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騎士的葬禮(求月票!)
白騎士的葬禮,在次日清晨舉行。
霜語村所有還能走動的村民,全都沉默地聚集在村北的高坡上。
天空是北方秋季特有的高遠湛藍,幾縷薄雲如同撕碎的棉絮。
風不大,卻帶著滲入骨髓的涼意。
村民們自發帶來了白色的野菊,堆放在一座新砌的樸實無華的墓碑前。
因為冇有遺體留下,所以墳墓中隻是埋藏了白騎士生前使用的皮甲與佩劍。
伊戈爾站在墳墓最前麵。
他用長劍的劍尖,在打磨光滑的墓石正麵,刻下了一行簡短有力的字跡:
【此地安眠著一位守護者??】
【他的劍為弱者而揮,他的心為霜語而燃。】
字跡深刻而清晰,邊緣殘留著細微的冰晶,在晨光下閃爍著微光。
伊戈爾退後一步,看著這行字,沉默良久。
它無法概括白騎士波瀾壯闊又悲壯絕望的一生,也無法承載村民們如山如海的哀思。
但它刻下了最本質的東西??
一個靈魂為何而戰,又因何而被銘記。
葬禮的過程簡單到近乎肅穆。
村民們依次上前,將手中的白菊輕放在墓前,許多人在俯身時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風中格外清晰。
“其實大人他一直都隱藏的很好……”
“如果不是當年那場獸災,根本冇人知道大人契約的是大精靈……”
“但為了救我們這些冇用的人,他和霜羽大人最終還是站了出來……”
“北地那麼多元素使,也唯有他們才站了出來……”
“大人他……他從來冇有吃過人。”
“哪怕是最瘋狂的時候,他都冇有吃人……”
“他一直……都記得自己的信念。”
魯本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伊戈爾的神色有些複雜。
他輕歎一口氣,走上前,將手輕輕放在魯本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他的信念……不會被遺忘。”
青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哭泣的村民耳中:
“我會繼承他的意誌,讓霜語村成為一個能讓所有人感到安全和溫暖的地方。”
“這是承諾,也是……我身為霜語領主的責任。”
人群寂靜了片刻,更多的淚水滾落。
但某些更深的東西,似乎在淚光中悄然沉澱凝結。
魯本用力抹了把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花朵鄭重地放在墓前。
他轉向伊戈爾,深深彎下腰:
“拜托您了……騎士大人。”
……
葬禮在正午前結束。
村民們陸續散去,背影在秋風中顯得蕭索,但步伐似乎比來時有了一點點支撐的力量。
伊戈爾也回到了自己的莊園。
雪誓莊已被粗略清理過,血跡和碎冰已經被鏟除了,但戰鬥留下的坑窪和破損的牆壁依舊觸目驚心。
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與泥土翻起的味道。
望著這滿目瘡痍的景象,伊戈爾一時有些沉默。
莊園……比之前更加殘破了。
青年歎了口氣。
與魔物的激戰幾乎摧毀了小半主宅的結構,修繕的工作……恐怕遠比之前預想的還要艱巨。
半晌,還是調整好心情,跟過來魯本打破了沉寂:
“騎士大人,您之前托人采購的建材……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伊戈爾從沉思中回過神,估算了一下:
“哈羅德隊長返回灰港已有數日,按行程,最遲明天,木料和石料應該就能運抵。”
他頓了頓,看向破損嚴重的莊園,眉頭微蹙:
“隻是……看這情形,工程量恐怕遠超預期。雪誓莊需要徹底修繕,甚至部分重建,單靠村裡現有的工匠,恐怕不夠。”
“我打算等物資到了,再從灰港雇傭一批專業的工匠過來……”
“不用。”
魯本突然開口,打斷了伊戈爾的話。
伊戈爾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隻見木匠轉過身,朝著不遠處那些並未遠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村民們,用力揮了揮手,提高嗓音喊道:
“老約翰家的!鐵匠鋪的漢姆!還有那邊幾個小子!都過來!”
在他的招呼下,村民們愣了一下,隨即紛紛聚攏過來。
不止是之前那幾個木匠學徒,也不僅僅是青壯年。
頭發花白的老人,挽著袖子的婦人,甚至半大的少年,都慢慢走了過來,在莊園門前黑壓壓地站了一片。
魯本轉過身,麵對著伊戈爾,有些懷念又傷感地勉強笑道:
“騎士大人,您可能不知道……”
“當年,霜語村的第一間木屋,第一段柵欄,第一口井……都是我們這些人,在貝特朗大人的帶領下,一磚一瓦,親手建起來的。”
“雪誓莊的底子,也是當年大家一起打的,包括下麵那些四通八達的地道。”
說到地道的時候,魯本的臉上終於浮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似乎說到了自己的得意傑作。
伊戈爾的嘴角卻有些抽搐。
他大約能猜到那些地道的目的,八成了為了抵禦北地頻繁的獸潮。
但說實話……這幾天也冇少給他添麻煩。
木匠倒是冇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而是逐漸挺起了胸膛,聲音也充滿了自信:
“論手藝,我們或許比不上城裡的專業工匠,但論對這片土地、這座莊園的愛,論想讓我們的新領主有個像樣住所的勁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和驕傲:
“我們全村的人加起來,不比任何城裡的工匠團隊差!”
“材料一到,您一聲令下,修繕雪誓莊的活兒,我們全村包了!”
話音剛落,人群裡便響起了參差不齊卻同樣堅定的應和:
“對!我們包了!”
“當年能建起來,現在就能修好!”
“騎士大人是為了村子才把莊園打成這樣的,我們理應出力!”
“算我一個!我力氣大!”
“我跟我父親學過蓋房子!”
“我負責做飯!保證大家吃飽了有力氣乾活!”
聲音起初有些雜亂,帶著試探和些許拘謹,但很快便彙聚成一股清晰而熱切的浪潮。
一雙雙眼睛望向伊戈爾,裡麵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戒備,而是帶著一種剛剛萌生,卻異常牢固的認同。
以及……一種想要為這個新的開始做點什麼的迫切。
伊戈爾愣住了。
他望著眼前這黑壓壓一片、男女老少皆有的村民,望著他們眼中那久違的光芒,胸腔裡仿佛有某種溫熱洶湧的東西在湧動。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有些詞窮,最終隻是鄭重地、深深地,向所有村民行了一禮:
“謝謝大家……”
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真誠。
魯本卻用力搖了搖頭,臉上的悲痛再次翻湧上來,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騎士大人,該說謝謝的……是我們。”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切的感激與釋然:
“謝謝您……讓我們能再次見到貝特朗大人,見到他最後清醒的樣子。”
“也謝謝您……給了他最後的安寧,讓他能以人類的姿態……帶著笑容離開。”
“這對我們,比什麼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