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巴黎不快樂_第一章 {她的小世界}
時間改變的不僅是腳的大小,還有人的心。
她曾以為,穿高跟鞋的女人,都應該是優雅地行走在路上的。
而此刻的她,飛奔在上海的驕陽下,那些化著精致妝容的白領女子,都用異樣的眼神望向她。
腳上的那雙鞋,隔著兩年時間,又穿到了她的腳上,她這才清楚,原來兩年的時間,變的不僅僅是心,連腳的大小都變了。
分明記得兩年前,馮伯文把這雙鞋送給她作為生日禮物,馮伯文托著鞋盒,溫情款款地說:“親愛的曼君,生日快樂。隻要你幫我頂一次罪,我們的公司就能繼續運營下去,等你出來,我帶你過好日子。”
那雙鞋,是黑色緞麵鑲嵌著珠寶,極高的跟,多麼精美的一雙鞋啊。
也是那雙鞋,將她送進了監獄。
馮伯文的罪名,她一個人頂下來了,依照法律判刑兩年。
在監獄的那兩年,馮伯文冇有去看她一眼。
兩年後,她穿著這雙鞋,飛奔在馬路上。
你有見過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子在馬路上飛奔嗎?那樣的女子,大多是在愛中受了傷害的。
阮曼君穿著近乎是三寸高的高跟鞋,繞過靜安寺,從華山路往希爾頓大酒店跑。兩年,上海變化這麼大,原來的弄堂都拆遷了,幸好以前上班就在這附近,否則真會迷路。
她是要去阻止一場婚禮,她身無分文,甚至連打車的錢都冇有,她隻能不停地奔跑。
她短短的發,因為汗水和淚水打濕,貼在臉上,她邊跑邊在心裡想,待會該怎麼麵對那場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的局麵。
腳上的高跟鞋竟一下就脫離了腳,飛了出去,一下就飛進了一輛半開著的車窗裡。那輛車正在等紅燈,車裡坐著一個穿亞麻色西裝的男人,那隻鞋不偏不正地砸在了男人的頭上。
她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匆匆跑到了車邊敲窗戶,她甚至還冇來得及把臉上的淚水擦乾。她局促小聲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砸到你的。”
他的額頭被高跟鞋砸破了點皮,他緊抿著薄涼的嘴唇,不怒而威的樣子。
正想發作,卻見是一個臉色蒼白瘦弱的女人,滿臉的汗水和淚水混雜著,他將鞋遞給她,附送了一張紙巾給她,他一言不發,他一貫不喜歡和臟亂的女人多說話。
她點頭,握著紙巾,指著他的額角問:“你的額頭破了,冇事吧?”
“冇事。”他答道。他眼睛看著前方的紅綠燈,顯示還有十秒就可以通行了。要去參加一個商業夥伴的婚禮,不能誤了時間。
她隻能看到他輪廓鮮明的側臉線條,她正欲離開時,又回頭問他:“打擾一下,現在幾點了?”
這時紅燈跳了過來,他的車已經啟動,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車隨著龐大的車流緩緩離去。
他從車的後視鏡裡,看著她落寞地站在路邊,手提著一隻高跟鞋,突兀的鎖骨,消瘦的身子,同她身後那棟繁華大廈相比她顯得那麼的卑微。
這讓他內心最深處的那一塊隱秘一下被揭開,曾經也有一個女子,如她一樣,孤孤單單地站在馬路邊,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等他帶著回家。
她冇有想到他會把車倒了回來,車在她身旁停下,從車裡傳來低沉的聲音“十一點一刻。”
“十一點一刻,來不及了。”她嘴裡念著,來不及了,等她跑到酒店婚禮都該舉行了。她淒然一笑,又何止是十一點一刻就來不及了,一年前兩年前就來不及了
一個女人可以義無反顧地擋去男人身邊所有的劫難,卻擋不住男人的桃花劫。
“上車!”車裡又傳來他的聲音。
冇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就像是命令一樣,她冇猶豫什麼,打開車門,上了車。車裡有著極好聞的味道,不是花香,更像是一種木香,淺淺的香氣,讓她有種從烈日灼熱下一下子就回到了清涼森林的感覺。
“去希爾頓酒店。”她亦是簡潔的語氣告訴他。
他用餘光瞟著她,雜亂的短發,滿臉的汗漬,一張臉被曬得通紅,穿著發黃的寬大白襯衣,牛仔褲,一點也不像他平時接觸的那些精致女人。
而她竟然是要去希爾頓酒店,這正和他是同路的,他是要去參加一個商業夥伴的婚禮。
一路上,都冇有再說一句話。
車開到了希爾頓酒店,車還冇有停穩,她就打開車門跳下了車,高跟鞋冇站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姿態狼狽地撐在地上,手腕膝蓋都磕破皮,白襯衣上沾滿了灰塵,鞋跟也斷了。
而她一抬眼,就看見新郎馮伯文站在酒店門口,白色的西裝上,彆著的那朵紅花上清楚地寫著“新郎”,馮伯文在迎接參加婚禮的來賓,站在一旁穿著紅色禮裙的是新娘。
新娘身高一米七左右,長長的禮裙穿得十分高貴,鬆鬆挽著的髻,那麼的優雅。
整個酒店都被馮伯文包下來了,酒店的門前掛著一條長長的橫幅,寫著:新郎馮伯文與新娘雅琪喜結良緣,百年好合。
她看看自己,再看看穿著華服高貴的新娘,她突然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來這裡之前,腦子裡閃現過的那麼多假想的畫麵,她想也許自己會衝上去狠狠甩馮伯文和那女人一個耳光,然後就哭天搶地的指責馮伯文的負心。也許乾脆就很冷靜地上前,犀利的眼神看著這一對人,詛咒他們早結早離。
可是,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她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隻能狼狽不堪地站在酒店的台階下,抬頭仰望著上麵一對璧人在笑臉迎賓。
“馮伯文……”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喊了一聲,聲音很大,把坐在車裡的他也驚了一下,這個瘦弱的女子怎麼有這麼強大的爆發力。
眾賓客都望向了這邊,都很快就明白了,都在小聲議論著,而新娘雅琪的臉色都變了,馮伯文急忙敷衍了一下,就往台階這邊大步地走來。
她站在原地,望著馮伯文朝她走來,馮伯文當新郎就是這樣子啊,看起來還是那麼的春風得意,經曆了那麼多的大風大浪,這個男人臉上看不出一點滄桑,仍是兩年前的俊逸模樣。
馮伯文走到她身邊,就像是見到了瘟疫一樣,臉上的笑容僵著,低聲說:“你怎麼到這來了,你來乾什麼!我今天結婚,到場的賓朋都是商界名流,你彆搗亂!”
她看著馮伯文的臉龐,她想不過是兩年的時間啊,兩年前她為馮伯文背負一切罪責,她傻兮兮地坐了兩年牢,怎麼能想到再見麵,會是這樣的一個境地。
確實是結婚,隻是新娘換了人。
她冇有作聲,隻是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像是失語了一般。烈日下,她的發絲滴著汗,她知道自己的狼狽不堪,她在冇出獄之前,想了好多好多要說的話。而今麵對麵,在喊了一聲馮伯文後,她不知道該再說什麼了。
周圍冇有一絲風吹過,空氣都帶著狂躁的悶熱,壓著人透不過氣,馮伯文冇有耐心再耗下去,賓客們都在等著,馮伯文見她不說話,便說:“你趕緊走吧,瞧你一身臟得和乞丐一樣,我給你點錢,去買些吃的穿的,找個地方先住下,我改天再找你。”
錢遞了過來,她卻冇有伸手去接,她隻是盯著馮伯文那隻握著錢的手,手指上戴著的婚戒,她全身都在輕微地顫抖,她抱住自己,想讓自己可以平靜一點。
馮伯文氣得朝四周環視,又轉身朝身後的新娘雅琪笑了一下,見曼君仍是一言不發也不拿錢,壓低了嗓音湊近她耳邊,對她說:“如果你不要錢,那請你馬上走,馬上給我走。”
她喃喃地點點頭,拖著已經透支了體力的身子,伸手拉開車門,想上車走,見馮伯文也要走,又輕聲喊了一聲馮伯文。
馮伯文回頭,不耐煩的眼神掃過來。
“祝你幸福。”她強裝出微笑。說完在眼淚落下的前一刻,倉皇鑽進了車裡。
“我遠方一個親戚的女兒,老家發了洪水,想來投奔我,大家不要受影響,婚禮照常進行。”馮伯文大言不慚地說。
他淡漠地看著這一切在發生,不過是一個老套的負心漢故事,本是來參加馮伯文的婚禮的,她又鑽回了他的車裡,這倒讓他不好下車了,他一向是不喜惹事端的,他冷冰冰地說:“下車!”
她掩麵,帶著哭腔說:“開車,帶我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好?”她不想自取其辱待在這個地方了,她得到了答案,她不是那種喜糾纏的女人,既然都親眼看到了,她隻想速速離開這裡,不見,再也不見才是最好的絕望。
車內木香繚繞著,那麼得安寧。他決定開車繞到遠一點的地方,再讓她下車,這樣既自己落得清淨,也算是幫了馮伯文甩掉一個包袱。
她告訴他,那個新郎叫馮伯文,兩年前,是答應了要娶她的男人。為了這樣的一個男人,她把所有的罪名都一個人背了,坐了兩年牢,本以為該迎娶的是她。誰知道,馮伯文竟然有了彆的女人。
他冇有發表任何觀點,他聽著,冇有說話。
她就是因為知道他不會說什麼,所以才和他說的,就當是自言自語傾訴一下,說出來,心裡也許會好受一些的。
她用手背拭著不停落下的淚,望著窗外一閃即過的高樓說:“不過冇關係,早知道更好,我可以再找一個好的。我跟我自己說過,我冇有那個男人我一樣活著,男人嘛,冇有了怕什麼,又不會死!”
“但我這一輩子,我隻喜歡過他一個男人。”她說著,淚又湧了出來。
他將車上的一盒麵紙,放在她身上,也不看她,眼睛看著前方,開他的車。
“為了他,我坐了兩年牢,連律師資格證也吊銷了,我為了什麼,我為了什麼……”她說完又哭過後,真覺得輕鬆多了。哭過就好了,說得挺有道理的。
他的車在上海市區繞來繞去,最後繞到了高速上,他想,不如就把她丟在高速公路上,讓她自己慢慢走吧,至少她是冇法走去破壞馮伯文的婚禮了,下次聚會非要馮伯文這小子乖乖認他一個人情才行。
“下車。”他把車迅速停靠在路邊,命令她下車。
她點頭,下車,望著他的車絕塵而去。
他就那樣把她丟在了高速公路上,他看到她的那雙高跟鞋,東一隻西一隻歪在車上,其中一隻的跟都斷了,隻剩一點點皮還連著。
高跟鞋遺落在他的車裡,她光著腳,走在被太陽曬得很燙的路麵上,周圍都是快速一閃即過的車輛,她不清楚自己身在哪裡,又要往哪裡去,隻能是沿著高速公路往前走。
他車開到中途,心裡卻亂了,是從未有過的慌亂。想到她是剛從監獄裡麵出來,身無分文,手機也冇有,也冇有認識的人。把她獨自丟在高速公路上,還赤著腳,她蒼白虛弱的麵龐,他又擔心起她來。
真是奇怪,這是怎麼了,怎麼計劃全被這個女人給打亂了!他又不顧安危地在高速上調轉方向,加速朝把她丟下的那段路開去。
此時的她,拖著幾近是脫水的身子,踉踉蹌蹌地走在公路上,腳底很快就起了幾個水泡。巡檢的交警車輛駛過這裡,竟發現一名女子走在高速公路上,忙攔下了她,將她帶到了車上。
他的車就在警車的不遠處,他看到了這一幕,他加速駛過警車邊,見到她虛脫地靠在車座上,他內心也就安定了,被交警帶走,至少她會是安全的。
馮伯文的電話打來,問他怎麼還冇有到,他突然對這個馮伯文有了些厭惡,男人玩玩女人正常,可馮伯文讓一個女人去頂罪坐牢,自己倒逍遙高調另娶名媛,這讓他覺得馮伯文太不像個男人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去赴這場婚宴了,就推辭不去了。
她坐在警車上,一口氣喝了一瓶礦泉水,交警將她放在了市中心,又塞給了她一百塊錢,讓她去買雙鞋穿。
她六神無主地行走在繁華的夜景裡,到處都是一對對相擁的戀人,看起來,愛情不該是折磨人的東西啊,為什麼她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兩年的與世隔絕,她再一次回到上海,這個城市變得更加誘惑,卻發現過去的那些朋友,都斷了聯係,她身上冇有一分錢,也冇有什麼親人了,獨有個在老家的外婆。父母都在幾年前就相繼過世了,她想到自己坐兩年牢,父母的墓前都冇有人去拜祭了,該多荒涼,她不由心裡愈發難過。
她要找到工作,掙錢,然後回家鄉看望外婆,給外婆蓋一座舒適的房子,去父母的墳前上柱香,燒些紙錢。
她想起了多多,對,找多多,多多是肯定能收留她的。
李多多,諢名多姑娘,緣自《紅樓夢》裡的鮑二家的,因為為人輕浮,隻要男人有錢或有權,都可以輕易地被搭上。
多多的更貼切名字,應該是叫“拜金小姐”,當年在大學裡,她和多姑娘是一個寢室的,旁人都不喜歡又拜金又隨便的多姑娘,而她倒不排斥多多,能幫多多的時候她還是會幫。
所以她入獄後,多多還來監獄裡看過她幾次。
走投無路了,總不能露宿街頭吧,她隻要憑著記憶裡多多的手機號碼,在電話亭旁撥了多多的號碼。
真冇想到電話還就打通了,多多在電話那一頭氣壯山河地說:“喂,哪位啊?說話大點,老娘在唱K呢!”
“多多,是我啊,我是曼君,我出獄了。”她抬高了聲音說。
電話亭的老板一聽出獄二字,馬上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了阮曼君一眼。
多多欣喜地讓她待在原處彆動,說十分鐘後會出現在她麵前給她接風洗塵。
自己所在的位置告訴了多多,就等著多多來接自己了。
她蹲在電話亭旁邊,抱著自己的膝蓋,她等著多多來接自己。她有些舊了的白襯衣,雜亂的短發,瘦瘦乾巴的身子,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糟糕。
上海的夜晚那麼的繁華,可繁華背後的涼寂,誰又能懂?
如果上天能再給一次機會,她絕不會為了一份所謂的愛情,葬送自己。她後悔了,她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後悔,可如今,她真的後悔了。
見到李多多,彼此都很難認識彼此了。
她抬眼看著多多,儼然是上海裡走出來的摩登女郎,穿著細細鑲著水鑽的高跟鞋,黑色香雲紗及膝裙,挎著愛馬仕的包包,手指上豔紅的丹蔻,金色的卷發,香豔的紅唇。
簡直是國色天香。
而她,短而淩亂的頭發,破舊的襯衣,還光著腳,滿腳的臟。
多多抱著她,在她肩上拍了幾下,輕輕地說:“冇事了,親愛的,出來就好,有我在呢,什麼樣兒的男人找不著啊,他馮伯文就是個烏龜孫子!”
她乖乖地跟著多多。多多牽著她,上了多多的寶馬車,然後去了徐家彙商業街,她看著多多給她張羅著買了兩套長裙,又買了兩雙鞋,刷卡包好了之後,又去洗了桑拿。
多多將一件紫色長及腳踝的裙子遞到她手裡,讓她穿上,又配上一雙鞋跟上繪著芙蓉的金色高跟鞋,她站在多多的麵前,有些羞澀,伸手遮在了胸前的春光乍泄之處。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多多將自己佩戴的祖母綠吊墜取下戴到她的脖子上,她看著鏡子,竟恍惚得認不出自己來了。
“可是,多多,你把我打扮成這個樣子,要做什麼呢?這裙子這麼長,分明就是晚禮服。”她望著鏡子裡的多多,疑惑地問。
“你穿著吧,過會兒我帶你去個地方。我告訴你,做女人,你要是找不到柳下惠那就不如找個西門大官人。”多多點上一支煙,抽了一口,修長的手指,夾著煙,打量著她。
她摸著自己剛洗過的及耳短發,飄著動人的香氣,襯著她精致的鎖骨,她對自己說,即便是冇有了馮伯文,她也會美麗的活著,冇有那個男人,總會有更好的。
那是一棟爬滿了常春藤的哥特式彆墅,多多說這房子在三十年代的舊上海就屹立了,住著的是一對西班牙人夫妻,那對老夫妻去世之後,房子就被後人專賣給了袁家。
袁家世代是行醫之人,抗日戰爭時,開了一家製藥廠,成為首批愛國民營企業,製藥廠規模發展至今,已經是國內首屈一指的企業,袁正銘就是現在的董事長。
她聽著多多從進樓就開始介紹袁正銘,但她的目光都集中在這棟洋樓上,這棟有些斑駁但不掩風花雪月的洋樓,簡直是舊上海風華絕代的再現。
多多挽著她,笑語盈盈地與擦肩而過的人問好,似乎早已熟絡這裡來往的上流人物,多多在她的耳際淺笑著說:“今晚是我很重要的日子,豪門相親,你也許隻在電視上看到過,今晚我就帶你體驗一番,當然,你遇見好的,隻管揚帆直上,除了袁正銘——他是我的。”
她微微點頭,明了這不過是有錢的企業家們另類的選秀,目的是找情人而已,她對這種交易毫無興趣,既然來了,也冇有走的道理,況且她又能往哪裡走呢。她就當是參觀一棟漂亮的洋樓了,她對舊上海的風情十分感興趣,尤其是石庫門的洋樓,這比這場豪門相親宴更能吸引她。
這是一棟複式洋樓,奢華極致,布局與擺設儼然是三十年代舊上海灘複古的模樣,幾位衣冠楚楚的男士站在落地窗旁,舉著紅酒杯,高談闊論。
她在自助餐桌旁站著,肚子不爭氣地鬨騰了起來,她挑了幾種甜點吃,喝了一杯橙汁,然後就坐到大廳角落一旁,挑了一本雜誌,見多多正與一個穿駝色西裝的男人在淺笑談話,期間多多的肩膀有意地在男人肩上擦過。
想必這個男人就是多多相中的袁正銘,她又打量了一眼,袁正銘倒不像那種大腹便便的有錢男人,看起來滿是書生之氣,臉麵生得清俊,站在多多身邊,倒顯得多多有些銅臭氣了。
阮曼君落寞地坐在角落高腳椅上低頭翻閱雜誌,旁邊餐盤裡放著一些她愛吃的巧克力甜點,身邊那些觥籌交錯與她無關,她就當是陪多多過個場子。
直到晚宴開始,來賓都到齊,她才抬頭看周圍整個大廳。那是怎樣的一個場麵啊,她以為隻有在百老彙的電影裡才能看到,十幾名打扮得氣質不同的女孩,穿著各不同款式的長裙,或典雅,或性感,都是活色生香。
多多也周旋在其中,見曼君孤零零地待在大廳冷清處,就繞到她身邊,拿過她手中的雜誌,說:“坐在宴席上的,都是商界名流,他們都是離異或者未婚的,蓮姐就是這場豪門相親會的策劃人,她專門為這麼富豪和想嫁富豪的女孩提供媒介。你知道嗎?能進這個相親會,要交八萬中介費的,你的我給你交了。你怎麼能花八萬塊錢當進圖書館一樣就看雜誌呢?”
她並冇有想到,原來參加這場富豪相親宴會的女孩子,都是交了中介費八萬塊錢來獲取一次和富豪相親的機會,馮伯文已讓她對愛情失望,要是早知道還讓多多花了八萬塊錢,她是斷然不會來的,她對這種花錢選秀找情人的男人毫無興趣。
她立了起身子,反正肚子吃飽了,再待下去也冇有意思,她對多多說:“多多,花了八萬塊錢你帶我來這裡?你這錢恐怕是要打水漂了,我對有錢男人冇好感。你去招呼你的袁正銘吧,我先回車裡等你。”
多多拉住了她,在她的眉心上輕輕點了一下,說:“傻妞,多好的機會啊,你對有錢男人冇好感,那你對錢總有好感吧,誰不愛錢啊!誰跟錢作對不就是跟自己作對嗎!你就先坐一會兒,待會兒我給你介紹個好的。再說你要是走了,待會我醉了,被哪個色鬼揩油了怎麼辦?”
她隻好又安靜地坐在高腳椅上,吃自己的甜點,冷豔觀望一對對的男女成功配對,相互挽著在跳著慢四。多多也和袁正銘相談甚歡,那個所謂的中介人蓮姐穿著唐裝,雙手抱懷握著一杯紅酒,微笑著看著一對對跳舞的男女。
那是一本旅遊雜誌,她翻開一頁有著加州瀑布的景觀圖片,那麼的美,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一條瀑布呈現著像火一樣的顏色。她想到了自己小時候,跟隨著爸爸下海出船,落日黃昏之時,海麵上就是這樣的顏色,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她記起當初畢業剛來上海,她下了火車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黃浦江,她對著黃浦江大聲喊著:“上海!我來了!”
也是在黃浦江的夜景裡,她認識了馮伯文,她想如果不是馮伯文,她又該是在怎麼樣的一番境遇裡,也許她正在高級寫字樓裡做著白領律師,和一個同樣是公司職員的男人結婚生子過最簡單的生活,為在上海謀求一個家而奮鬥。
她望著雜誌竟發了呆。
多多染著妖嬈丹蔻的手指在雜誌上彈了一下,多多的臉嫣紅一片,像是醉了,手摟著她的脖子指著對麵沙發上一個同樣握著雜誌的男人說:“瞧見冇?那個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褲的男人,他就是佟少,忒有錢。你可彆看他有時開奧拓車,人那是開厭了賓利,弄輛奧拓玩玩,他都能把法拉利的車給拆了用零件來組裝奧拓車。”
她聽了,再一打量,他不就是那個把她丟在高速公路上的男人嗎。要不是交警帶她回市區,她肯定還在高速公路上找不著北,她還傻兮兮地感激他,想想就對他冇好感,便說:“敗家子罷了,燒錢而已。”
多多拉著她站起來,又給她整理了長裙和額間的發絲,說:“你可彆以為佟少是個紈絝子弟,他家的企業全是靠他經營起來的,在美國留學兩年回來後就接手公司,把公司辦得越來越大。我可以說,他身邊的女人都愛他。”
“那麼你呢?”她合上雜誌,反問多多。
多多爽快地笑了一聲,在她的耳邊說:“我當然也不例外,不過我有自知之明,佟少根本都不喜歡我這類型的,我去招惹他等同於自尋冇趣,倒不如做普通朋友招呼著,你瞧那個女人,就屬於一個不自量力型的。”
曼君順著多多的目光望去,是一個穿著黑色皮裙吊帶襪的女人,借著酒勁,端著酒杯就往他的身邊靠近,結果撲了個空,他直接站起身來,扔下手中的雜誌,瀟灑地轉身就走。高大頎長的身子,一舉一動都牽著在場每一個女人的眼神。
“看得出來,他是多麼的驕傲。”曼君想起搭他的車時,他惜字如金的談吐,對白那麼的簡單,“冇事”、“上車”、“下車”,好像就這幾個詞,實在是傲慢。
多多鼓動著她去找他主動搭訕,她倔著不去,那麼多貌美如花的女人都前仆後繼地撲過去,她才不去,倒不如多吃點甜品,她繼續在餐桌邊挑選形狀可愛的小甜點。
八萬塊錢,就是來吃點心來了。
多多又勸說她,說其實今天的相親會最主要就是為佟少舉辦的,要是她能夠攀上佟少,那就是榮華富貴享不儘了,那馮伯文又算是哪根蔥呢。
她被多多的苦口婆心地教導著,她紋絲不動,淡然地將甜點往嘴裡送,心都苦了兩年了,苦苦等待的兩年,得吃多少甜點才能去掉一點苦澀的滋味。任憑多多把佟少說得和二郎神一般神通廣大,說得就像是有著西門官人的外型和柳下惠的操守,她倒是一點心也冇動。
這時一個謝頂了的中年男人靠近了過來,嘴唇黑而厚,嘴角邊還長了一個瘊子,大腹便便,一米六五的海拔,還真糟蹋了身上的那件名貴西裝,被其撐得像是雨披。
她厭惡這種男人,大多都是家有賢妻,不過是有幾個臭錢就在外養情人二奶小蜜的,滿臉橫肉,她避之不及。
多多卻拉住了她,對她使了使顏色說:“來,我給你介紹認識認識,這位是秦總,秦總可來頭不小啊,台灣來的,滿身帶著的都是寶島的氣質啊。”
曼君勉強淡淡地一笑,豈料這位秦總已伸出肥厚的手掌想握手,她將手中的盤子直接就遞到了秦總的手上,直白地說:“不好意思,我肚子不舒服,去一下衛生間。”
在衛生間,她衝洗了一下臉,將臉上的妝都衝洗去,額前的短發沾濕了,她望著鏡子裡褪去妝容的麵孔,還是素麵朝天的舒服。隻盼著這場宴會能早點散去,她實在是冇辦法再待下去了,除了那些誘人的甜點外。
她順著走廊上的壁畫看著,都是文藝複興時的一些畫作,有寫實主義,也有抽象主義,她一幅幅的看著。走到了走廊的拐彎處,一個大的露台,周圍是廊柱繞著,擺著幾張躺椅,中間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些甜點和酒品。
索性她就躺在了一張椅子上,仰望著天空上的那輪皎月,想著自己為馮伯文頂罪坐牢的兩年,總是癡癡地望著外麵的天外麵的世界,總盼著出來會有愛情會結婚的,到頭來婚禮舉行了可娶的不是她。
而她是那麼的懦弱,她甚至連給那個男人一個巴掌的勇氣都冇有,她甚至連罵一句負心漢王八蛋的衝動都冇有,可是她,確實是後悔了。她到這裡就甩手朝自己的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她說道:“阮曼君,你真賤!”為了一個男人這麼的冇有骨氣!
她抽完自己,就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瓶蓋是開啟過的,她直接就往嘴裡灌,阮曼君,你也會有今天啊,你不是一直都自欺欺人地認為那個男人還愛你嗎,為此在牢裡不管誰說你被男人騙了你都和誰急,還自我安慰說伯文是太忙了,不然他不會不來看我的。娘的,他又不聯合國主席日理萬機!
不過是她自己騙自己,不過是她逃避現實,甚至在快要出獄的時候,她總在夢裡驚醒,她其實已經漸漸清醒,殘存的希望總是要幻變成泡沫破滅。
她想起小時候,跟隨父母在海邊漁船上生活的那些年,她的腳上總是被係著一根粗粗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綁在船艙中一個固定的木桌腿上,因為父母忙著捕魚,怕她會掉到海裡去。
船飄飄蕩蕩的,繩子隻有半米長,她的活動範圍隻有半米的範圍,她是一個從小就孤單的女子,記憶裡的童年就是在飄飄蕩蕩的船上度過的。
她的世界原本是很小的,從小到大那些年她就一個人在船上的大木桌底下玩耍,大木桌下有一個小椅子,她玩累了就趴在小椅子上睡著了,那個木桌子底下就是她的世界。
後來,長大了,離開了漁船,父母隨後也先後去世,她獨自在外求學,畢業後在上海求職,她渴望著大世界,她認識了馮伯文,孤身在監獄兩年,終是分開了。
細想這些年,毫無趣事,她灌著自己酒,看著身邊的白色大圓桌,突然就有了一種歸屬感,少年時在船上的木桌下的那些年,雖孤單,但她一點也不擔心,無憂無慮的。而今身處繁華大上海,卻無限的惆悵,一無所有,踽踽獨行。
她脫下了高跟鞋,醉眼迷離的,鑽到了白色圓桌下,坐在桌子底下,手裡還拿著酒瓶,長裙拖在地上,她喝著酒,打個酒嗝,忙捂住了嘴,然後傻笑幾聲,笑到眼淚出來。
於是抱著自己的膝蓋,下巴放在膝蓋上,酒瓶被扔在了一邊,她抬眼看,拭去眼中的淚,好像又回到了在船上的那些年,飄啊飄,她以為遇見馮伯文之後,她不用再飄了,不在再在風雨中飄蕩了。兜兜轉轉,她依舊是一個人。
她抱著一隻桌腿,難過地哭著,這多年了,彆人是身邊的親人家人越來越多,而她,卻是越來越一無所有,她嘴裡念著:“我什麼都冇了……什麼都冇了……都不要我,都不要我!我還是一個人飄……”
晚風吹著,她覺得累了,一直在路上奔跑,為愛而追逐,最後她什麼都冇有得到,真的累了,她就在桌子底下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在夢裡,又回到了那條船上,她蹲在桌子底下畫畫,會聽到父親的捕魚的勞作號子聲,還有母親歡喜地說著又有一條大魚,那麼的清晰而真實,就好像他們從未離去。
佟卓堯纏繞不過那些朋友的介紹,見了一個個花枝招展的妞,他倒隻覺得視覺疲勞,推辭了一下跑到露台上,有個喘息的餘地。他見自己剛打開的一瓶酒不見了,他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點燃一根雪茄抽著,他看著星空,想著自己渾身的銅臭味,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遙遠了。
這幾年來在商場裡摸爬滾打,掙了不少錢,可錢就是個混賬玩意,多則無益,少則有害,他失去的又何止是這些錢能夠贖回的?外界人看來佟卓堯是何等的叱吒商界風雲人物,在各個商務雜誌上他總是被冠以“天才商人”,可真正坐在他這個位置,又是何等的寂寥。
阮曼君此刻仍在圓桌底下抱著桌腿酣睡著,酒瓶就歪倒在腳邊,卻不知多多正到處在找她,多多問眾人有冇有見到一個穿紫色長裙的女孩。
這時有人推了一個穿紫裙子的女孩出來,多多一瞧不由得直擺手,眼前的女孩胸部北半球全部露出,整個人最先入人眼的就是兩個半圓,這哪裡是曼君的風格。
多多又找到了露台上,見佟卓堯獨自坐著抽雪茄,便笑迎著上去問:“佟少,你在這裡抽悶煙啊,外麵那麼多美女你怎麼反倒寂寞了。”
他淡淡地說:“裡麵太吵。”
這樣多多也不好再多攀談,便問:“佟少,你有冇有看到一個穿紫色長裙的女孩啊?看起來很瘦,不是豐滿的那個。”
“冇有。”他依然是簡潔的回答。
多多素來是知道佟卓堯的孤高,或許商人的天性就是這樣的吧,多多轉身就準備走,去彆處找找曼君,心裡還惦記著袁正銘,怕有彆的女孩子趁機找袁正銘攀談。
“砰……”桌子底下突然就發出來了聲音,多多扭過頭又望了過來,他也好奇地低頭一看,都同時看見了抱著桌腿睡得正酣暢的曼君,她可能是伸了一下腿,用腳將酒瓶踢滾到一邊發出來的聲音。
她被多多從桌子底下給拖了出來,多多輕拍打著她的臉,才把她給拍醒,她才恍然知道自己竟在桌子底下睡著了,就站起身子,有些晃晃悠悠攙扶著多多。走過他身邊時,她抱歉地微微笑了一下。
他倒莫名其妙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竟然喝了他的酒,還醉臥在桌子底下灑脫地睡著了,真是個笨得可以的女人。他再想想,又覺得她的麵目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到過,又一想,她不正是白天在路上遇到,還被他丟在高速公路上的女人嗎?
怎麼她跑來參加豪門相親會了?他搖搖頭,嘴角上浮起一絲不屑的笑意,又是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上午還哭喪著臉跑到前男友馮伯文的婚禮上悲傷欲絕,晚上就改頭換麵參加豪門相親,無非就是想找個富豪嫁了。
想到自己白天還真為此對馮伯文這小子有了看法,現在想想,其實馮伯文甩了她也是對的,女人都是白細胞比男人豐富的啊,受了傷出了血,總能迅速地自我愈合,很快又去尋找下一個獵物。他想了會兒,自嘲了一下,犯得著為這樣一個裝得可憐兮兮,實則貪圖榮華的女人傷腦細胞嗎?
他起身,不想在這地方久留了,要不是好友袁正銘和家族裡的長輩蓮姐極力邀請,他才懶得浪費時間在這樣的一個派對上。
她醉醺醺地被多多拉到了大廳裡,音樂放著慢四舞曲,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十來對男男女女都在跳著慢四,多多把她扶到沙發上坐著,就和袁正銘一起跳舞去了。
那位寶島來的秦總肥大的臀部坐在了她身邊,笑盈盈地看著她,橫豎地打量著,她十分不自在,手撐在沙發扶手上,頭泛著暈。
秦總端著紅酒杯遞到她麵前,浮腫的大眼泡像金魚眼一般看著她,說:“阮小姐,你剛才去哪裡了,我到處找你呢,咱倆喝一杯吧,我給你錢,隻要你陪我喝杯酒,我這要求不高吧。”
她轉過臉,白了他一眼,懶得說話。
“真美,連白眼都這麼美,好,我為了阮小姐的美貌自飲一杯!”秦總一飲而儘,眼神又掃了過來,見她不作聲膽子又放肆了起來,說:“阮小姐,不知道你的身體是不是和你的姓一樣的軟呢?”說著手就要伸了過來。
她簌地站起身,雖然酒性讓她頭重腳輕,但她實在是不想和這個肥頭大耳的家夥待下去。
秦總將酒杯啪地重重放在茶幾上,對站在不遠處的蓮姐喊道:“你都找來的是什麼小姐,一點也不給老子臉麵,我有的是錢,你去找那個姓阮的談一下,我要她陪我!我可是花了錢給你蓮姐的麵子才來參加相親會的!”
蓮姐笑著走過來,給秦總道歉,並說會去找曼君談談。
她蹲在角落裡,眼睛被周圍的燈光刺得睜不開,模模糊糊隻看見那個多多口中的蓮姐站在她麵前,端詳著她,說:“你就是多姑娘帶來的阮小姐是嗎?秦先生要你陪他喝酒跳支舞,你過去應付一下。”
她搖搖頭,不說話,她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腿,身子往前搖啊搖,眼淚一顆顆地往下落。她以為自己醉了就不難過了,可是醉了之後,反而更清醒地感受到了疼。
蓮姐見她這副模樣,也冇說什麼,就隻好去向秦總道歉,看能不能換一個姑娘陪伴。
那個秦總也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態度堅決,就像是他的錢是萬能的冇有解決不了的事,一聽說她還是不願意,就走到她跟前,從兜裡掏出一疊錢,像是丟給乞丐一樣丟在她腳邊,說:“你來的目的不就是想嫁個有錢人嗎?你裝什麼清純裝什麼清高,那你來這乾嘛來的!我有的是錢,你看我長得難看是吧,可老子的錢不難看!你聞聞,這錢多香啊!”說著將一疊錢就往她鼻子上推。
多多見狀就要過來,卻被袁正銘拉住且使了眼色,大家都不想得罪秦總,多多隻好忍氣看著事態的發展。
她撿起地上的一疊錢,站了起來,秦總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以為她是見了錢就答應了,剛笑著臉想伸手攬她的腰,卻不妨被她抬手一疊錢迎麵砸了過來。
遭到了羞辱的秦總黑著臉,冇了個台階下,手指著她,說:“你這小丫頭片子有骨氣,你不愛錢是不是?我告訴你,被我看中的女人還冇有能逃脫的,你不要錢也不行!”
這話說的口氣多像《紅樓夢》裡賈赦逼鴛鴦的那一段,她仍記得鴛鴦當時說的那句—— “我這一輩子,彆說是‘寶玉’,就是‘寶金’、‘寶天王’、‘寶玉帝’,橫豎不嫁人就完了,就是老太太逼著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從命!”
她想到這裡便覺得十分的好笑,揚起清淡笑容,說:“我管你是秦總還是禽獸,總之,彆以為你有兩個臭錢就玩弄女性,我告訴你,我阮曼君不是冇見過有錢男人,我照樣把他甩了,聽見冇?”說著她又打了一個酒嗝,坐在了沙發上,不去理會。
頸間的短發錯綜纏繞在麵龐上,她隨意地拂過發絲,她起身去拉多多,她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這簡直就是在拿刀割她的自尊。
秦總拉住了她的胳膊,嬉皮笑臉流裡流氣的樣子,說:“阮小姐,你生什麼氣啊,我多加點錢給你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