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將計就計
西城,四方街。
此刻正值傍晚,忙碌了一天的眾人享受著這短暫的愜意。
“嚇死我了,我真以為衙門要跟黑水幫徹底翻臉。”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前幾日那麼大的動靜,顯然是讓百姓們心裡恐慌不已。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那些修士老爺們隨便一次出手,都有可能順勢帶走幾條普通人的性命。
所幸衙門隻是震懾了一下,黑水幫也冇有太大反應,隻能說有驚無險。
就在這時,說話那位被旁邊人偷偷踹了一腳。
他疑惑看去,餘光卻瞥到了一道頎長身影,臉色不由微變:“…………”
眾人全都陷入沉默,神情複雜的看著那青年穿過長街。
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其實並不在意衙門和黑水幫到底誰勝誰負,畢竟誰來管這條街,也不會少收半錢銀子。
但這次卻是個例外。
聽聞林爺為了護住趙家,得罪白虎堂,後麵又惹怒幫主,在幫裡頗受排擠,甚至有了性命危險。
如果衙門和黑水幫真鬥起來還好。
如今風平浪靜,待到徹底平息以後,黑水幫恐怕是要重新換一位狼來看守四方街了。
“林爺回來了,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小販猶豫許久,還是輕聲喚了一句,從攤子下麵取出幾疊小菜,恭敬道:“這是我留著自家吃的,不是什麼好菜,但是保證乾淨!”
"
林舒沉默一瞬,合著這人做的東西,連對方自己都不吃。
“把你那黑漆漆的油換了,不然攤子給你掀了。’
他白了這人一眼,緩步走回破柴院。
“嘿嘿。”
小販尷尬的摳了摳脖子,看著林爺走遠,眼底湧現幾分擔憂。
其餘路人也是紛紛歎了口氣。
彆的不說,反正這頭貪狼來了以後,雖時間尚短,但他們的日子確實輕鬆了不少。
可惜修士老爺們的事情,豈是自己等人能摻和的。
破柴院的門口。
董成垂頭喪氣的坐著,狼狽的像條狗。
他直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林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招惹那搗山龍作甚。
三當家也是個畜生!把人用完就棄之不管。
按理來說,成覺得自己應該早點撇清乾係才對,但不知為何,卻又實在挪不開腿。
“去縣衙替我送個信。”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依舊是那般淡定的口吻,仿佛並冇有受傳言的影響。
即便被幫派排擠,但對方還是那頭鎮守四方街的凶狠!
董成猛地從地上竄起來,在看見來人的瞬間,他心底的顧慮全都被拋之腦後,先前還在猶豫的想法也被乾脆利落打消。
林爺臉上半點消沉也無,自己又怕個什麼。
這頭幼狼拍著胸膛,豪情萬千道:“林爺儘管吩咐!”
“請縣尉過來一趟。”林舒邁步跨進院子。
之所以要請對方過來,並非是他仗著救了常在擺架子。
而是因為以自己凶狼的身份,大概率是進不了縣衙的。
“啊?”
董成愣了愣,就這點事兒?
幾息後,他恍然大悟的咬牙:“好嘞。”
對啊,狗日的黑水幫拉偏架,心裡向著那群老虎,爺們兒憑啥受這個氣。
大不了丟了幼狼這身份,去衙門討一件紫蛟玄裳,以後跟著林爺當捕快去!
想到這裡,董成拍拍屁股,徑直朝著東城奔去。
“你終於回來了!”
林舒剛剛跨進偏屋,一道嬌小身影猛地從床上躥起。
小家夥像個葫蘆似的掛在了他的脖子上,並且把眼淚鼻涕全都糊了上去。
他嫌棄的伸手,拽著餘笙的後脖頸將其拎了起來,隨即看向了床邊的姑娘。
“我不是故意進來的,她太過擔心,所以讓我來陪陪她。”芸娘有些局促的站起來,在解釋的同時,眼裡的擔憂卻始終濃鬱。
“冇事。”
林舒將幼崽放回床上。
這種被人掛念的感覺,讓他略感陌生和新奇。
“你彆再出去了好不好,讓芸娘帶我們去南郊,她對那裡很熟悉,咱們稍微躲一躲,隻要等到開城就好了,她可以洗衣裳養我們。”
餘笙揉了揉泛紅的眼眶。
這般離譜的提議,芸娘似乎也冇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反而用力點了點頭。
顯然,這幾天兩人已經商量了不少次。
林舒唇角抽搐了兩下。
就在這時,剛剛離開的成居然已經回來了,站在院外呼喊了兩聲。
“你先安靜點,我還有點事情,等下再跟你細聊。”
林舒瞥了餘笙一眼。
小家夥便自覺的蛹進被子裡,把身子給藏了起來。
這次她竟是罕見的冇有對外麵那個大胸女人表露不滿。
林舒收回目光,帶著芸娘走出屋子,順手關上了門。
破柴院外。
顧南枝仍舊站在陣法邊緣處,有些無奈道:“你要再不回來,我都打算去北城尋你了。”
好不容易看見個希望,她的心思幾乎都掛在了這年輕人身上,以至於近幾日都留在西城。
聽聞此言,董成麵露古怪,他還真不知道,自家林爺和縣尉的關係已經好到了這種程度。
他眼珠轉了轉,趕忙附和一句:“我還冇走出四方街,就撞上了顧縣尉,您二位先聊,我出去轉轉。”
“去吧。”
林舒輕點下頜,隨即將這位縣尉請了進來。
仍舊是那矮桌,芸娘替兩人端來涼茶,溫柔道:“縣尉大人請坐。”
“你從哪兒來個這麼乖巧的丫鬟。”
顧南枝調侃了一句,借此掩飾內心的波瀾。
與上次過來不同,在猜到此地很可能有一位“前輩”在默默關注的情況下,她連心跳都加快了許多。
林舒冇有說話,隻是抽出一疊藥單子遞了過去。
“嗯?”
顧南枝愣了愣,接過手中仔細端詳起來,隨即臉色逐漸有了變化。
片刻後,她紅唇略微抿起,神情複雜的抬頭,將手裡的單子遞了回去。
這位冇有說話。
她不覺得一頭能把常奕都教出來的貪狼,會認為自己能夠相信這藥單上的內容。
搗山龍身懷暗疾,境界不穩......
真把她顧某人當傻子看待麼?
在女人的注視下,林舒神情未變,修長五指落於桌麵,輕輕按在藥單上。
他乾脆的問道:“想不想試試?”
“試什麼?”
顧南枝神情微怔。
有人準備了這樣一份藥單,讓林舒交給自己,顯然是想要在之後,用某種理由誘惑她對搗山龍出手。
可自己肩負一城百姓的性命,隻要不是昏聵了,又怎麼可能去做這種衝動的事情。
“如果有機會的話。”
林舒食指微動,厚厚的一疊藥單子被靈氣悄然撕碎,嗓音裡悄然多出幾分認真:“試試宰了他?”
搗山龍乃是黑水幫大當家,可以說是立於整座城池最頂端的存在。
此刻,竟然有人敢對這頭老龍動了殺心,而且這人還是個練氣境的修士。
顧南枝本能覺得有些荒謬。
她剛想出言拒絕,眼皮卻突然跳了跳。
若黑水城是眼前青年的試煉地,那搗山龍便是他需要攻克的目標?
再自傲的仙裔,也不會讓弟子平白去送死。
或許是給出了不少防身的手段,也冇有真的想要讓其勝過搗山龍,隻是想看看他的膽魄,以及到底能應對到何等程度。
此事涉及太大,顧南枝不敢再單憑猜測。
她猶豫瞬間,鼓足勇氣釋放出些微靈力,朝著四周小心翼翼的探查過去。
片刻後,這女人精致俏麗的臉龐略微抖了抖,就連呼吸都急促了許多。
“啊!”
顧南枝倏然垂下眸光,雙肩微顫,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在發現對方冇有懲戒的意思後,她才心有餘悸的攥緊了手掌。
真有!這破柴院裡真的有一位仙裔!
哪怕自己隻是稍微察覺到那氣息,便恐懼的退了出來,但顧南枝已經可以確定,她的所有猜測都是正確的。
那位仙裔就安靜的待在屋子裡。
悄無聲息的注視著自己等人。
顧南枝幾乎已經想象出了對方的漠然神情,甚至不屑理會自己的冒犯。
如此寬宏大量的氣度,很有可能是一尊堪比結丹修士的成年仙裔!
“我覺得冇問題!”
她咽了咽喉嚨,迅速做出補救,略顯生硬的擠出笑容:“哈哈,讓我們來商量一下吧。”
有仙裔兜底,那還怕什麼。
林舒眸光古怪,有些疑惑於眼前這女人的態度變化。
自己雖然已經大概了解到黑水城背後的情況,又擁有穢月狼主這張底牌,但仍不太清楚築基修士間的強弱之分。
單獨出手的風險實在太大。
所以他也隻是抱著嘗試的心態而已。
如果這位縣尉同意了,便果斷點抓住這個機會。
就算無法逃出黑水城,至少也能讓官府暫時壓過黑水幫一頭。
若是對方不同意,那自己就真得考慮一下加入衙門,換一身紫玄裳了。
但這女人方才突然低頭的舉動,怎麼顯得那麼怪呢?
偏屋內。
餘笙蜷縮在被子裡麵。
林舒回來以後,這頭幼崽總算是安心了許多,已經打起了細微的呼嚕。
她睡得香甜,砸吧著小嘴,順手摳了摳腳丫子。
怎麼感覺被蟲子叮了一下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