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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孤山梅影

2025-05-16 作者: 紅塵紫陌

孤山梅影

嶽雲來了,久彆後重逢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遠遠的,月兒就見一匹白馬向孤山方向飛馳而來,絳紅色的袍子溶入積雪未去的天地間如一片絢爛的彤雲,或是梅樹上飄搖翻舞的一抹心香翻卷盈空。  那熟悉的身影由遠而近,漸漸的在月兒的視線中清晰隨即又模糊。

“雲哥哥~~”月兒想縱聲大喊,像昔日在大戰過後蕭條的戰場上兩個無憂無慮的小夥伴一樣,她緊緊牽了雲哥哥的衣帶,緊得仿佛要將那衣帶扯落般,步步緊跟在雲哥哥的身後。

他們站在山坡看長河落日,坐在小河邊數靜夜繁星萬點。  生命中那段最顛簸樸素的時光,反是她最留戀的。

如今看來,玉盤珍饈、金樽萬錢算什麼,金穀豪園又何值一提。  大宋的皇宮“行在”也罷,金國上京的宮殿也好,似乎都不及當時嶽家軍破皮帳裡擁擠在嶽雲哥哥身邊相互摟了取暖共眠的日子。

月兒的視線模糊,哽咽的咽了淚,又慌忙用衫袖去輕拭奪眶欲出的淚。  她不能讓雲哥哥看到她有半點的欠缺,她自信這回足以同鞏玉蟬姐姐去媲美。  女人的容貌果然重要嗎?月兒也難說服自己。

嶽雲縱身瀟灑從馬背躍下,拴了馬韁在一株橫斜的梅樹枝椏上。

迎了孤山遍山撲簌飄紅的梅樹,嶽雲微提了米白色的長衫前襟上山,走向那座孤寂地宅院。  舉手正欲扣響門環,梅林裡發出一聲女人驚叫:“救命~~”

片刻的沉吟,嶽雲疾步握劍衝上山,四下張望。

半山腰,昔日著名隱士林和靖歸隱孤山“梅妻鶴子”的孤塚旁,文人墨客偏愛的“放鶴亭”。

亭內,一女子背對他斜倒在亭中的青磚地上。  撐了地緩緩的直起腰,如一隻曲頸啄毛。  又忽然直挺起高傲的頭地天鵝。

一襲白紗古韻長裙拖曳六幅湘江水般平灑一地,披在身上的紫紅色貂領蜀錦披風在日光下泛了雪地般瑩亮地光澤。  女子不再喊救命,也冇有****,卻是寂靜無聲。

嶽雲不便靠近,緊張的問:“姑娘,是姑娘在喊救命?”

“哎呦,奴家的腿。  腿被蛇咬了,小官人扶奴家起來。  ”嬌滴滴的聲音並未回頭,嶽雲進退兩難。

幾步才靠近亭子,嶽雲忽然立住步,向四下望望笑了說:“天寒地凍,還會有蛇不成?”

嶽雲轉身要下山,月兒忽然嬌嗔的喊了聲:“雲哥哥~~急了回嶽元帥跟前討‘筍爆肉’不成?”

嶽雲忽然停住步,臉上洋溢出興奮的神采。  頭也不回驚喜的叫了聲:“月兒!”

猛然轉身跑向月兒。

地上地月兒緩緩回過頭,斜著臉對嶽雲莞爾一笑。

月兒自信她的笑意是對了菱花鏡千百遍找出的最嫵媚又不失端莊,妖嬈又不浮浪的笑。  柔福姐姐在金邦就是如此教她,柔福姐姐說,天下冇有幾位英雄不為美人一笑而折腰。  怕這美人的威力遠比沙場萬夫不當之勇的將軍要更破敵於無形,若非如此。  吳越爭霸時,範蠡大夫何以送了西施給吳王夫差?妲己又何以令紂王誤國。

嶽雲卻是被月兒的容貌驚呆了,立在亭子外的梅樹旁癡癡地望著她,仿佛素昧平生一般。

月兒笑了,整整散了一地的層層紗裙,向嶽雲哥哥嗔怪的說:“怎麼分手不過一年多,都不肯拉月兒弟弟起身了。  當年是誰挨了板子趴在床上動彈不得唱‘哎呦’調,又是誰為那個小冤家上藥洗衫子?”

月兒嘟起嘴,眼睫毛翻翹,一雙烏亮的眸子嗔怒時都含了幾分笑意。  惹人愛憐。

嶽雲臉上表情舒緩開。  大方的過來說:“士彆三日,刮目相待。  如今月兒簡直美若天仙的令人不敢認了。  ”

月兒地手輕搭在嶽雲的手上。  嶽雲一使力,月兒就勢起身,卻順勢跌進嶽雲懷裡,撒嬌般說:“雲哥哥,你從不來看月兒,是忘記了月兒嗎?”

嶽雲先是有些驚慌,畢竟投懷送抱的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調皮的小兄弟月兒,而是出落得豆蔻梢頭二月初般的標致美人。

“月兒,”嶽雲試圖推開她,但月兒卻摟了他貼緊說:“雲哥哥,帶月兒走吧,月兒想回嶽家軍去。  ”

嶽雲忽然間無奈,想想當年玉娘姐姐接走月兒,想想當年同床共枕抵足而眠兩小無猜的日子。  他和月兒可以算是共患難,同甘苦過。

兩人高興的在放鶴亭中坐下,雖然外麵大雪新停後有些寒冷,但樹樹梅花怒發,遠處是西子湖,卻是景致絕佳。

嶽雲望著月兒,眼神含混又迷離。

月兒卻半嗔半怒說:“若不是玉姐姐喚你來,你怕都記不得月兒了。”

“我曾經來找過你兩次,一次說是你去建康府療病,一次說你隨玉姐姐去海上仙山進香去了。  ”

月兒按了事先想好的故事編講給雲兒聽,講述她這些年的經曆。  問起嶽家軍,嶽雲忍不住眉飛色舞的為月兒講起收複襄陽六郡那漂亮地戰役,偽齊兵和金兵如何地望風披靡,四散而逃。

月兒聽的津津有味,渾然不覺雪地地寒冷。

忽然,月兒伸手去摸嶽雲頭上那根發簪,感歎的說:“雲哥哥,你都正冠了?”

嶽雲得意的說:“可惜你冇趕上,那天送賀禮的人很多,有人送了幾塊兒可口的點心,我還在想可惜你不在。  ”

月兒卻癡癡的撫弄著嶽雲的發髻,回憶說:“雲哥哥還記得那年墜馬受責嗎?那時雲哥哥賭氣,讓月兒幫你束發,插那根發簪時,月兒心裡就想,雲哥哥正了冠該是如何威風英武的少年。  ”

“是了,這麼說,月兒應該是首先見到哥哥正冠的人了。  ”

“哥哥可得了字號?”

“字應祥,號會卿。  ”

“好字號~~順口,易記。  ”月兒說,酥紅的小臉肌膚柔嫩如玉,玲瓏可愛的模樣,瑩的目光不離嶽雲的臉頰。

“月兒!”山下一聲呼喚,那聲音似曾相識。

月兒如一隻受驚的小鹿般慌的推開嶽雲,提了長裙就要往山下跑,卻不妨一腳踩在裙腳上被絆飛撲了出去。

嶽雲疾步一躍橫腰截抱了月兒,在地上翻滾幾下被一棵梅樹攔住。

嶽雲從地上抬頭望去時,眼前多了麵色沉肅的一青年,背了手筆直了身子,那副仙風道骨般卓爾不群的模樣卻是官家趙構。

孤山腳下如何見到皇上?嶽雲慌的整衣俯身跪拜:“臣嶽雲參駕。  ”

嶽雲想到了玉娘姑姑,怕是皇上來這裡看望玉姑姑賞梅花,巧遇了他和月兒的重逢。

嶽雲低聲對倒在一旁的月兒吩咐:“快見駕。  ”

月兒卻委屈的喊:“九哥,扶月兒起來。  月兒的腳拐了。  ”

月兒癡癡的笑,一臉的戲虐、調皮、得意。

嶽雲臉上的駭然令趙構過來俯身橫抱起月兒,瞟了嶽雲一眼說:“來吧。  ”

抱了月兒往山下的宅子去。

風卷了梅花飄舞,月兒那白衫長裙就在風中舞動,貼了趙構的胸前小鳥依人般的模樣。

“月兒是朕的禦妹,聽說她先時在嶽家軍避難過一段時光。  ”趙構問嶽雲說。

嶽雲此刻還冇能從震驚中醒悟過來,同自己同床共眠,兩小無猜親如兄弟的月兒,竟然如千麵仙子一般令人難以捉摸。  先是男兒忽然變成女紅妝,這番又是醜女忽然變成了美嬌娘,也就轉瞬間又成了帝王家的公主。  嶽雲開始後悔來到孤山,若冇有此行的唐突,或是不會遇到這許多的尷尬事。

茫然的隨了趙構兄妹穿行在梅花叢中,簌簌的花瓣落了一身。

趙構忽然回臉打量嶽雲,嶽雲慌的避開趙構的眼神。

“會卿,若是朕將禦妹賜婚與你,招你為駙馬,你當如何?”

嶽雲慌忙說:“官家的恩德,臣冇齒難忘。  但臣地位卑微,不敢有非分之想。  況且微臣在家早定下婚事。  ”

趙構的臉上掠過殺氣:“女孩子名節為重,卿同月兒有過肌膚之親,如何還能另聘旁人?”

月兒忽爍的眼睛偷看九哥,一副委屈的樣子,嶽雲更是六神無主。  若是沙場征戰他都不怕,這談到了兒女私情就是不該如何是好。

趙構忽然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做不得主,朕自去同令尊言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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