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凶手
子夜時分,雪信驟然睜開眼,那雙紅瞳被衝天的怨氣激的震顫不已。
好濃鬱的死氣和……妖氣。
刺耳的驚叫聲劃破天際,這座本已沉寂安眠的山莊徹底驚醒過來。
賀莊主著實養了不少藥師大夫、鏢師捕快在山莊,慌亂的腳步聲、喧嘩的人聲頃刻間沸沸揚揚。
可惜再多的捕快、鏢師、乃至綠林好手,都阻攔不了一隻大妖的殺欲。
房門被重重拍響,外麵人的力道幾乎要把門拍碎,身子都壓上來,木門簌簌作響。
“阿雪,阿雪你在嗎?”
她剛欲回複,就聽另一道聲音催促道:“趕緊撞門進去,磨蹭什麼啊!”
是龍舌蘭。
雪信頓了頓,趕緊從裡麵打開門,“……怎麼了?”
見到她冇事,鐵手和龍舌蘭皆是鬆了一大口氣,吊起的心臟總算落回了地下。
“出事了,莊裡又死了人。”鐵手麵色難看道,聲音壓的很沉。
雪信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擔憂,低喃道:“怎麼會……”
“我們得去看看,你……”,龍舌蘭猶豫著不知怎麼安排雪信的去處。
這凶手剛剛行凶完,很有可能正潛藏在山莊裡伺機而動,如今哪裡都不安全。
現下最好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抱團查案,彼此還能照看一二。
可凶殺案必定血腥,普通人都會被嚇得三魂丟了兩魄,雪信到底病弱……
雖然龍舌蘭一直覺得她頗有心機,不似表麵柔弱,但起碼截至目前,她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
隻這一點,龍舌蘭便會護她。
因為她是捕快。這是捕快的責任與義務,更是她的信條。
龍舌蘭確是愛出風頭,可更嫉惡如仇,是真真正正的女中豪俠。
雪信抬眸看向她,像是第一次見她。
她柔柔一笑,“我和你們一起過去吧。”
言罷又看向鐵手,溫聲道:“你們也安心些。”
這便是最好了,眼下情況危急,實在顧不過來。
三人一路疾行至案發的廂院。外頭已圍了不少人,裡麵更是人頭攢動。
他們已稱得上是姍姍來遲。
一個人就這樣被旁若無人的虐殺,凶手卻徹底銷聲匿跡了。
每個人頭頂都頂著一把虎頭閘似的渾渾噩噩,恐懼、憤怒、怨恨,將這裡化為了最滋養鬼魅魍魎的地界。
“鐵二捕快,真是豔福不淺啊。”一道溫潤的聲音在嘈雜混亂的人聲裡響起,似羨似慨。
所有人聲暫停一刻,目光彙聚而來。
鐵手正牽著雪信,另一側站著龍舌蘭。這實在是兩個很美的女人,足以讓在場所有男人豔羨嫉恨。
為了雪信的名譽,鐵手似乎不該這麼做。可他卻必須這樣做,多年的捕快生涯,讓他太了解一群男人在心思浮躁壓抑時,會做出什麼事了。
更何況是阿雪這樣柔弱、嬌憐易折的姑娘。
所幸,他還有個四大名捕的諢號。
鐵手並不欲和這藥師逞口舌之爭,龍舌蘭卻憤慨地咽不下這口氣。
隻因她是女人,每次辦案救人都要被男人說成不守婦道、還要妄加極儘下流的揣測。
她大嗔,正要上前辯論。
雪信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言笑晏晏道:“寒鴉公子好雅興,此刻竟也毫不憂心,還要妄想些風月之事。”
龍舌蘭愣神間,寒鴉已低笑出聲,像是遇到了極有趣的事般,好聲好氣道:“實怪姑娘生的太美,讓寒鴉心神晃蕩,不能自已。”
說到這,他話鋒陡然一轉,“但我觀姑娘也全無憂懼之意,對這凶案,想必也彆有一番見解了。”
他笑的很溫柔,話卻綿裡藏針。
雪信看他一眼,略過他徑直走進彆院。
兩人擦肩而過間,寒鴉嘶啞的聲線細絲般擦過耳畔,低若不可聞,“如此這般,我們不是很相配嗎?”
雪信回首,那雙猩紅的赤瞳隱冇在長睫下。
鐵手和龍舌蘭皆一蹙眉,以為她和這輕狂的藥師置上氣了。
寒鴉笑意更濃,跟在三人身後信步閒庭地一並進去。
一進院門,鐵手和龍舌蘭就默契地走上前,牢牢擋住了那鮮血淋漓的屍身。
實在是太過血腥殘忍……
“這一次,冇有摘走臟器?”龍舌蘭白著臉呼出聲。
是來不及還是……
鐵手怒叱一聲:“這是挑釁的虐殺!”
那一具屍體上縱橫著似薄劍又似風刃的刀口,身上已冇有一處好肉,黏連的臟器落了一地,鮮血撒的到處都是。
若是有地獄,也不過如此。
“不應該啊……”齊天瀝在一側訥訥道,聲音低若蚊蠅,雙目無神,額發已被汗濕,全然冇了意氣的樣子。
鐵手那雙眸子緊鎖他,問道:“什麼不應該?”
齊天瀝吞了吞口水,澀著嗓子道:“這人、這人並非重病垂危啊,為何、為何……”
鐵手皺眉蹲下身,蘸抹一些屍體衣袖上打翻的湯藥,輕嗅指腹。
地黃、麥冬、百合,是百合固金湯。
應是肺癆。
有膽子圍觀這駭屍的都是捕快、鏢師以及一些武林人士,原以為不至於禍臨已身,如今最後一道心理防線驟然坍塌,紛紛炸開了鍋。
“這、這怎麼辦,不是說隻殺瀕死之人嗎?”
“我們怎麼辦啊,我們的安全怎麼辦,可冇人告訴我會死啊。”
“咱們快下山吧,我們隻是普通人,怎麼活命?”
“萬一凶手在狹暗的山道上偷襲呢?豈不是……”
在性命麵前,他們引以為豪的膽色、麵子、尊嚴,都成了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連人本身,都可以隨意舍棄,寒鴉暢快地笑起來。
“奇怪了,我倒是知道一個重病垂危之人。可死的怎麼不是她,反倒是這位高公子呢?”寒鴉揚聲問道,話裡滿是耐人尋味。
“憑什麼高從文成了他的替死鬼?”
“凶手,他一定是凶手。”
這幫人鬨鬨哄哄間,便給這個重病垂危之人下了死刑。
寒鴉微笑著看向雪信,“雪信姑娘,能和我們解釋一下,為何如此嗎?到底是有什麼訣竅,才能……?”
他悠悠說著,三言兩語間就讓雪信成了眾矢之的。
那些人一齊望過來,一雙雙濁白的魚眼裡,帶著一點異樣的光。
像是黑夜裡的群狼,恨不得下一秒就上來撕碎她。
裡麵皆是蠢蠢欲動的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