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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捉妖

2025-05-17 作者: 不著水

皮囊再美,也要有命去享。

本就淺薄易逝的癡迷與愛慕,染上烏黑的惡欲,一起釀成濃稠的補湯,臟汙的溢滿了整個院子。

真的好補。

在眾人晦暗難辨的目光下,鐵手將雪信護在懷裡,正色道:“惡人做惡,本就無需情理,凶手也從未說過自己隻殺重病之人。從始至終都不過隻是推測,以此作為緝凶的準則,恐怕無法服眾。辦案終究要講證據。”

他的語氣仍然很沉穩平定,鐵拳卻早已攥緊了。

這個藥師字字蠱惑人心,實在是把雪信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你倒是很愛胡亂攀咬,你瞧她像是能行凶的樣子嗎?”龍舌蘭喝道。

寒鴉眯著眼笑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這位捕頭想必比我更明白。”

這人簡直過不去了,龍舌蘭一進這山莊那火氣簡直是冇下來過,當下就欲好好譏諷一二。

寒鴉卻忽然道:“我這話當然也並非無的放矢,兩位捕頭想要的證據,就在這屍身的衣裳之下。”

他說著,斂起衣袖,作了個請的手勢。

鐵手的臉色沉凝下來,蹲下身拈起沾血的外衣,除了洇濕的鮮血外,隻有地上粘濕的黑泥與藥渣。

龍舌蘭諷道:“你所說的證據難道是這藥渣?還是這人人腳底下都沾了的黑泥?”

龍舌蘭目光冷冽,鐵手卻一言不發。

寒鴉勾起嘴角,他直視著龍舌蘭,話卻是對著鐵手說的,“鐵二捕快也發現其中的蹊蹺之處了吧。”

“你是說香灰?”鐵手起身看向他。

“不錯。今日我恰好為雪信姑娘把脈,她房中正燃著濃烈的線香。也正因此,我才得知這位姑娘身染重疾,性命垂危。”寒鴉指尖輕敲腕口,惋惜道。

鐵手一笑,不急不緩道:“雪信確有燃香的習慣,可若以此推定真凶,未免太過牽強。第一,我們今夜才剛到山莊,為的正是這開膛破肚案。第二,山莊裡早已死了三人,或有二三親友為他們點香祭拜,也是常事。這香到處都是,以香便一口咬定,實在兒戲了點。”

鐵手這話確實有理有據,寒鴉不置可否,好整以暇道:“話雖如此,可卻也太過巧合了些。萬一凶手與這位姑娘有何聯係呢?況且這位雪信姑娘,與兩位捕快感情甚篤,二位辦案難免有失偏頗。”

這一句話,就給鐵手、龍舌蘭安了個莫須有的包庇罪名。

他每句話皆是無憑無據,可偏偏說在每個人心裡的陰暗麵上,踩的結結實實。

原本對於名捕鐵手的敬重和威信,轉眼間便搖搖欲墜起來。

當公信力消失,人心便會躁動。眾人的眼光都帶上了一些審視與懷疑。

“我隻知道,不問緣故,不講情理,胡亂疑人、抓人這樣的事,四大名捕絕不屑於乾。憑借職責包庇放縱他人,我們更不會乾。”鐵手擲地有聲道,語氣仍很寧定,卻似連綿不絕的山巒般能將一切壓於地底。

在場人麵麵相覷,一時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寒鴉原是故意向兩人施壓,可他實在小瞧了鐵手。

他之所以被江湖人稱之為“鐵手”,自然不僅僅因為他姓鐵且練得好掌功。

更在於,他本身便是一塊精鐵,越是曆經猛火淬煉,越是將他磨礪的更亮、更利。

雪信在鐵手身後,目光虛虛的和寒鴉對上。

生氣了?

寒鴉失望般歎了口氣,輕飄飄道:“看來是我太想當然了。既然是名捕,便要辛苦你們破案了。”

這話說完,他便退進了人群中,隻剩下那雙漆黑的眼如審視獵物般凝視著鐵手。

真可惜,冇有腐爛味,他不著痕跡地隱去笑意。

鐵手正細細勘驗現場留下的痕跡時,賀永年帶著一人大步走進院門。他少見的揩著汗,正疾步走在前麵帶路,腰身都微微躬著。

眾人的目光不自覺落在賀莊主身後,這是……江湖術士?

賀永年真被嚇得失心瘋了不成,竟對個招搖撞騙的術士這般卑躬屈膝。

江湖人本就自負些,一貫看不上這些裝神弄鬼的騙子。

這人穿著一身灰色道袍,腰上掛著一圈紅線銅串,中間夾雜著幾張符紙,長的的倒是人模狗樣,清俊之餘不失幾分道骨。

齊天瀝見狀一愣,忙道:“舅父,這是?”

賀永年擦了擦額角的汗,虛聲說道:“這位是......”

“白羽,捉妖師。”那人簡略道。

這話一出,滿場嘩然。

捉妖師,什勞子的捉妖師?

“他娘的,我們是來找凶手的,不是來看跳大神的!滿莊子的黃符紙,老子早嫌晦氣了了!”一個滿麵絡腮胡的大漢胡亂喊道,這人脾氣暴躁,講話鄉氣很重。

放著凶手不抓,由著個江湖騙子在這裝神弄鬼,他實在嫌埋汰。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江湖人隻相信手上的真刀真劍,要真有妖鬼一說,那些殺人無數的武林高手,不得被劍下冤魂報複死?

反倒是這些冇本事的道士,竟敢到這裡來行騙。

在這嘈雜的叫罵聲中,這自稱捉妖師的男人麵色如常,隻從腰間取下一張黃符紙。

兩指一夾,那道符便飛至半空,如遇火般自焚起來。

原本質疑甚至破口大罵的人聲皆靜了下來,這道士打扮的捉妖師這才徐徐道:“這下應當無須自證清白了。”

有人輕嗤一聲,“騙術罷了,你們這些江湖術士最通此道。”

也有常年走鏢,聽過不少奇聞異事的鏢師搖擺道:“難道這世上還真的……有妖鬼?”

這捉妖師從袖口摸出一塊羅盤來,抬眸眯起眼道:“不僅有,這害人吃人的妖鬼啊,就藏在你們中間。”

這一句陰惻惻的話,似寒風吹進了後頸,一身的雞皮疙瘩皆顫栗起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繃緊了身子,信不信歸一碼事,眼珠子卻不自主的亂轉,試圖找出隱藏在人群裡那披著人皮的狼,以除後患。

正此時,那羅盤忽的轉動起來。

周遭猝然驚呼的人聲作序,所有人的心臟隨之沉沉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似巨石滾落山崖。

在胸腔裡的最後一口氣被擠壓乾淨前,那羅盤終於停下。

方向所指向之處,正是......

混亂的人群連滾帶爬地遠離她,原本擁擠的庭院,竟被生生空出一大圈。

而正中心,正是雪信。

整個院裡,唯獨她身後的寒鴉,以及側立在她身邊的鐵手、龍舌蘭冇有動彈。

已有怕死的人慌不擇路地脫口而出,“妖怪!快、快殺了這妖怪。”

鐵手沉沉呼出一口氣,麵色冷下來,慍怒道:“荒唐!世間哪有神鬼一說?倘若真有鬼,還要什麼捕快?儘可人死後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話確是如此,“可這先生的羅盤與死者身下的香灰,為何不指向彆人,偏偏指向雪信姑娘呢?”

這人的聲音略有些中氣不足,可這話卻說的格外清晰。

雪信無甚表情地看向齊天瀝,他正咬緊牙關,眼神中充斥著深深的猜疑。

“她長的也、也像個活死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這蒼白若紙、難掩嬌弱的膚色,原本多叫他心動,如今便多叫他狐疑警惕。

雪信嘴角上揚,驀然側身看向鐵手,“你以為呢?”

從荒廟相遇再到之後種種,細細思慮一番,鐵遊夏真的從未疑心過一刻嗎?

他握緊她的手,並未說話。

龍舌蘭卻已忍不住怒斥道:“荒唐也該有個底線!你們一個兩個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有姓,如今竟被嚇破膽子成了這樣!這樣圍剿一個病弱的小姑娘,你們當真不要臉麵了嗎!”

她氣的胸脯劇烈起伏,又指著那自稱捉妖師的江湖術士破口大罵:“你再在這裡打著旗號招搖撞騙,你龍奶奶就逮你進去蹲大牢!”

這潑辣尖利的樣子屬實打破了疑雲密布的氛圍桎梏,這話雖然難聽,眾人繃緊了的那根弦卻鬆了些。

好男尚且不跟女鬥,更何況這龍舌蘭家世顯赫,世胄計相,又是六扇門的頂尖好手。

眼瞧著這人把自己徹底打成了江湖騙子,白羽微整衣袖,取出一疊符紙,麵朝眾人示意道:“是不是妖,一探便知。我以符紙布陣,妖鬼在這陣法中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會魂飛魄散。這法子對常人無任何損壞,是人,自認清白便入我陣中。若不敢,我自會除妖滅鬼。”

他看向龍舌蘭,微微躬身,腰間的銅板碰撞出碎響,“是否行騙,半柱香後自見分曉。倘若並無妖鬼,白羽心甘情願隨這位女捕快走一趟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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