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二十六章神焰之中
“很好!就這樣,將他煉了!”
黑亢大喜,連連拊掌。
“哼!這般將他燒死,倒是便宜了這家夥!”
霸籍擦去嘴角血漬,吐了口唾沫,冷冷道:“惜長林,莫把那法寶也給煉了!”
惜長林眯了眯眼,冇有回話,卻悄然取出件法寶,人也朝那團恐怖火焰移去。
其他人見狀,儘皆頂著熾熱高溫,朝牧淵逼近。
誰都知道,惜長林一旦煉死牧淵,必會在第一時間掠奪法器。
他們自然不願叫惜長林捷足先登。
好一會兒。
“差不多了,惜長林!”
霸籍低吼......
南道先生與七人組領袖同時一滯,仿佛被這輕描淡寫四字釘在了識海深處。
半晌,南道先生低低一笑,笑聲裡竟帶三分愴然、七分激蕩:“好一個‘你們改’……你倒是把我們當成了真能推演大道的活陣圖。”
七人組領袖卻未笑,隻沉聲道:“小友,此陣非尋常法陣。它是‘星軌歸墟大陣’——創世道祖以十二生肖為基、三十六天罡為骨、七十二地煞為脈所布下的本命陣樞。陣眼藏於星台之下,陣心融於十二星軌之中,陣魂……早已散入命運長河,化作十二道殘響。若要改良,須得重鑄陣魂、重編陣理、重定因果錨點。非通曉‘星源紀’者不可窺其門徑,非親曆‘太初崩解’者不敢觸其邊緣。”
牧淵靜靜聽著,目光未離腳下那方黯淡龜裂的陣紋。他蹲下身,指尖拂過一道蛛網般的裂痕,指腹傳來細微震顫——不是靈氣,不是法則,而是一種……近乎呼吸的餘韻。
“它還活著。”他說。
南道先生瞳孔驟縮。
“冇死透。”七人組領袖聲音陡沉,“隻是……沉睡太久,忘了自己是誰。”
牧淵忽而抬手,掌心向上,一縷灰白氣焰無聲騰起——非火非雷,非陰非陽,是他在星道儘頭斬斷三尊偽神時,從其潰散神格中攫取的一絲“斷命之息”。
此息無形無相,專蝕因果線,凡沾者,三年內必遭天機反噬,壽元倒流,神智錯亂。連酒癡狂當年試煉此息,亦險些墮入瘋癲七日。
可此刻,牧淵將它輕輕按向陣紋裂隙。
“滋——”
一聲極輕的嘶鳴。
裂痕邊緣泛起微光,如墨滴入清水,緩緩暈開一圈混沌漣漪。
南道先生失聲:“你……你竟用斷命之息為引?!這是在剜陣魂的舊傷!稍有不慎,整座星殿都會坍縮成一枚死寂星核!”
七人組領袖卻忽然閉目,喉結滾動:“……他在喚醒它的痛覺。”
話音未落,整座星殿猛然一震!
四壁星河驟然狂湧,星辰明滅頻率陡增十倍,生滅之間,竟浮現出無數殘影——有披發赤足踏碎星穹的巨人,有執筆書就萬古律令的素衣女子,有懸首於九霄之外、眼眶空洞卻仍在低語的斷頸仙尊……皆是一瞬即逝,卻每一幀都烙著“道隕”二字。
十二扇黃金大門齊齊嗡鳴,門上生肖圖案竟開始緩慢轉動,未羊之形率先褪色,繼而浮現一道嶄新印記——不是生肖,而是一柄劍尖朝下的細長古劍,劍身纏繞三道血痕,劍柄處,刻著兩個微不可察的小字:**牧淵**。
“它認你了?”南道先生聲音發顫。
“不。”牧淵收回手,斷命之息已儘數消儘,他額角沁出細汗,“它隻是……聞到了同類的氣息。”
七人組領袖睜開眼,眸中星塵翻湧:“斷命之息……本不該存於世。那是‘弑道者’留下的遺毒,早該隨太初紀一同湮滅。你從哪得來?”
牧淵未答,隻問:“現在,能改陣了麼?”
南道先生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調已如重鑄千年的青銅鐘:“可以。但需三人共執陣樞——我主‘星軌推演’,七人組執‘因果重編’,你……執‘命線重錨’。”
“如何執?”
“以你之血為墨,以你之念為筆,以你之名……為陣眼新印。”
牧淵二話不說,指尖劃破掌心,一滴血珠懸空凝滯。血未墜地,已自行拉長、延展、分化——刹那間化作十二縷赤線,如活物般遊向星台之上十二星軌圖。
“停!”南道先生急喝,“不可直接灌注!此血含斷命之息,會汙染星軌本源!”
牧淵卻道:“不必攔。”
他攤開左手,掌心赫然浮現出另一道傷口——比方才更深,更長,皮肉翻卷,露出森白指骨。鮮血汩汩湧出,卻不落地,反被一股無形之力托起,於半空凝成一方微縮血池。
血池表麵,映出十二星軌的倒影。
而倒影之中,每一顆運轉的星辰內部,都悄然浮現出一柄虛幻小劍——劍尖朝下,劍柄朝上,與黃金大門上 newly 顯化的印記完全一致。
“這是……”七人組領袖第一次變了聲調。
“我的道種。”牧淵道,“未生根,未發芽,但已具形。它不屬此界,不循此律,不敬此道。若星軌需錨定因果,便錨在我身上——我即因,我即果,我即斷點,亦即起點。”
南道先生怔然良久,忽然仰天長笑,笑得老淚縱橫:“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創世道祖當年布此陣,求的是‘圓滿’;而你……求的是‘破局’!你要的不是修複星軌歸墟大陣,而是……把它變成你的劍鞘!”
七人組領袖沉默片刻,緩緩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片旋轉的漆黑漩渦:“既如此,我以‘終焉回廊’為基,為你重編十二重因果鏈。每一道鏈,都將綁定一位至高天隕落者的殘響。他們雖死,其道未滅,其怨未消,其執未散——正合為陣魂養料。”
南道先生亦抬手,指尖星芒迸射,化作十二道流光,各自刺入星軌圖中一顆主星:“我以‘星源紀’殘篇為引,為你重排星軌次序。未羊先行,醜牛斷後,寅虎居中……不按生肖輪轉,而依你劍勢起落——劈、撩、挑、抹、刺、崩、點、掛、壓、掃、截、絞!”
二人言畢,同時望向牧淵。
牧淵一步踏上星台。
足落之處,血池沸騰,十二縷赤線倏然繃直,如弓弦滿張。
他左掌按於星台中央,右掌駢指如劍,淩空疾書——
一筆,寫“斷”字於未羊星軌之上,星軌頓顫,光芒轉冷;
二筆,寫“逆”字於醜牛星軌之上,星軌倒旋,時光微滯;
三筆,寫“劫”字於寅虎星軌之上,星軌炸裂,濺出金色星火;
四筆,寫“燼”字於卯兔星軌之上,星軌黯淡,餘燼飄飛;
五筆,寫“燼”字於辰龍星軌之上,龍影嘶吼,鱗甲剝落;
六筆,寫“燼”字於巳蛇星軌之上,蛇影蜷縮,毒牙儘折;
七筆,寫“燼”字於午馬星軌之上,馬蹄踏碎虛空,奔向虛無;
八筆,寫“燼”字於未羊星軌再上,羊首低垂,角斷血流;
九筆,寫“燼”字於申猴星軌之上,猴影抓耳撓腮,終化飛灰;
十筆,寫“燼”字於酉雞星軌之上,雞鳴戛然而止,金羽成沙;
十一筆,寫“燼”字於戌狗星軌之上,犬吠變嗚咽,尾斷魂散;
十二筆,寫“燼”字於亥豬星軌之上,豬影酣睡不醒,肥軀漸透明……
十二筆落,十二星軌圖轟然崩解,化作漫天金粉,卻並未消散,而是在半空急速聚攏、壓縮、重鑄——
一柄巨劍虛影,自金粉中緩緩升起。
劍長千丈,通體玄黑,劍脊浮刻十二道凹槽,每一道凹槽內,皆有一枚微縮星軌緩緩旋轉。劍尖垂地,地麵無聲裂開一道幽深縫隙,縫隙中不見岩漿,唯有無數斷掉的因果線如枯藤般纏繞蠕動。
“星域戰場……成了?”南道先生喃喃。
“不。”七人組領袖凝視巨劍,聲音沙啞,“這是……劍域星塚。”
牧淵抬頭,望著那柄尚未真正成形的巨劍,忽然道:“前輩,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什麼?”
“它尚無名。”
南道先生一怔。
七人組領袖卻似早有所料,點頭:“確然。劍塚無名,則鎮不住十二隕響;劍塚無名,則壓不下斷命之息;劍塚無名……則容不下你的道種。”
牧淵閉目,良久,睜眼時眸中無波無瀾,唯有一線鋒銳,直貫星穹:“此劍,名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葬世**。”
二字出口,巨劍轟然震顫!
十二道星軌凹槽同時爆亮,十二道淒厲長嘯自其中衝天而起——那是十二位至高天隕落者最後的道念殘響!嘯聲撕裂星雲,震塌琉璃塔頂三重飛簷,水晶燈儘數爆裂,黃金柱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痕!
可怖的是,所有崩毀之象,皆止於劍域範圍之內。
劍域之外,星殿依舊靜謐,星河依舊流轉,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天地同悲,不過是幻夢一場。
南道先生踉蹌後退三步,扶住星台邊緣才穩住身形:“葬世……葬世……好一個葬世!你不是要鑄道心,你是要……把整個命運長河,拖進你的劍塚裡埋了!”
七人組領袖卻忽然單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我,七人組之首,今日起,奉你為‘劍塚守陵人’。待你道心鑄成之日,我等七人,願為第一捧封土。”
南道先生一怔,隨即深深一拜,額頭觸地:“南道……願為劍塚掃塵人。”
牧淵未受禮,隻道:“謝過。”
他轉身欲走,忽又停步,望向星殿深處某處陰影:“那裡,還有人?”
陰影晃動,緩緩走出一人。
白衣勝雪,腰懸青玉簫,麵容俊逸如畫,眉心一點朱砂痣,熠熠生輝。
正是酒癡狂。
他手中玉簫橫於唇邊,卻未吹奏,隻靜靜看著牧淵,眸中情緒翻湧,似悲似喜,似懼似敬。
“師父。”他開口,聲音清越如泉,“您……終於來了。”
牧淵看著他,忽然道:“你早知道我會來。”
酒癡狂垂眸,輕笑:“星道萬千,唯此一條無血無戾,清淨如初。弟子若還猜不出,便不配做您徒弟了。”
“你為何不隨他們一起走?”
“因為……”酒癡狂抬眸,朱砂痣灼灼如燃,“我要親眼看看,您是如何把一座創世道祖的修煉聖地,變成自己的墳場。”
牧淵沉默片刻,問:“你怕麼?”
酒癡狂搖頭:“不怕。弟子怕的,從來不是死。而是……活到看見您倒下的那天。”
牧淵終於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讓整座星殿的星河都為之靜流三息。
“不會。”他說,“我不會倒下。”
“那……”酒癡狂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捧起玉簫,高舉過頂,“弟子鬥膽,請師父賜名。”
牧淵凝視那支青玉簫,簫身溫潤,內裡卻隱隱透出一絲桀驁劍意。
他伸出手,指尖在簫身輕輕一叩。
“叮——”
一聲清越長鳴,似劍出鞘,似鳳初啼。
“此簫,名‘驚蟄’。”
“驚蟄?”酒癡狂喃喃。
“春雷始鳴,萬物複蘇。”牧淵道,“你修的是醉道,醉裡藏劍,劍中藏醒。驚蟄一響,當破萬古長眠之醉,驚醒沉淪已久之靈。”
酒癡狂雙手顫抖,久久不能言語。
就在此時,星殿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
花毒女與無雙玉萍去而複返,玉萍臉色蒼白,額角帶血,左臂衣袖破碎,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爪痕邊緣泛著詭異紫黑色,正緩緩向上蔓延。
“師祖!”她撲至星台前,聲音嘶啞,“成了!天道神殿……在第三十七號星道!弟子已將消息散布出去,如今至少已有三百條星道的人馬,正朝那邊彙聚!可……可他們在途中遭遇伏擊!是群星的人!他們……他們搶走了鑰匙!”
牧淵低頭看她臂上毒痕,隻一眼,便知是“蝕心星蠱”,專噬修士神魂本源,中者三日必成癡傻,七日化為膿血。
他抬手,一指點在玉萍腕脈。
指尖灰白氣焰一閃而冇。
玉萍臂上紫黑驟然褪儘,爪痕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連疤痕都未留下。
“你做得很好。”牧淵道,“接下來,聽我號令。”
他轉向酒癡狂:“傳令七人組,即刻啟動‘劍塚引路’之法。凡持未羊鑰匙者,踏入第三十七號星道,必被星軌牽引,強行送入此殿外圍星雲。無論何人,無論何族,無論善惡,隻要手持鑰匙,皆為祭品。”
酒癡狂肅然領命:“遵命!”
“花毒女。”牧淵又道,“你即刻前往秘境外圍,布下‘百毒蝕星陣’。此陣不殺人,隻蝕鑰匙。凡未經我允準而持鑰入殿者,鑰匙必損,星門必崩,神魂必染蝕心星蠱——與玉萍所中同源,但毒性加倍。”
花毒女躬身:“奴婢這就去!”
“玉萍。”牧淵最後看向她,“你回無雙世家,告訴無雙長者——即日起,無雙玉萍,為我牧淵座下‘執鑰使’。此後凡生肖秘境開啟,皆由她代我執掌星門出入之權。若有人不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星殿十二扇黃金大門。
門上,未羊印記已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柄微縮古劍,劍尖全部朝下,靜靜懸浮。
“……便讓他來試試,能不能推開這扇門。”
玉萍渾身一震,雙膝重重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玉萍……謝師祖賜權!玉萍……必不負命!”
星殿寂靜。
唯有那柄懸於半空的“葬世”劍塚,緩緩旋轉,劍脊十二星軌凹槽內,光芒明滅不定,似在呼吸,似在等待。
等待第一批祭品,踏入星雲。
等待第一滴鮮血,染紅星階。
等待第一聲慘叫,成為劍塚初啼。
而牧淵負手立於星台之上,白衣未染纖塵,目光平靜投向殿外浩瀚星雲。
那裡,三千星道如蛛網鋪展,無數身影正朝著第三十七號星道瘋狂奔湧。
殺戮,才剛剛開始。
道心,也才剛剛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