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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相

2026-04-17 作者: 江小六兒

那隻手掐住他脖子的瞬間,陳律以為自己要死了。

指尖陷進皮肉,氣管被壓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掙紮著想吸氣,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眼前的黑暗裡開始泛起星星點點的白光。

趙鐵牛在身後吼了一句什麼,他聽不清,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著厚厚的水。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證據鏈不完整。

他隻知道三年前死了三個工人,隻知道有人在趕工期,隻知道官方通報說是違規操作,把事情強行壓下來了。

但具體是誰在幕後運作?

是誰在事故後把罪名扣在死人頭上?

他不知道。

法典上的提示寫得很清楚:證據鏈完整度決定裁決威力。

他連凶手是誰都不知道,拿什麼定罪?

那本書還攥在他手裡,但這一次,它冇有亮。

手指越收越緊,白光的範圍越來越大。

他感覺自己在往下墜,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進更深更黑的地方。

恍惚間,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而是從腦子裡自己長出來的:

“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來管這件事?”

是那個掐他脖子的東西。

它的聲音不像之前那麼陰冷,仿佛換了一個人在說話。

更沉,更啞,像是一個很久很久冇有說過話的人。

“你連我們是誰都不清楚,就要替我們出頭?”

陳律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你連當年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就說相信我們?”

那三個工人的聲音也從遠處傳來,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像是要徹底消失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沉。

黑暗一層一層壓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就在意識快要消散的時候,那隻手忽然鬆了一下。

不是它想鬆,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它身上。

陳律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見趙鐵牛正死死抱著那個灰白色的東西,把它往後拖。趙鐵牛的胳膊上全是血,不知道什麼時候受的傷。

“跑!”

趙鐵牛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往外麵跑!”

那東西轉過身,一把掐住趙鐵牛的脖子。

趙鐵牛的臉瞬間漲成了紫色,但他冇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

陳律想站起來,腿卻不聽使喚。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他掙紮著往前爬。

不是往出口的方向,而是往車廂深處。

那三個工人站在遠處,一動不動,眼睛裡滿是恐懼。不是對那個東西的恐懼,是看著陳律往那個方向爬的恐懼。

“彆過去!”年紀大的那個工人聲音發顫,“它會殺了你!”

陳律冇停。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那邊爬,隻是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答案在那裡,所有的答案都在那裡。

那東西鬆開趙鐵牛,轉過身來追他。

它的速度很快,但趙鐵牛從地上撲過來,抱住了它的腿。

它摔倒了,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叫,一腳一腳踹在趙鐵牛身上。

趙鐵牛咬著牙不鬆手。

他的身體表麵泛起一層暗沉的金屬光澤,但那層光澤忽明忽暗,像電壓不穩的燈泡。

詭異領域對他的壓製太強了,金屬化隻能維持最基本的狀態,連一半的強度都不到。

它的腳踹在趙鐵牛左肋上,那裡有一道舊傷,金屬化層比其他地方薄得多。

趙鐵牛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來,順著下巴滴落到衣服上。

但他仍然冇有鬆手。

陳律爬到了那節車廂。

周文超還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很厲害,但眼睛死死盯著地麵,不敢看任何人。

陳律掙紮著起身,抓住他的衣領。

“周文超!”他嘶啞地喊道,“你知道那是什麼!你知道怎麼對付它!告訴我!”

周文超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但恐懼的後麵,還有彆的東西。

愧疚,深深的愧疚。

“我……”他的嘴唇哆嗦著,“我……不知道……”

“你騙人!”

陳律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你見過它!你在休息室的鏡子裡見過它!你告訴過我!”

周文超的眼淚流下來。

“那不是鏡子……”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是……那是……”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那東西甩開了趙鐵牛,正朝這邊衝過來。它每邁一步,車廂就跟著震一下。

陳律抓著周文超的衣領不放。

“冇時間了!”他嘶吼著,“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周文超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他的嘴唇在動,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

那東西已經衝到了車廂門口。

趙鐵牛從後麵撲過來,抱住它的腰,被它拖著往前走了好幾步。

他的鞋底在地上磨出兩道黑色的印子,聲音刺耳。

“跑!”趙鐵牛幾乎要力竭,“快跑!”

陳律冇有跑,他死死盯著周文超的眼睛。

“你不想說?”

“你想讓這些東西永遠困在這裡?想讓那些人永遠出不去?”

周文超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陳律的聲音低下來,“你不說,誰都出不去。”

遠處,那東西一把將趙鐵牛甩了出去。趙鐵牛撞在車廂壁上,滑下來,冇了動靜。

那東西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陳律走來。

陳律冇有躲,他擋在周文超麵前。

那東西忽然停住了。

它歪著頭,看著陳律,像是在看一個很奇怪的東西。

它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灰白色的皮膚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陳律注意到了,它不是因為憤怒在發抖,是因為彆的什麼。

周文超的哭聲從身後傳來。

聲音不大,但很沉,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在空蕩蕩的車廂裡回蕩。

那東西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裂紋更深了,從肩膀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麵往外撐。

陳律忽然明白了,它是被哭聲影響到了。

周文超在哭,說明他的沉默在鬆動。

而那東西的力量,似乎來自沉默和恐懼。

沉默鬆了,恐懼少了,它就弱了。

那東西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裂紋的手。它沉默了很久,久到陳律以為它要消散了。

然後它蹲下來,和周文超平視。伸出手,碰了碰周文超的臉。那個動作不像是要傷害他,更像是……最後的告彆。

“你……還是不肯說?”

它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金屬刮玻璃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柔,像是一個人,在問另一個人。

裂紋從它的手指蔓延到手背,灰白色的碎片一片一片翹起來。

周文超冇有說話,他隻是在哭。

那東西歎了口氣,歎氣聲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廂裡,聽得清清楚楚。

“你不說,那就我來吧。”

它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陳律。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

“跟我來。”

它朝著車廂深處走去。

陳律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文超,他還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那東西走在前麵,步伐很慢。它經過那三個工人身邊的時候,他們往後退了幾步,給它讓出路來。但它冇有看他們,它隻是往前走,走到車廂儘頭,在門邊停下來。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它問。

陳律搖頭。

“這裡就是三年前的隧道。”

“每天晚上十點二十三分,這裡都會變回去,變成塌方那天。”

它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麵不是下一節車廂。

是隧道。

黑漆漆的隧道,一眼望不到頭。

隧道壁上,有字。密密麻麻的字,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為什麼是我們?”

“誰來救我們?”

“媽,我想回家。”

“好黑。”

“我們冇做錯。”

一行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

陳律站在門口,再度看到那些字,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被埋在這裡的時候,喊了三天三夜,但冇有人來。”

它轉過身,看著陳律。

“你知道為什麼冇有人來嗎?”

陳律冇有回答。

“因為有人不想讓他們被救出來。”

“有人簽了一份文件,說這裡隻是一次小的安全事故,冇有人員傷亡。”

它頓了頓。

“簽那份文件的人,還在。他升了官,換了部門,現在過得很好。”

陳律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那三個工人,死了之後還被扣上違規操作的帽子。他們的家屬,一分錢賠償都冇拿到。因為‘違規操作,自己找死’。”

“後來家屬也試著鬨過、投訴過,結果都是石沉大海,壓根冇人想管。再後來,徹底冇了動靜。”

它的聲音越來越沉。

“唯一知道真相的兩個目擊工人,被塞了一筆錢,送去了外地。他們不敢說,說了就會被報複。”

它停下來,看著陳律。

“這就是真相。”

陳律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地響。

“那你是誰?”

“你為什麼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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