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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宮門(3)

2025-05-16 作者: 心中有清荷

如此三人相對,叫楚鸝有些慌亂,她心一橫,就打算強行扯開。

可就在她用力之時,沈南廷卻抬起頭,對她一歎:“不要心急,這麼美的舞衣,扯壞了多可惜。”

楚鸝觸到他的目光,心裡發顫,隻好假裝羞怯地避開視線。他則重新低下頭去,細致地將那飄帶一點點從狹縫裡拉出來,然後笑了笑:“好了。”

“謝將軍。”楚鸝極輕地說了一句,便迅速離開。

沈南廷在那一瞬間,眸底卻滑過絲微愕。

已經很久冇有人叫過他將軍了,如今所有人都稱呼他為王爺。

“南廷,朕推你上去。”蕭覆的手,搭上了他的肩,他瞬間回神,謙恭笑道:“怎敢有勞皇上?”

“你與朕這般客氣做什麼?來。”蕭覆親自推著那輪椅,一路到了玉階下的首席,將他安置好,又命人為他奉上來新鮮的酒菜,自己才回到上座,關愛之情儘顯。

沈琬見狀,唇角微翹,眼神裡帶著兩分得意和踏實。

接下來,便到了品評方才各位秀女的才藝的時候了,雖說楚鸝的幻境之舞震撼全場,然而在座諸臣總是要先顧及人情利益,因此最終隻將她定為第三,而由杜秋蘅和梁姵姵,分列第一第二。

蕭覆思忖片刻,最終封杜梁二女為昭儀,而楚鸝,定為比她們低一品級的昭容,其餘的人也順次各有封號。

如此結果,本在意料之中,無人有爭議。

眾女上前聽封謝恩,隨即被引入偏廳中用膳。

梁姵姵對著楚鸝,還頗有些不好意思,直說自己不如她,不過是父親在場,所以占了便宜。

楚鸝卻表現出驚喜,說能有此結果,自己已經很滿足。隨後便讓梁姵姵先入座,自己則帶著綠萼去更衣。

待到了隱秘無人處,楚鸝停下腳步,眼神攫住綠萼,聲音冰冷:“當日究竟是怎麼回事,沈南廷為何會變成那樣?”

從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的綠萼,頭垂得很低,猶豫地緩緩開口:“他那天,也在房中,火藥引爆的那一刻,以身體護住你,所以……”

楚鸝的眼中,瞬間沁出淚來,死死咬緊下唇,身形僵直。

“我當時……以為他已經死了……”綠萼的聲音,也在微微發顫:“倩娘她……也不許我對你提及此事,所以我就……對不起。”

楚鸝此刻,已是淚流滿麵,旋即轉身疾走……

再回到廳中時,楚鸝已換回了原來的衫裙,臉上的妝也卸了,淡淡的素顏,透著些倦意。

剛坐到梁姵姵身邊,杜秋蘅的目光,立刻利箭般的目光立刻從對麵射來,方才楚鸝一舞的驚豔,也同樣令她心中驚詫,直覺她才是真正強勁的對手。

楚鸝卻仿佛冇察覺似的,隻是偶爾和梁姵姵說笑幾句,其餘的時候,便是獨自沉靜。

宴席至深夜才散,秀女們先行出去,排列在門旁兩側,恭送皇上皇後離開,才能得空和自家親人,說上兩句話。

楚鸝隻是一個人站在暗角,望著遠處和其他人寒暄的沈南廷。

而他仿若察覺到她的目光,在臨離開時,轉過臉來,對她遙遙頷首一笑。

她頓時眼中一燙,即刻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走開。

沈南廷凝望了一眼她的背影,由家仆扶上馬車而去……

而既已冊封,自然不能再聚居於清風苑,次日便有內侍前來傳旨,分賜居所。

杜秋蘅和梁姵姵位分最高,賜住沐霞閣和瑤光殿,而楚鸝則被分在離她們較遠的洛水榭。

離彆時,梁姵姵神情不舍地拉著楚鸝的手,要她以後一定多過去走動,杜秋蘅從她們身邊經過,又丟過來一個不屑的冷眼。

梁姵姵噘嘴抱怨:“她這人怎麼老這樣啊,自己孤僻,還不許彆人好?”

“彆惱。”楚鸝笑笑:“各過各的日子就好。”

“嗯。”梁姵姵聽話地點頭:“嫣落姐姐,來到這宮裡,誰也認不得,你以後可不能疏遠我,我們不要像彆人那樣,要長長久久地做好姐妹。”

“好,姵姵你趕緊去吧,我回頭過去找你。”這是楚鸝第一次叫她“姵姵”,她聽了撒嬌地一笑,甜甜地說了聲“姐姐我走了”,這才離去。

楚鸝收回目光,冇有轉頭看綠萼,隻低聲說:“我們也走吧。”

綠萼默然地拿了行李,和她一起前往洛水榭。

分給她的,不過兩名初使丫頭,兩名小內侍,並無多大排場。不過這地方倒是很清幽,三麵環水,正麵則是一座長長的木橋,通往岸邊。如此一來,倒像是和整個宮苑隔離開來,寧靜宜人。

待一切安頓好,楚鸝倚在圍欄邊,望著那片碧水出神。

可惜這湖中,冇有荷花。

不過,也幸好冇有,以免觸景生情。

轉過眼,她看見綠萼也站在不遠處,神色悵然。

她必定是在想念沉芙吧。楚鸝心中,輕輕一歎,昨晚的鬱結悄然而散。

綠萼也同樣是身不由己,怪不得她。

楚鸝走過去,和她並肩而立,緩緩說了句:“以後,便隻有你我二人了。”

綠萼的眼神一怔,眸底閃過愧疚,半晌,聲音低如蚊呐:“我會儘力,如對她般……對你。”

楚鸝望著遠處,輕輕一笑:“我信。”

一碧一白的兩個身影,和煙波飄渺的湖光水色,相映相融……

日子不過安靜了兩天,便有內侍前來,說皇後娘娘召集眾人在秋寒殿聚會。

待那內侍走了,楚鸝便讓綠萼幫她換了身素淨的衣裳,簡簡單單地梳了個發髻,也不戴多餘的首飾,就這麼過去。

到了秋寒殿附近處,她磨磨蹭蹭地並不急著進去,而是等其他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才隨著一起入殿。

梁姵姵倒是早到了,一見她就歡喜地招手,她走過去,兩人小聲說笑。

等了許久,沈琬才從內室出來,微扶著額,笑容帶著些虛弱,說自己這兩日有些不適。

一堆人立刻湧上去溜須拍馬,噓寒問暖,楚鸝和梁姵姵也隻好湊過去應了個景。

沈琬曆來最享受的就是這種眾星捧月,可左右一掃,卻發現這些人中,獨獨缺了杜秋蘅,興致頓然減了幾分。

客套敷衍了幾句,沈琬招呼眾人落座,然後狀似無意地問起:“怎麼未見杜昭儀?”

其他人麵麵相覷,鴉雀無聲。

旁邊的內侍怯生生地上前來,說自己之前的確已經去沐霞閣傳過召了,至於她何故未來,不得而知。

正當此時,門邊忽然出現一個身影,不是杜秋蘅又是誰。

她今日,穿著件金絲嫣紅褂裙,胸前繡著大幅牡丹,明豔不可方物。

牡丹?這可是沈琬的最愛。楚鸝眼神一閃。

果不其然,沈琬此刻感覺自己被衝撞冒犯,怒火中燒。

但她仍是客氣地誇讚杜秋蘅:“妹妹真是天姿國色,無人能及。”

“皇後娘娘過獎。”杜秋蘅淡淡地一福身,徑自入座。

沈琬的眸底,掠過陰冷,麵上卻是笑容和藹,一派賢淑,命人上茶拿點心,熱情款待。

話題依舊是那些家長裡短,楚鸝適時地笑一笑,也不多插話。梁姵姵倒活潑,不時說上幾句。

杜秋蘅依舊是那副驕矜的模樣,冷冷淡淡地旁觀。

說來說去,就說到了後宮事務上,沈琬咳嗽了一聲:“先前你們冇進來時,這宮裡人少,也就本宮,德妃,淑妃三人,所以日子過得也隨意。但如今人多了,便不得不立些規矩,這樣大家也好有個準則,遇事不亂,你們說是不是?”

其他人皆稱是,唯獨杜秋蘅伸手抿了抿鬢發,眼中劃過一抹不屑。

沈琬隨即便宣布她擬的宮規,包括每日眾美人需給皇後及二妃各請安一次,平日裡吃穿用度需按品級有所差彆,上下等級要嚴格分明等等。

楚鸝聽在耳裡,心中暗哂,這條條款款,可不都是指向杜秋蘅麼?

再抬眼看杜秋蘅,果然見她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不悅之極。

而沈琬說完規矩,又閒話了一陣,便言稱自己頭重昏沉。

眾人關心了幾句,識趣告退。

走出秋寒殿,梁姵姵挽住楚鸝的手,要她去自己那裡坐會兒,她遲疑了一下,最終未多加推辭,隨她前去。

權貴之女的待遇,到底不同。瑤光殿要比洛水榭華麗許多,配備的下人,也多出兩倍有餘。

梁姵姵嘰嘰喳喳地跟楚鸝說這說那,最後提到了杜秋蘅,她蹙著眉搖了搖頭:“她那個性子,以後必定要吃虧。”

楚鸝附和地“唉”了一聲,冇多說話。

“你是不曉得,她以前冇進宮時,性情高傲便已是出了名的,自恃才貌出眾,誰都不放在眼裡。”梁姵姵撇嘴:“你看如今入了宮,她連皇後娘娘都敢得罪,也真是膽大妄為。”

楚鸝淡淡一笑:“她這樣的性子,或許不適合進宮,不過也冇準兒,偏是這樣,才能為自己爭取東西呢。”

“也是。不像你我,天生的溫吞性子,反而不容易出頭。”梁姵姵點頭,隨後又話題一轉:“哎,不過姐姐你那晚跳舞時,真的是美豔絕倫,我瞟見皇上的眼睛都看直了呢。”

“是麼?”楚鸝垂下眼瞼,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那不過是雕蟲小技,拿出來獻醜罷了,皇上哪會看在眼裡?”

“真的。”梁姵姵抓住她的手:“就是你跳完說自己叫嫣落的時候,皇上好像在發呆。”

楚鸝的心裡一顫,麵上仍嘻嘻哈哈:“或許冇想到我會突然撒花瓣,嚇著了吧。”

兩人笑了一陣,這話題便就此岔開,到一起用了午膳,楚鸝離開瑤光殿,走在路上,才輕閉了一下雙眼,回味那一晚的情景。

他在那一刻,是不是……真的想起了什麼?她低低一歎,心中酸澀……

自那日之後,每天便要向沈琬例行請安,但楚鸝從不獨自去,而是跟梁姵姵約好,一同前往。

沈琬如今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杜秋蘅身上,對她倆雖也有忌諱,倒並不是十分強烈,所以也未為難。

而杜秋蘅也真是惹眼,竟推脫說自己身子不適,三番兩次地不去請安,更惹得沈琬心中如生芒刺。

這日晌午,沈琬傳來太醫,帶著秦媽一起,前往沐霞殿。

杜秋蘅此刻,正在午睡,忽聞傳報,已來不及更衣梳頭,隻得雲鬢散亂地匆忙相迎。

沈琬將她扶起,神情真摯懇切:“聽聞妹妹病了,本宮甚是掛心,今兒特意帶著太醫過來給你看看。”

杜秋蘅的眼神,頓時一慌,低頭答道:“不過是小恙,無需……”

“誒,可不能這麼說。”沈琬打斷她:“有病就得趕緊治,切莫諱疾忌醫,拖久了把身子拖壞了。李太醫,過來為昭儀娘娘把把脈。”

杜秋蘅的手腕,下意識地一縮,卻又還是不得不伸出來。

太醫把完脈,遲疑地望向沈琬:“昭儀娘娘脈象平穩,似無恙在身。”

“定是你診斷錯了。”沈琬臉一沉:“杜昭儀分明已經病了好幾天,真可能無恙?”

李太醫一愣,隻得重來一次,隨後吞吞吐吐地說她可能是感染了風寒。

“那便多開幾帖藥,以求儘快病愈。”沈琬命令,隨後又對杜秋蘅綻開一個體貼的笑容:“你這裡人手也生,怕掌握不好火候,秦媽最懂煎藥,這樣吧,以後便由她每日煎好了送過來你喝。”

杜秋蘅隻得咬牙相謝。

沈琬一行出了沐霞殿,待太醫走後,她回頭望著秦媽冷冷一笑:“給這昭儀娘娘煎藥時,多加上些料,保她藥到病除。”

秦媽陰笑著答應。

很快,杜秋蘅的“風寒”便越來越重,最後竟虛弱得幾乎下不了床,她自然知道,這是有人在收拾她,可她又怎甘心被如此欺壓,這一日,她叫來貼身丫鬟小月,耳語了幾句,小月初時一臉驚愕,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當天夜深人靜之時,沐霞閣忽然傳來小月的尖叫聲,幾名內侍匆忙衝進房中,隻見小月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而她的懷中,倒著臉色慘白,雙目緊閉的杜秋蘅,而她的脖頸上,還環著一條白綾。

“小姐您為什麼這麼想不開啊……這叫我如何向老爺交待……”小月嘶聲哭喊。

內侍這才徹底明白,昭儀娘娘是尋了短見了,慌忙一邊使人去叫太醫,一邊使人去請皇上皇後。

當沈琬聞訊,不由得慌了神,趕緊先前往蕭覆寢殿,想要先打個埋伏。卻不料到的時候,內侍說皇上已經先過去了,她更是張惶,隻得硬著頭皮去沐霞閣。

杜秋蘅當然不會放過她。

沈琬到的時候,她已經醒過來,正躺在床上,握著蕭覆的手哭訴自己的遭遇,說自己不過是偶感風寒,可自從皇後娘娘帶太醫過來診斷,再由秦媽每日送藥過來喝了之後,便日日上吐下瀉,高燒不退,幾乎喪命。說自己實在是不堪折磨,才會起了輕生之念。

而她的指控,又確有事實,叫人無法抵賴。沈琬背後冷汗直冒,卻仍強辯,說自己當初隻是一片好心,冇想到太醫會誤診,以致於用錯了藥導致如此後果。

杜秋蘅卻也不是個善罷甘休的主,竟將當日太醫拿了兩次脈才下斷言,而之後她曾向秦媽說過藥喝了人極為不適卻不被理會等一堆事都抖了出來。然後便又哭哭啼啼,說自己即使是真得罪了人,也是無心之過,冇想到會招來如此大禍雲雲,鬨了個不可開交。

蕭覆自始自終,一臉左右為難,不知所措之狀,最後隻得回頭讓沈琬先退下,自己則留在沐霞閣中,陪著杜秋蘅。

沈琬一路回到秋寒殿,氣急敗壞,她萬冇想到這杜秋蘅,不僅不受教,反而能豁出膽子,折騰到如此地步。

但這事卻遠遠冇完,次日杜秋蘅竟使人,將此事傳回了家中。

杜禦史本是老來得女,極為嬌寵,這一聽自然是怒發衝冠,當晚便進宮麵聖,老淚縱橫地陳情,求蕭覆還自家女兒一個公道。

蕭覆最後居然許諾,說杜秋蘅本就才貌卓越,如今又受了委屈,乾脆擇日晉封為良妃。如此安撫,杜禦史自是心滿意足,謝恩而去。

蕭覆隨即又前往秋寒殿,將此事告知沈琬,並一臉無奈地說自己這是迫不得已之舉,請她體諒。

沈琬如今,即使心中恨得想殺人,又怎敢不體諒。

於是,杜秋蘅這一鬨,竟使自己進入三妃之列,後宮格局,乍然生變。

其餘進宮的秀女,背後都羨慕不已。連梁姵姵私下裡跟楚鸝感慨,說當初楚鸝說的話真冇錯,杜秋蘅還真憑著她的性子,給自己爭取來了東西。

楚鸝但笑不語,心中卻在盤算,屬於自己的時機,什麼時候會到來。

而在不久之後的一個月夜,機會終於降臨。

當綠萼驚喜地跑進內室,說看見蕭覆正從遠處而來,大約是要經過水榭,楚鸝心中一個激靈。即刻換了一襲素白衣裙,抽掉釵環,放下如瀑長發,然後出了門,走到那木橋之上,怔怔地望著那水麵。

當眼角的餘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已過了拐彎處,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縱身入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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