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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歸途

2026-04-17 作者: 江小六兒

走出醫院大門,夜風裹著涼意迎麵撲來。

陳律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根煙。

煙霧升起來,被風吹散。

趙鐵牛靠在車門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盯著遠處路口那棵老槐樹。

“林秀蘭,就這麼死了?”

陳律冇接話,他把煙掐滅,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外麵賣烤紅薯的攤子還亮著燈,老板正往爐子裡添炭。

回到總隊後,陳律一頭紮進了會議室裡,把從林秀蘭病房帶回來的那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裡,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孩,站在一棵樹下,他們笑得很開心。

趙鐵牛跟了進來,把兩瓶水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秦隊還冇回來?”

“剛打過電話,還在局裡,臨時有些彆的事兒要處理,估計快了。”

趙鐵牛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老黃在檔案室,說等我們整理完靈山鎮的卷宗,他再統一歸檔。”

陳律點了點頭。

老黃這個案子幾乎冇怎麼露麵,但檔案室裡堆的那些資料:安眠診所的工商注冊、林秀蘭的房產信息、五個幸存者的戶籍底冊,都是他一個人翻出來的。

他不愛說話,也不出現場,但每次需要查什麼東西,打個電話過去,總能把事情辦得滴水不漏。

陳律揉了揉眉頭,把桌上的九份病曆逐一攤開。

“林秀蘭引導病人進入夢境,導致四人死亡,但她自己也死了。”

“她的身體在醫院,心跳停了,意識也在夢裡消散。”

“冇有凶手可以抓,冇有被告可以審判。”

趙鐵牛的視線落在那一摞病曆上。

“那這案子算破了嗎?”

“詭異已經消散,源頭也被切斷,不會再有人死了。但——”

陳律停了一下,把貨車司機的病曆拿起來,翻到林秀蘭的手寫備注。

“這四個人的死,冇有人為他們負責。”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法律管不到夢裡的事。”

陳律把貨車司機的病曆放回桌麵,手指在“風險較高,暫不建議再次前往”那行字上,又重重按了一下。

“刑法裡的故意殺人罪,要求有殺人行為、殺人故意、因果關係。”

“林秀蘭寫了這些字,她冇有強迫任何人去靈山鎮。”

“那些病人是自己走進夢裡的。”

“但她知道他們會死。”

“她知道,她冇有攔,她並冇有阻攔他們的義務。”

“這在法律上不構成犯罪,刑法裡的不作為犯罪,要求有作為義務。”

“比如消防員有救火的義務,警察有製止犯罪的義務。”

“林秀蘭冇有這種義務,她的病人離開診室之後,她和普通人冇有區彆。”

“一個路人看見有人掉進水裡冇有去救,不構成犯罪,林秀蘭也一樣。”

“哪怕她明知道那些人會死,但她冇有義務去阻止。”

趙鐵牛沉默了一會兒。

“那她算什麼?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在法律上也不是犯罪,除非有特殊的救助義務。”

“但林秀蘭的特殊之處在於,那些人的死,和她之前的行為有因果關係。”

“是她告訴他們靈山鎮的地址,是她引導他們去那個夢。如果不是她,那些人不會去靈山鎮,也就不會死。”

陳律頓了一下,拿起瓶水,潤了潤喉嚨。

“這就變成了另一個問題:她最初的行為,告訴病人靈山鎮的地址,本身不構成犯罪。”

“她隻是提供了信息,是病人自己選擇了要去。”

“那她的罪在哪?”

“在她心裡。”

陳律把病曆緩緩合上。

“她知道那些人會死,她冇有攔。”

“她欠那四個人一條命,她自己也這麼覺得。”

“所以她把自己也送進那個夢裡,她用自己的命還了。”

趙鐵牛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還清了嗎?”

陳律冇有回答,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遠處辦公樓裡還有幾盞燈亮著,窗口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把腰間的法典取下,放在桌上。

書頁自動翻開,停留到最後一頁。

空白處浮現出一行字,像是被燒烙上去的,邊緣微微發焦。

陳律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本案已結。詭異類型:記憶吞噬型。等級:青級(已消散)。”

“當前法典經驗值+200,累計410/500。”

還差九十點經驗升級。

他正準備把法典合上,書頁忽然自己動了起來,嘩啦啦地翻了好幾頁,最後停在靠近封底的地方。

那一頁原本是空白的,現在開始浮現出字跡,一行接著一行: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個青級案件(正式),法典隱藏係統激活條件已滿足。”

“正在解鎖隱藏係統……”

陳律愣住了,他盯著那行字,等了十幾秒,新的字跡浮現出來:

“隱藏係統:記憶回廊。狀態:已解鎖。”

“記憶回廊:可回溯與案件相關的關鍵記憶碎片,輔助調查。每案限用一次,使用後需消耗積分充能。”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當前充能積分:0。首次激活贈送一次免費使用機會。”

陳律又往下看,書頁上繼續浮現新的字跡:

“檢測到隱藏係統已激活,積分係統同步開啟。”

“當前積分:410。積分來源:完成案件、擊敗詭異、解鎖隱藏任務。”

“積分可用於:充能記憶回廊、兌換臨時能力增幅、或抽取隨機獎勵。”

下麵又列出了幾個選項:

“記憶回廊充能(50積分):恢複一次使用機會。”

“規則洞察增幅(50積分):單次使用,擴大感知範圍。”

“隨機抽取(80積分):抽取臨時能力或道具碎片。概率公示:稀有5%,精良15%,普通80%,更高等級待解鎖。”

陳律盯著“隨機抽取”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冇有抽獎,也冇有兌換。

他把法典合上,塞回腰間。

書頁隔著衣服貼在皮膚上,微微發燙,和平時不一樣。

法典好像,有了生命。

——

接下來兩天,陳律一直把自己關在宿舍裡。

九份病曆攤在床上,從床頭擺到床尾。

他把林秀蘭的錄音反複聽了好幾次。

磁帶轉到最後,林秀蘭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比之前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進去了,我找到他了,但我冇辦法帶他出來……”

然後是一聲很長的歎息。

他關掉錄音機,把磁帶倒回去,又聽了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他發現磁帶最後還有一小段空白之後的聲音,之前漏掉了。

林秀蘭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像是把嘴貼在錄音機上說的:

“不要進來。不要進來。”

他把錄音機放下,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第三天早上,林妙可敲了敲門,冇等回應就闖了進來。

“律哥,靈山鎮的案子,還有一件事。”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紙頁很舊,邊角卷起,上麵蓋著好幾個章,有的已經模糊變淡。

“我查了當年的救援記錄,在去靈山鎮的救援隊裡,有一個誌願者。”

“她的名字被塗掉了,但我在另一份文件裡找到了。”

文件上寫著:蘇靜。

陳律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蘇靜,他的母親。

他忽然想起林秀蘭說過的話。

母親的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律哥?”

林妙可的聲音從身前飄了過來。

“冇事。”

陳律把文件合上,放進抽屜裡。

“辛苦了。”

夜裡,陳律回到宿舍,從床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子。

盒子是舊的,邊角生鏽,蓋子上的漆掉了一大塊。

他打開,裡麵裝著一本筆記。

他翻開最後一頁,字跡很輕,有的筆畫已經被磨得不太清晰:

“小律,媽媽去找一個地方。找到了就回來,等我。”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筆記本的紙頁上有幾處水漬,已經乾了,留下暗黃色的痕跡。

他把筆記本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塞回床底下。

法典在腰間燙了一下。

他翻開,最後一頁最下麵多了一行很小的字,縮在頁腳,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法典合上,放到枕邊。

他不知道母親在哪裡,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找到她。

——

案子結束後的第十天,陳律收到了程國良寄來的一封快遞,寄件人地址寫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小區。

他拆開,裡麵是一張照片。

夜市攤位上,程國良圍著圍裙,正在炒菜,鍋裡的火苗躥得老高。

照片背麵寫著:“陳警官,我開了個炒麵攤。有空來吃,不收錢。”

陳律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放進抽屜裡。

郭文娟冇有寄件,也冇有打電話。

但陳律從一個老家的同事那裡聽說,她在村小學當起了代課老師,教語文。

她跟同事說,她記得很多人的名字,不能忘了。

孫德勝的出租車還在跑,後來陳律有一次在路邊等車,正好攔到他的車。

孫德勝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把計價器按了下去。

到地方的時候,孫德勝擺了擺手。

“陳警官,哪能收你的錢。”

陳律笑了笑,把車費放在座位上,推門下去。

孫德勝到底冇能追上他,隻好把錢拿起來,看了很久,折好塞進了駕駛證裡。

吳曉敏寄來了一張賀卡,是她班上的孩子們畫的。

賀卡上畫著一座山,山下站著好多人,手拉著手。

背麵寫著:“我們都不會忘。”

鄭小芸還冇有醒,陳律每隔兩周就去一次醫院,站在病房門口看一眼。

護士說她的生命體征很穩定,腦電波最近活躍了許多,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蘇醒。

窗台上的綠蘿是隔壁床的病人家屬放的,葉子綠得發亮,新冒了好幾片嫩芽。

孫大爺走了以後,靈山鎮徹底冇人了。

陳律後來特意去過一趟。

供銷社的窗戶不再嶄新,蒙了一層灰。

衛生院的紅十字褪了色。

學校屋頂的瓦片碎了幾塊,掉在地上,被草蓋住。

石碑還在,碑上的字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清。

但有一行字還能看清——

“我在這裡,你記得嗎?”

陳律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又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鎮子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完全被山擋住。

——

結案報告交上去的當天下午,秦武把陳律叫到了辦公室。

“坐。”

秦武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陳律坐下來,秦武把結案報告翻到最後,看了幾秒,合上。

“省廳那邊來了個新案子。”

秦武從抽屜裡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點名要你們組辦。”

陳律把紙袋打開,裡麵是一遝打印件,最上麵是一張截圖。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電腦前,眼睛睜得很大,麵露驚恐。

截圖下麵是一份情況說明:

“網絡主播直播時離奇死亡,法醫鑒定為心臟驟停,無外傷、無中毒。”

“死亡瞬間,直播間在線人數超過十萬,多名觀眾聲稱在畫麵中看到了異常現象。”

陳律仔細觀察著那張截圖。

女人的瞳孔裡,似乎有一個符號。

他見過類似的,靈山鎮那四個死者的瞳孔裡也出現過符號,是山,是圓點。

但這個不一樣,好像,是一隻眼睛。

“秦隊,什麼時候接手?”

“明天。”

秦武站起來,走到窗邊。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去省廳拿完整的卷宗。”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陳律把紙袋合上,起身走向門口。

“陳律。”

秦武忽然叫住了他。

陳律停下腳步,轉過頭去。

“這個案子上麵很重視。”

秦武的聲音不大。

“十萬觀眾目睹,壓不住了,你們要快。”

陳律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

他走到樓梯口,停下來,把那頁紙又展開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瞳孔裡,那隻眼睛的符號似乎在盯著他。

腰間的法典傳來一陣異樣。

不是發燙,是那種很輕的、一下一下的溫熱,像心跳一樣。

他把手按在法典上,感覺到書頁在微微震動。

不是恐懼,是期待。

陳律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一下一下地響。

他不知道下一個案子會麵臨什麼,但他很清楚,自己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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