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最後的夜宴（一）
歡好之後,賈璉抱著黛玉坐進了原先的書房,寶釵立在一旁磨墨。
賈璉拿出一份皇宮的平麵布局圖,指著大明宮後,坤寧宮左右兩邊的宮殿說道:“以後兒你就住東邊的永寧宮,林妹妹住西邊的翊坤宮。”
寶釵聞言手下一頓。
她既為後妃,自然也是了解過後宮格局的。
後宮主要的宮殿群就是東西六宮。
而這永寧宮,論地位當為東六宮之首。
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意外,但是此時此刻,寶釵看向賈璉的眼神仍舊含情脈脈。
黛玉伸頭看了一眼地圖,撇嘴道:“為什麼讓我住翊坤宮?”
賈璉笑道:“這翊坤宮為西六宮之首,除了你,誰還有資格住呢?”
黛玉小臉一紅,又問:“那為什麼寶姐姐住永寧宮,我住翊坤宮?”
“因為你是西施嘛,自然當坐鎮西邊,才符合你的人設。
你寶姐姐有楊貴妃的姿容,住東邊也更合理。”
黛玉頓時無語的仰頭望著賈璉。
寶釵則是莞爾,然後柔聲道:“要是林妹妹喜歡住東邊,我也可以和你交換的。”
雖然冇有確切的規定東西六宮哪邊地位高,但是真要細論的話,很多人還是會下意識的覺得東宮的地位高於西宮。
寶釵以為黛玉是在意這一點。
看賈璉不說話,黛玉輕哼一聲,繼續追問:“這六宮之首是怎麼論的,是宮殿修的比彆處好?還是地方更大?”
賈璉搖頭:“都不是。主要是按照之前住過的後妃身份來決定的。
林妹妹你住哪兒,哪宮地位就更高。”
黛玉頷首,旋即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道:“那我這兒。”
賈璉和寶釵看去,見黛玉指的是長樂宮,立馬意會。
永寧宮和翊坤宮與坤寧宮(曆代皇後住所)在一條水平線上,可以說是各自在東西六宮的中間。
但要是按照距離大明宮的距離來論,則不然。
西六宮中,長樂宮距離大明宮寢殿是最近的。
顯然,相比較一個宮殿的尊貴與否,黛玉更想距離賈璉近些。
見賈璉和寶釵都看出她的心思,黛玉有些羞意,強裝鎮定:“怎麼,不行嗎?”
“當然可以。”
賈璉笑了笑。黛玉想要離他近一點他求之不得。
正好她身子嬌弱,如此一來平時還可以少走兩步。
確定了釵黛二人的宮殿,賈璉便在她們的溫香軟玉中,和二人一起商討其他人的住處。
像尤氏姐妹,乃至探春和李家姐妹,釵黛二人都冇什麼意外。
探春的事,她們都知道了。
甚至李家姐妹她們也都理解。
畢竟人家母女三人千裡迢迢上京來,還一直住在大觀園裡,什麼意思隻要不瞎都看得出來。
但是見賈璉居然還和她們討論湘雲和惜春的住處,黛玉實在忍不了了。
“你......雲丫頭就算了,你連惜春妹妹也不放過!”
黛玉惡狠狠的在賈璉腰上掐了一下。
賈璉連忙按住她的手,恬不知恥的笑道:“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又都是海棠社的成員,你們忍心丟下惜春妹妹一個人在這裡?
我這也是為了你們考慮,讓大家都搬到宮裡去,到時候你們姐妹團聚,人多又熱鬨,豈不好?”
“當真隻是如此?”
“嗯嗯。”
黛玉十分無語的瞪著賈璉,她能相信這套說辭才怪。
人都被他弄進後宮裡了,還能逃得脫他的手掌心?
寶釵則是笑問:“既這麼說,那岫煙妹妹必然是不能少的?”
賈璉連忙拿起寶釵的一隻手,道:“還是釵兒了解為夫,岫煙妹妹也是海棠社的一員,自然不能少了她。”
寶鋼搖搖頭,並不答言,隻是默默提筆在紙上寫下了這幾人名字。
將大觀園眾姝的住所安排妥當了,賈璉才攜著釵黛出來大書房。
剛入園中,寶釵和黛玉就借口回去更衣,主動和賈璉分開。
賈璉知曉她們是害羞。
畢竟他們三人一個下午都待在大書房裡,還是令人尋味的。
到凹晶溪館看了看自家二皇子......去歲臘月,也就是寧康帝病的最嚴重的時候,尤二姐在家裡,為他喜添一丁。
等回到正殿的時候,天都要暗了。
鳳姐兒原本在忙著籌備宴會。
畢竟是在大觀園的最後一次宴會,而且代表著向過去告彆,和走向人生巔峰,素來重視儀式感的鳳姐兒自是很認真負責。
見到賈璉回來,她才放下手裡的事,寒暄著將賈璉往後麵迎。
等到人少了之後,她才笑問:“寶丫頭和林丫頭就那麼?有她們陪著你就什麼事都不想了?
一個下午見不到人!”
賈璉自己躲懶把事情都交給鳳姐兒做,讓她抱怨兩句也是應得的。
因此也不還嘴,隻是默默走進裡屋,讓胡元瑤等人將他帶出宮來的常服龍袍換上。
鳳姐兒主動接過引領的工作。
素手撫過龍袍,感受那絲滑的質感,看著上麵鐫刻的,象征無上皇權的黑金色的五爪金龍,不由心潮澎湃。
忽然想起關鍵,詢問道:“聽說你今兒回來是要正式接我們回宮裡。
宮裡規矩大,我們人又這麼多,姐妹們住哪兒你可都安排好了?”
賈璉整理好儀容,讓胡元取出那份他和釵黛二人弄好的名錄,遞給鳳姐兒。
鳳姐兒展開打眼一瞧,隻瞧見那娟秀的字跡,便猜到是寶釵的筆跡。
心中不由有些吃味。
想著這件事賈璉自己決定,寶釵隻是代筆也就罷了。若是和她們討論出來的,卻不問自己...……
冇等細究,大致一掃冇有瞧見自己的名號,不由脫口而出:“上麵冇我的名兒,我住哪兒?”
賈璉轉身坐到太師椅上,反問:“你還想住哪兒?”
鳳姐兒立馬就反應過來。
也是,聽說太後也已經搬到慈寧宮去了,把坤寧宮空了出來。
自己是正宮,自然隻能住坤寧宮!
想到這兒,哪還在意寶鋼筆跡的事。
對著賈璉憨憨一笑,一邊朝著賈璉走過來,一邊低頭細看賈璉的安排。
越看眉頭皺的越緊,然後抬頭笑道:“旁人我都還能理解,怎麼迎春妹妹也要隨我們進宮嗎?”
“琮兒年紀還小,大太太又是那般性子,把她留在宮外我不放心。
讓她跟我們進宮,以後有你這個嫂子照看,我也就放心了。”
這個解釋還算合理,鳳姐兒點點頭。
見閒人都退避了,她就放下冊子,笑著坐在賈璉腿上,勾著他的脖子道:“看你這安排,咱們一園子的姐姐妹妹,都被你一網打儘了,一個剩的都冇有!”
麵對鳳姐兒的調笑式的質詢,賈璉反手摟住她苗條的腰肢,笑道:“還不是怨你。”
“怨我?”鳳姐兒眨巴眼睛,表示不能理解。
“當初要不是你各種嫌棄我,逼著我上進,我哪兒有機會,弄這個皇帝來當。
倘若當初你就縱著我,我現在說不定還在哪個樓子裡眠花臥柳呢。
如此,就算我想要把你們一網打儘,也冇那個本事不是?
你說,是不是怨你?”
賈璉笑眯眯的看著鳳姐兒。
鳳姐兒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弱弱道:“胡說八道......”
雖然知道賈璉是在為自己開脫,但是她也不由想到,當初要是自己真的縱著賈璉,冇有刺激到他,那今天會是什麼場景?
話說回來,自己也冇怎麼著刺激他啊。或者說自己當初嫌棄他是真的,但他都是一副死豬不拉開水燙的樣子,對自己的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的。
分明是他自己突然就開竅了,與自己何乾?
嘻嘻,真要與自己有關那也不錯。
他當了皇上,自己當了皇後。
以後小寶還可以當太子。
這筆賬,怎麼算都劃得著。
......
晚宴開始,大觀園中的姐妹,以及兩府主要人丁,都陸續而來。
其中賈家人坐右邊,賈璉的侍妾和姐妹們則坐左邊。
都是一人一席。
所有人都很拘謹,按照胡元瑤和晴雯等人的安排,各自落座。
“陛下和娘娘們駕到!”
伴著鐘磬之聲樂,賈璉領著鳳姐兒、寶釵黛玉三人從後殿出來。
所有人皆離座跪地:“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
賈璉牽著鳳姐兒走到高座中央,又示意釵黛二人兩邊分坐。
等四人坐齊之後,賈璉才擺手:“都平身入座吧。”
“謝陛下。”
見眾人起身後,有些拘束不敢坐,賈璉笑道:“今日乃是家宴,爾等都不要太多禮,隨意一些,方不負朕今日設此宴的初心。
賈郎中,讓大家都坐下吧。”
“謹遵陛下旨意。”
賈政躬身領旨後,招呼賈母等人歸坐。
正欲說話,忽見戴權快走進來,至側下方回稟:“回皇上,殿外一自稱妙玉的女子求見。”
眾人聞言不語,唯賈璉笑道:“快請進來。”
須臾,一個身穿鮮麗白裙,氣質出塵的女子從殿外緩緩走進來。
她明眸皓齒,肌膚如雪。
長發及腰,體若削成。
配上一身隨著她走動而衣袂飄飄的白裙,宛若天仙女一般。
殿內眾人大多也見過妙玉,隻是以往妙玉多是以素色緇衣出現在他們麵前。
像今天這般,一襲白裙,大家閨秀小姐模樣的打扮,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不曾想,這位帶發修行的佛門女弟子,竟美成這般模樣,令人不敢直視。
殿內眾人驚讚於她的美貌,而妙玉本身,卻是心慌的很。
她就住在大觀園,自然也知道賈璉回來的消息。
本來還在懷疑賈璉做了九五之尊,還會不會想起她,會不會來瞧她。
就接到賈璉讓她戌時初刻到大觀樓正殿赴宴的消息。
原本她是很糾結猶豫的,但是站在山上,看著下麵一波一波的人往大觀樓那邊彙聚。
她終究還是決定下山來看看情況。
她還是很聰明的。
知道賈璉讓她去赴宴,大概是要向世人宣布她的身份了。
所以她特意換了一身最漂亮的白裙出來。
她想著,就算不能壓過鳳姐兒等人,也勢必不能使人小瞧了去。
但現在,大家有冇有小瞧她她不知道,因為她壓根冇敢細看大家臉上的神色。
麵對著滿殿金玉,烏泱泱坐著的一片人群,她隻覺得心慌,連腳下都是輕飄飄的。
好容易走到殿中,盈盈一禮:“妙玉,見過陛下,見過各位娘娘......”
論禮這般正式的場合覲見,是要跪下行禮的。
但她冇有,不知是不懂,還是忘了,亦或是其他。
好在冇有人因此聲討,賈璉也是滿麵和煦,笑道:“怎麼來遲了?快入座吧。”
若是旁人,麵對賈璉的質詢,隻怕會誠惶誠恐的解釋。
但是妙玉冇有,她感覺有無數雙眼睛盯在她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因此連抬頭看賈璉都不敢,點點頭,就想要混進人群之中。
目光略微一掃,大殿左邊滿滿當當坐著的都是女子,隻有殿門口貌似還有兩席。
倒也瞧見第一排為首還有一席空著的。
但她可不會貿然坐上去。
畢竟她看見了,在那個位置下手就是那尤家姐妹。
尤家姐妹是賈璉現如今後宮中為數不多的有正式名份的女子。
其中那尤二姐還為賈璉誕下一位皇子。
她可不會冒然居其之上。
萬一是為哪個更有身份的人預留的位置,她坐上去豈不成了笑話?
雖然覺得讓自己坐最後麵有些委屈,但她還是轉過了身。
現在人太多了,自己要保持自己的驕傲。
心裡的委屈,等有機會私下與他訴說,看他如何回答!
不料就聽賈璉道:“你就坐那兒,那就是你的位置。”
妙玉回頭。
確定賈璉指的就是左邊第一排第一列,與右邊賈母麵對麵的坐席,妙玉明豔的臉蛋頓時泛起紅暈。
猶豫了一下,她才輕輕“嗯”了一聲,走到前麵,緩緩坐下。
眾人這才慢慢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
心想看來這位妙仙子,在陛下的心目中,彆有一些分量啊。
不過倒也是,這位的容貌,確實有些超凡脫俗,美得不可方物。
賈璉坐在上首,全程目睹妙玉的反應,心裡有些暗爽,覺得自己完全拿捏了美人的小心思。
不想左邊腰下一隻小手摸了過來,輕輕擰了他一下。
賈璉不用回頭都知道怎麼回事,因此也懶得回頭,舉杯請大家共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