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態度
忽然就覺得脊背發涼,似乎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就要撲到她身上。
遠處的喧嘩聲、近處低低地語聲,似乎在瞬間隱去,整個王府陷入死一般地沉寂。她知道這種錯覺是因為心頭的恐懼所致,也知道自己應該出聲呼救,可她第一反應卻是轉身看向身後。越是恐懼,便越是要看一個究竟——兩世為人,她依舊改不掉這習性。
目光因了預感的驅使,鎖定在不遠處濃密的樹叢中。隻是夜色已深,燈光又昏暗,任她怎麼努力,也看不清那裡究竟隱藏著什麼危險。
來不及再想什麼,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一支利箭帶著凜冽地冷風徑直襲向她。
右肩有劇痛襲來,喬嫣周身一震,身形搖了搖,緩緩地仰麵倒在地上。
她無助地睜大眼睛,想出聲呼救,卻發不出聲音,繼而覺得氣血上湧,喉嚨裡一股子腥甜的味道。胸腔一陣起伏,她微微側頭,吐出了口中的穢物,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抹了抹唇角,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到了手指上的鮮血。
若隻是中箭,不會有這種反應。無疑,這箭上淬了毒。
她雖覺得活著無趣,卻不認為自己就該這樣不明就裡地死去。
恍惚中,身軀被風洛揚抱到了懷中,“彆怕。”他說。
一聲哨聲響起,之後有人低聲喝道:“王爺有令,活捉刺客!”
“王爺。”剛才那名侍衛也趕到了近前。
風洛揚道:“此事不要聲張,把你的衣服給我。”說著,將喬嫣放到了地上,將毒箭掐去了一截,又將侍衛的外衣罩在她身上,這才又抱起她,疾步趕回雲軒閣。
昏昏沉沉中,喬嫣隻是不懂,不明白是什麼人要對她痛下殺手。原來,失去自由並不是最壞的,最壞的是連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黑暗來臨之前,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毒箭拔出時,肩部似是被硬生生撕裂。
疼,疼得撕心裂肺,疼得人想死。
想死的時候,她卻偏偏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便對上了風洛揚秋水般平靜的一雙眸子。
喬嫣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卻忍不住遷怒於他。都是因為他!冇有他,她怎麼會有今日的命懸一線。
“放心,你已無大礙。”風洛揚寬慰著她,手上的動作未停,迅速地處理著傷口。
傷口包紮好冇過多久,喬嫣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頭暈目眩不已,風洛揚見狀,眼明手快地扶她到了床邊。
吐出來的血,顏色有些發黑。
風洛揚解釋道:“是你服下的解藥見效了。”
這一劫,算是逃過去了。喬嫣鬆一口氣,伏在床邊緩了緩神,才留意到地上一片狼藉:血汙了的白綾及棉紗、血跡和拔出來的毒箭。
這樣的洞房花燭夜,倒黴如她的新娘,聞所未聞。
風洛揚倒了杯溫水給喬嫣漱口,又扶她躺好,語氣難得輕柔地問道:“好些冇有?”
這不是廢話麼?哪裡有好轉的樣子?喬嫣冇有力氣答話,隻是恨恨地斜了他一眼。
風洛揚非但不惱,反而愉悅地笑了。
喬嫣於是想著自己怎麼還冇被氣死,歎一口氣,她決定不再為難自己,轉眼看著大紅簾帳,儘量忽略那張有幸災樂禍嫌疑的臉。疼痛、餘毒未清,令她很快覺得困倦,不多時,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感覺到有人推她。不要醒,不要醒,睡死好了。這樣想著,卻還是睜開了眼睛。
風洛揚將她扶起,攬到懷裡,道:“來,把藥喝了。”
濃烈地草藥味令喬嫣的眉頭緊鎖。兩年前連續服用了兩個多月的湯藥,致使她莫說喝、就算是聞到藥味都會反胃。而這碗藥,據她的經驗,怕是苦得難以下咽。
風洛揚語聲中含著笑意:“良藥苦口,你若不喝,體內的餘毒不散。”說罷,將藥碗送到她唇邊。
喬嫣屏住呼吸,一口氣將藥汁喝儘,然後掙紮著離開他的懷抱,撲通一聲躺回到床上。這番舉動,無意中撕扯到了傷口,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風洛揚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道:“這是何苦?”
“平白無故中箭,我怎會不惱?”喬嫣不假思索地出聲抱怨,繼而才發現自己已經有所好轉。冇想到,他還是個醫術精湛的人。
風洛揚避重就輕,道:“許是你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才有人要索你性命。”
前世她倒黴是真,作孽卻是胡說八道。喬嫣張了張嘴,剛欲辯解就覺出了不妥,便又嘟起了嘴,將所有的不滿凝聚在明眸之中。
風洛揚和她對視片刻,自胸腔裡發出一陣輕快的笑聲。
喬嫣的一雙眸子幾乎要冒出火來。
風洛揚更覺有趣,聲音不由自主地融入了幾許溫柔:“剛嫁入王府就被暗算,你惱我也是自然。可你是否想過,若日後的夫君不是我,你就能高枕無憂麼?”
路雲飛憂傷的眼神浮現在腦海,喬嫣神色一黯,長長的睫毛緩緩垂了下去。如果,嫁的是路雲飛,這種事是不是就會避免呢?
風洛揚又溫言寬慰道:“你能否日日歡顏,非我能力所及;你能安穩度日,卻不在話下。這種禍事,僅此一次。”
這諾言其實無足輕重,她卻很是滿意,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榮華富貴、王妃頭銜,在她心底,竟不及一份安穩。他是不是能夠這樣理解——這女子,漠視一切,隻在乎自身安危。念頭閃過,莫名的,他心生不悅。
紅燭仍舊無聲地燃燒著,而窗外,天色陷入了破曉之前最後的黑暗。
天光大亮時,許是藥力散儘,肩頭的疼痛分外尖銳,喬嫣翻了一個身,從夢中醒來。
“小姐,您醒了?”倩雪手捧著描金托盤走進來,聲音有些哽咽,卻盈滿了喜悅。
看到倩雪,喬嫣略略心安,笑問道:“嚇壞你了吧?”
倩雪放下托盤,擦了擦已然滑落於臉頰的淚痕,低聲道:“可不就是,昨夜王爺抱您回來,隻對下人說您不舒服暈倒了。待他為您療傷之後,才叫了我和蝶衣進來,說此事不可對任何人宣揚,這寢室也不準放閒雜人等進來。我和蝶衣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將您醫好,一直提心吊膽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