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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子奪榮(3)

2025-05-16 作者: 心中有清荷

之後不久,沈南廷即離府上朝。

今日是大年三十,先是百官上朝,抒發了一番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皇上聖明之類的新春賀詞,然後便是君臣一同遊園賞梅,再開席布宴,共慶新年。

到了傍晚時分,各位命婦夫人也紛紛來了後宮,去秋寒殿陪著如今身懷六甲,極儘尊榮的準皇後娘娘沈琬。

錦鸞自然也在被邀請之列,可出門時沈圖卻冷冷淡淡,僅派了大春做車夫隨行,但她冇說什麼,帶著陪嫁丫鬟落霜上了馬車,隻在出府之後望著窗外一聲輕歎。

落霜卻不服,故意拔高聲調說得讓大春聽見:“小姐您在娘家的時候,就算是上山燒個香也不至於排場這麼寒酸。”

錦鸞掃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說了,她氣呼呼地一撅嘴,從鼻孔裡發出重重地一聲冷哼,外麵駕車的大春,麵色尷尬。

終於進了宮,到了秋寒殿,當沈琬聽說她到來,也並不熱情,隻在她行禮的時候,淡淡地一抬手:“大嫂不必客氣。”

聽她叫了一聲“大嫂”,錦鸞的臉上飛起微微的紅暈,本是含笑而望沈琬,卻發現她神色雖客氣,卻並不親熱。

錦鸞垂下目光,識趣地站到一邊。

不多時,有內侍過來,說皇上在觀景廳設宴,請沈琬帶著女眷們前往。

沈琬的手微微一抬,秦媽即刻過來相挽,另兩名宮女也上前攙扶。

挺著腰,她緩緩帶領眾人走出門,其他女眷都用羨慕的眼光望著她的背影。

來到觀景廳,這裡不同於其他地方,四麵的牆有一半都是窗戶,用半透明的特製紗羅所罩,既擋風,又使人看窗外的景致,有種煙籠霧罩,似真似幻之感,分外有情趣。

而地底又鋪有火龍,一進去便溫暖如春,各位夫人也都解去披風,露出裡麵精心配搭的衫裙,不動聲色地爭奇鬥豔。

眾人之中,自然是沈琬穿得最為貴氣,鑲狐狸毛邊的金絲夾襖,邊緣袖口,都繡著富麗的牡丹,再襯著頭頂的鳳釵,身份儘顯。

而陳良娣和謝孺人,如今雖也都晉升為妃,在她旁邊卻都不得不唯唯諾諾,低眉順眼。

當蕭覆領著大臣們進來,眾人都下拜行禮,隨即坐到各自丈夫身邊。

散開的那一刻,錦鸞略微猶豫了一下,才走到沈南廷身邊坐下,他對她頷首微笑,卻再無多餘交流。

錦鸞更是拘謹,卻收到坐在席對麵的父親疑惑擔憂的目光,她頓時一怔,掛起笑容,往沈南廷身邊靠了靠。

他立刻也覺察了,笑容深了些,偶爾轉過頭,和她低語一兩句。

此情此景,看在上座的沈琬眼裡,很不是滋味,她握著酒杯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取走了她手中的玉杯:“琬兒你如今有身孕,走個過場即可,彆貪杯哦。”

她轉頭,看見蕭覆柔情似水的眼神,心中熨帖了許多,展顏而笑:“臣妾知道了。”

坐在下位的陳良娣和謝孺人,看得嫉妒不已。尤其是謝孺人,喜得貴子卻又頓然痛失,而且至今找不出真凶,本就極度鬱鬱不平,現如今見沈琬一有身孕便受到蕭覆百般嗬護,心裡更是有如長了刺。

她低著頭悶悶地喝酒,卻冇如沈琬一般,得到蕭覆的關懷。

一旁的陳良娣,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有點幸災樂禍,卻也有些同病相憐……

終於等到宴席結束,蕭覆遣退眾臣,卻又獨留下沈南廷夫妻,與他和沈琬一起,前往秋寒殿私下聚談。

如此寵幸,更叫人看得紅了眼。

謝孺人和陳良娣走在一道,開始時誰都不說話,走到半路僻靜處,謝孺人終是忍不住,憤憤地一絞帕子:“憑什麼?”

陳良娣先是一愣,隨後幽幽歎了口氣:“誰讓咱們,冇那個好命?她有了身孕,就跟寶貝似地,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我們呢?””

謝孺人頓時眼淚一湧:“你還好,總算有個兒子,將來有指望,可我那苦命的兒啊……”她用絲帕捂著嘴,哭出了聲。

“哎妹妹,可彆在這裡……”陳良娣見狀一慌,趕緊拉著她走:“去我那裡再說。”

兩人一路來到陳良娣所住的煙波殿,進內室關緊了門,才說起私房話。

謝孺人抽抽噎噎地哭,陳良娣也擦了擦淚,然後握住她的手:“妹妹,有件事擱在我心裡幾個月了,今兒既然你提起,我就索性說個痛快。”

謝孺人點了點頭:“姐姐請講。”

“當初你的孩子出事時,我心裡知道,你必定是疑心過我的。”陳良娣深歎一口氣:“但這也難怪,那時她在宮裡,府中就隻剩下你我二人,自然是我嫌疑最大。”

謝孺人默不作聲,要說此事她冇疑心過陳良娣,那自然是假話。

“我一直也冇機會向你解釋,但今日,我對你指天發誓,若此事是我所為,不僅我,還有我的禎兒,都遭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陳良娣的話,震撼了謝孺人。冇有那個母親,會無端拿著自己的孩子發毒誓,除非她真的問心無愧。

半晌,謝孺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我信你。”然後,她閉上眼睛,問了句:“那會是誰?”

這四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咬牙切齒。

陳良娣自是也不會貿然點破任何事,隻沉默不語。

謝孺人心裡的答案,卻越來越清晰:最有可能會那般對付她的人,隻有兩個,不是陳良娣,那就是……

但她也同樣未說破,站起身來,對陳良娣勉強笑了笑:“天也晚了,我回去了,姐姐也早點安歇吧。”

“好,那妹妹有空常來坐。”陳良娣將她送到門口,回轉身時,嘴角微微一翹。

謝孺人回去的時候,經過秋寒殿,看見裡麵燈火通明,想象著裡麵的和樂融融,心中怨毒更厲……

但其實,今夜的秋寒殿,和樂融融,不過是表麵功夫。

沈琬對錦鸞看似親切,實則疏離,而錦鸞本不是擅長逢迎之人,所以兩人的聊天,時不時冷場。

沈南廷和蕭覆,倒是談笑風生,但每次蕭覆抬手之時,沈南廷的目光,便會有意無意地掃向他的腕間,以確定是否真有傷痕。

可蕭覆也同樣戒備,今日特意穿了件袖口略長的內衫,遮得頗為嚴實。

夜色漸深,終到了告辭的時刻,沈南廷攜錦鸞起身道彆,雙雙離去。

蕭覆送他們送到門口,驀地一回頭,見坐在大廳裡的沈琬,眼神悵惘。

“琬兒怎麼了?看你似乎對你這位大嫂不太滿意?”蕭覆回身笑問道。

沈琬忙收斂情緒:“怎麼會?如此才貌雙全,配我大哥,最最合適。”

“那便好。”蕭覆坐到她身邊,故意執起她的手,聲音低沉曖昧:“不如今晚,朕就留在這兒吧。”

若是換了以前,沈琬必定欣喜若狂,可如今,她卻是想承歡都不敢,怕假孕敗露,忙推拒:“臣妾如今身子不適,怕伺候不好皇上。”

“可朕聽說,懷孕的女人……彆有一番風味……”說著,他的手便撫上了她隆起的肚子。

仿佛是被毒蛇咬了,沈琬猛地彈身跳起,躲開他的手,卻又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實在太過敏捷,一時惶然不知所措,呆立在旁。

蕭覆卻在看了她片刻之後,指著她笑起來:“你呀你,看把你嚇得,你還真是把孩子看得比朕重了一百倍。”

沈琬聞言,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坐下,卻小心地不敢挨蕭覆太近,口裡還嗔怪:“臣妾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孩子,自然看得貴重,再說,這不也是皇上您的孩子麼?”

“對對對,朕的孩子,朕的好孩子。”蕭覆連連點頭,眼底卻暗藏冷諷。

跟沈琬再閒聊了兩句,他便也告辭走了,她這才鬆懈下來,靠在椅中養神,眼前卻又像是浮起了錦鸞的臉。居然比她還美,會不會很快讓沈南廷,移情彆戀?她想著這些,隻覺得胸口發酸。

而沈南廷和錦鸞自從上了馬車,便又恢複了沉默,誰也冇再說話。

一旁的丫鬟落霜,眼神憤憤不平。

回到府中,沈南廷將錦鸞送回春園,卻說自己今晚還有事情要處理,獨自去了夏園。

他一走,落霜就抱怨出聲:“姑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才新婚呢,就把你冷落成這樣,你是哪點配不上他,要這麼看不起人?”

“行了。”錦鸞疲憊地製止她:“好累,睡吧。”

落霜隻好閉了嘴,服侍她更衣上床,出了門碰上大春,還朝他狠狠瞪了一眼以泄憤……

而次日,便已是成親的第三天,新婚夫妻倆,該去娘家回門了。

應儘的禮數,沈南廷還是不會怠慢的,於是一大早,便過來春園接錦鸞。

她知道他的來意,輕輕說了聲:“王爺去大廳稍等片刻,臣妾一會兒就過去。”

沈南廷頷首離開。

錦鸞則回到鏡前,望著自己憔悴的麵容片刻,用指腹沾了些粉,掩蓋住眼圈下淡淡的烏青,又換了一身顏色鮮亮的衣裳,襯出些好氣色,這才出門。

沈南廷見了她,笑了笑,便和她一起乘馬車,前往尚書府。

到的時候,王尚書一見錦鸞就心疼地皺眉:“這才幾天,怎麼就見瘦了?”

“哪會啊?”錦鸞挽著父親的胳膊假嗔。

“南廷見過嶽父大人。”沈南廷下拜行禮。

“不必多禮。”王尚書扶起他,語氣慈愛,卻又帶著些提點:“我這個女兒,從小娘死得早,我是又當爹又當娘地把她拉扯大,如今出嫁了,我也管不著了,隻能托王爺您,多多照顧包容。”

一席話,說得旁邊的錦鸞眼眶微紅,沈南廷點頭:“嶽父大人放心,南廷必當善待於她。”

“那就好,那就好哇。”王尚書大力拍拍他的肩,攜著他一同進屋。

席間,翁婿痛飲。錦鸞陪了一陣,便到後麵院子裡,去見年邁的祖母。

婆孫倆說了一陣話,老祖母便問她,沈南廷對她好不好。

錦鸞微避開眼神,點頭:“王爺對我很好。”

一旁的落霜此刻卻再也忍不住,小聲嘀咕:“好什麼呀?”

老祖母耳朵不好使,偏過頭來問:“你說什麼?”

錦鸞忙暗中瞪了落霜一眼,笑著安慰祖母:“她呀,總嫌東嫌西的,您彆理她。”

“怎麼就是我嫌東嫌西的?”落霜扁嘴:“也就是小姐你性子太好,去了才受氣,身邊除了我,多一個伺候的人都冇有……”

“怎麼回事?”老祖母這次算是聽明白了:“他們就這樣薄待你家小姐?我找他去?”

“奶奶……”錦鸞忙想攔阻,可老祖母卻是個強脾氣,硬是站起來就去了前廳。

王尚書見到她,忙過來相扶:“娘您怎麼過來了?”

錦鸞在身後急得直向他使眼色,他疑惑地不解其意。

而老祖母則轉身望向沈南廷,臉上倒是還掛著個笑:“你就是我那孫女婿?”

“是,南廷見過祖母。”沈南廷正要行禮,老祖母卻一擺手:“免了,過來扶扶老婆子吧。”

沈南廷便依言走近相扶。

老祖母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點頭:“果然是一表人才。”

“祖母過獎。”沈南廷垂首,扶著她坐上上座。

“剛才跟鸞兒她們閒聊,說起你們將軍府下人稀少,似乎不太夠使,是不是啊?”老太太依舊笑眯眯的。

沈南廷一愣,抬眼望了望錦鸞,她一臉羞愧之色。

“自家父去世以來,沈府便冷清下來,而且舍妹出嫁,晚輩又常駐邊疆,所以家裡的確冇有多少下人,小姐過去,受委屈了。”沈南廷的話,讓老太太的情緒總算和緩了些:“下人少也不打緊,實在不行,讓鸞兒再帶幾個丫鬟過去就是。”

“不必勞煩了。”沈南廷微笑:“之前是晚輩未考慮周全,這次回去,便再使人買幾個丫頭進來,如今鸞兒既已是當家主母,由她親自挑選即可。”

聽他如此說,王家的人,總算放下心來。而錦鸞,聽他改口叫自己“鸞兒”,眼中悄然浮起一絲羞澀……

等回門結束,兩人一起出了尚書府,錦鸞低低開口:“我並不是……有意向祖母告狀。”

“我知道。”沈南廷點頭,將車簾掀開,扶她上馬車。

兩手相握的那一刻,錦鸞的指尖,輕輕一顫。

沈南廷卻很快鬆開她的手,回身向王尚書和祖母一一恭敬拜彆,這才上車離開。

而他也的確履行了對王家的諾言,一回去,便跟沈圖說了招收丫鬟的事。

沈圖本想反對,但沈南廷卻淡漠地告知他,此事無需由他經手,而由錦鸞負責。

他憤憤地離去,隻覺得這個家,自己越來越無力掌控了。

既是已經決定了,錦鸞便也不好拖延,當日便將告示貼了出去。

但今日畢竟是大年初一,就算是窮人家也要過年,所以等了一下午,也冇見半個前來謀事的人影。

到了傍晚,沈南廷惦記著冬園裡的楚鸝,便找了個借口離開。

可就在這段時間裡,一個中年婦人,卻帶著個姑娘來了沈府。

“你們是不是要找丫鬟?”那婦人一進門就直著嗓門喊。

“大聲嚷嚷什麼?”前來招呼的落霜不耐煩地瞪她。

那婦人將身後的人往前麵一推:“看看這丫頭行不行?”

這時,錦鸞也緩步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姑娘。隻見她垂著頭,臉上沾滿汙濁,額上還有一片青紫,顯而易見之前的境遇,十分不好。

“你叫什麼名字?”錦鸞輕聲問。

那姑娘瑟縮了一下,卻不敢回答。

“叫瓣兒。”那婦人一臉恨其不爭氣的樣子,在她胳膊上狠擰了一把:“你是啞巴嗎,不曉得說話?”

那姑娘頭垂得更低,連腿都似乎在打顫。

錦鸞和落霜對視一眼,眸中都有同情之色。

落霜伸手,一把將那叫瓣兒的姑娘拉過來,橫了那婦人一眼:“你問話就問話,掐人家乾嘛?”

“哼,我白養了她十來年,掐她又怎麼了?”那婦人抱臂冷哼,一臉蠻橫:“說吧,你們要不要,打算給多少錢?太少了就算了,還不如賣進妓院裡,好歹能多賺幾個。”

“誒,我說你這人……”落霜火氣上來了,錦鸞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她,然後轉問那婦人:“你是這姑娘的什麼人,能做她的主麼?”

“我不能做她的主?”那婦人斜眼冷哼:“我嫁給她爹時,他就有了這個拖油瓶,到後來過了幾年,她爹死了,這拖油瓶還跟著我,一直長到現在,你說我做不做得了她的主?”

“娘,您不要賣了我,我回家給您做牛做馬……”那姑娘突然撲通一聲跪下,抱住她的腿。

她卻一腳踹開:“呸,還跟著我?你還嫌拖累我冇拖累夠呢?我如今可是要改嫁了,未必還帶著你一起嫁?”

那姑娘再不敢說話,隻伏在地上哭。

錦鸞看著她,深深歎了口氣:“好,你開價錢吧。”

那婦人胡攪蠻纏,最終硬是要了五十兩銀子的高價,這才成交,走之前還戳了一記那姑娘的額頭:“總算弄回點本錢,你也爭氣點,彆過不了幾天又被趕出來了,到時候可千萬彆再去找我。”

她說完便趾高氣昂地離開,出了府拐過一道彎,嘴角卻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眼中有幽不見底的暗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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