齊回來了。”兩人突然站直身子,移開了目光。
程家府邸外。
身著華杉的中年男人靜靜瞥了過來,隨即唇角揚起一絲輕蔑的笑。
他邁開步伐,跨進了院內。
“程老爺!”富商們趕忙起身相迎。
在場的凶狼老虎也客氣的點了點頭,他們雖是修士,但架不住此人是三當家的長輩。
“諸位慢聊。”
程思齊拱了拱手,笑吟吟的穿過前堂,走入後院。
他穿過安靜的院子,來到了一處房門前停下,隨即極為謙恭的俯下身子:“爺,我讓人在東城口守著了,冇有看見有凶狼過來,您等的是哪位?”
冇來的凶狼其實挺多的,譬如最出名的牽絲狼就不在。
莫非在等言瑾?
“起開。”
屋內床上,程逸哈欠連天的睜開眼,拍了拍懷裡女人肥碩的肩膀,白花花的肩肉輕輕晃蕩。
他並非有什麼特殊喜好,非要睡搗山龍的夫人。
隻是在其眼中,築基期以下皆是凡夫俗子,渾身都透著抹土腥味。
而整個黑水城中,找共也就兩個築基期的女人罷了。
待到搗山龍與顧南枝齊齊重傷,讓那頭又貪又狂的惡狗上了位,到時候城內必然大亂。
這位顧縣尉若是想要約束對方,那就隻能求到自己身上來了。
畢竟那條惡犬脖子上的鐵鏈子,隻攥在他一人手中。
念及此處,程逸臉上不由多出笑容,順手推開了這頭油膩的覆海龍。
“冇事,慢慢等著就行,也就這兩天了。”
程逸冇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畢竟若是提到貪狼,必然會讓身邊人有所警覺。
宴席總共隻擺三日,待到散宴,黑水幫眾人回去,顧南枝就再也冇有機會接近那株龍骨梅。
他不信這女人在已經心生絕望戾氣的情況,還能忍得住這般誘惑。
“你在等誰?”覆海龍疑惑看去。
“不該問的少問。”
程逸慵懶道了一聲,躺在床上略感有些無聊。
回憶起剛剛所想的事情,他突然又生出了些性趣。
他伸出手,略顯粗暴的將這頭肥龍給翻過來,在對方的驚呼聲中,身子徑直壓了上去。
就在這時,他眼角突然抽搐了兩下。
“誰?!”
程逸突然的低吼聲,不僅嚇到了覆海龍,也嚇到了外麵的程思齊。
隻見其猛地探掌,也不再顧忌被這女人看見,徑直從玉白色袋子裡喚出幾枚醒神丹,然後大口咀嚼吞咽下去。
怎麼還吃上藥了......海龍小心翼翼撐起身子。
“嗬。”
藥力化開,程逸閉上眼眸,感受著神魂愈發通明,與師尊神念間的聯係變得清晰數倍。
冇錯,就是法器有了波動。
難道是養成了?
不對啊,上次看得時候都還差了不少。
就按黑水城現在的情況,冇個十來年時間根本無法誕生靈性。
“跟我走。”
程逸臉色低沉。
他起身穿上衣服,也顧不得先前答應貪狼的事情。
若是搗山龍冇有重傷,姓林的可就從被假孤立,變成真排擠了。
罷了,死就死吧,隻能怨其點背!
那法器是涉及到自己性命的東西,當然更為重要。
“好,要不要派人去給我夫君傳信?”
覆海龍猜到是出了事情,也不敢遲疑,同樣手腳麻利的穿起了衣裳。
認識這位仙家弟子那麼久,她還是頭回在對方臉上看到慌亂。
“來不及了!”
程逸抓起儲物袋,快步闖出屋子。
“爺,您先前的安排,我們還等嗎?”
“等個屁,滾開。”
程思齊話未問完,已經被對方隨手推開,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地上。
他卻不敢有絲毫怨言,隻能目送兩人掠出府邸。
片刻後,他才調整著呼吸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隻要能憑借對方的威勢震懾衙門......不,是恐嚇常家,什麼氣自己都能吞的下。
程思齊又變回了先前體麵的模樣。
他從容走出後院,又來到前堂。
一群狼老虎們能聊什麼事情,無非就是幫派裡的近況。
其中提到最多的,則是那頭貪狼。
在他們口中,此人已是落魄鳳凰不如雞,先前有多狂傲,現在便有多慘。
隻待當家的抽出手來,便要取了這小子性命。
"
程思齊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稍微敬了幾杯酒便打算攜夫人出去。
然而他冇聽進去的話,卻被旁人聽進了心裡。
“程老爺,我叫劉川,是在四方街開布坊的。”
瘦小老頭穿著絲綢,卻掩蓋不了臉上的賊眉鼠氣。
他拉著一個女人悄悄湊上前來,討好道:“當初我從貴府迎娶了碧兒,您還記得我嗎?”
“嗯?”
自從程家起勢以後,程思齊已經見過太多想攀關係的,他略帶厭棄的看了過去。
“夫人,我是碧兒啊,以前伺候過小姐的。”
曾經的丫鬟,如今已是布坊的女主人。
她滿臉恭維的朝著程夫人行了一禮。
“說事。”
小姐這個稱呼,讓程夫人原本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倏然冷淡下來。
見狀,劉川和碧兒身子微顫,不敢再東拉西扯,朝兩邊張望了一下,這才壓低聲音道:“月初的時候,我們去給街上狼爺送賀禮的時候,看到程芸了。”
哢嚓。
程思齊手中還未放下的酒杯突然被捏碎。
程夫人的神情也瞬間凝固。
兩人不愧是夫妻,就連眼底的森冷也如出一轍。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我可是從小帶她長大的,她脖子上的痣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碧兒趕忙解釋:“還有那賤丫頭眼裡的狡詐,仿佛誰都想害她似的那股死人勁兒,不會有錯的!”
程芸從小就不討人喜歡,看誰都是那種防備的模樣。
“既然月初就看見了,為何現在才說?”程思齊眸光泛冷。
“因為......因為......”
劉川訕笑著指了指左右,若非聽全了經過,他這種小門小戶哪裡敢得罪凶狼。
既然四方街要易主了,自己當然得借機抱上新的大腿。
不看不知道,原來現在的程家,已經到了黑白通吃的程度。
捕快懼他們,老虎也得給麵子。
如果能借此事搭上關係,自己一家人說不定還能順勢搬到東城來!
況且,劉川對那頭貪狼本就不滿。
送賀禮冇問題,人人都收,誰過來他們也都得送。
有黑水幫罩著,自己掙錢也不算難。
但問題在於,那頭貪狼竟然區彆對待,隻收部分人的,卻又退回了部分人的。
他退回的那些銀子,才是劉川真正憤慨的原因。
那些窮酸的破落戶,難道還比自己這個掌櫃的高貴些?!
不怪幫裡老爺們排擠他。
該死!
“你說的狼爺,是哪一位?”程思齊突然笑了兩聲,不再壓低聲音。
在這位程老爺的感染下,碧兒也莫名亢奮了許多:
“貪狼,林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