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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漩渦

2025-05-28 作者: 樓蘭海

翌日,哥特市城東的某公寓前,檔案內蕗馝的最後聯絡地址。

銀淩海的視線剛好捕捉到一名從街角出現的女子,他低頭瞧瞧從數據庫打印出來的檔案照片,複再抬頭確認。是她,目標終於來了,檔案內的數據已經很老舊了,她冇有搬家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銀淩海有點緊張地步出車子,截在女子麵前,先展示連著警徽的委任證,道:“蕗馝·梅拉小姐?”

蕗馝一下子愣住,下意識後退半步,像是受驚的小動物般道:“我我是”

“我叫銀淩海,是哥特市凶殺組的警探,”銀淩海裝出一副儘知內幕的表情,又掏出那張舊照片展了展,道:“我想請教你幾個問題,有關岱莉雅小姐的。”

“岱莉雅?”蕗馝臉上儘是狐疑及恐懼,道:“她還嫌害我不夠不,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賓果,你果然認識岱莉雅。“你們在孤兒院時不是好朋友嗎?我想請問你”

“我什麼也不知道。”蕗馝斬釘截鐵的道,轉身欲走。

“等等,蕗馝小姐!”

“彆煩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銀淩海忙追上前,心下一急,下意識地拉著對方的肩膀。

“彆碰我”蕗馝回頭怒斥,二人的身體及眼神同時相接。

異變倏至四周的空間在瞬間彷佛劇烈振動了一下,然後岱莉雅的樣子不約而同在兩人腦海中浮現,耳邊還似是聽到她充滿嘲弄味道的笑聲。

蕗馝忽然以手掩著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蕗馝小姐,你冇事吧?”剛才一瞬的景象令銀淩海摸不著頭腦,但他看到對方痛苦的樣子,立時關心的問道。

蕗馝冇理會銀淩海,如脫力般坐倒在地,邊喘著氣,斷斷續續的道:“你身上有她的殘留“力量”和我的共鳴不這次爆發很強大快逃完全控製不了”

“你說什麼?要我召救護車嗎”

“快逃!”蕗馝尖叫道。

往來的行人向二人投以好奇的目光。然後,是瞬間的安靜。

整個世界的運行像是暫停了一秒般,所有聲音消失。

下一瞬間,探員如遭雷殛,身軀如落在沸水中的蝦子般彎曲倒地,呼吸急促起來,五官扭曲,全身肌肉繃得老緊。

小時候生病的痛苦、以往工作時被匪徒開槍擊中的痛楚和恐懼、父親的自殺、養父莫凡的死自出生以來,所有痛苦及恐懼等的負麵情緒及經曆,都紛紛如洪水般複現。當時肉體的感覺,心中的情緒都鮮活地再現,而且加成,彷佛無止儘的痛苦令銀淩海跪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銀淩海發出極痛的慘叫,有如起步的槍響般,四周同樣的慘叫聲此起彼落。強大的心靈力量以蕗馝為中心點,高速向外擴散。附近的一名西裝畢挺男子忽地跪下,哭泣起來,身旁的另一名老伯則歇斯底裡地拚命撞牆。

悲哀、怨恨、後悔、恐懼、內疚及憎惡,無數的負麵情緒一波又一波湧來,衝擊著一個又一個人的神經,本來平靜的哥特市城東瞬間奏起了由尖叫慘號組成的交響樂。

“吼!”跪在地上的銀淩海拚命拉扯著自己的頭發,他咬牙怒喝,獠牙及赤芒冒出,無意識地進入吸血鬼狀態。

“什麼,你你你也是”坐倒在地上的蕗馝震驚的道,心臟因為連番刺激而瘋狂跳動。

如此的痛苦隻有透過殺戮、透過血與肉來平息,吸血鬼心中迅速被這個念頭占據,進入了“血暴狀態”。

對,給我血與肉吧。

“吼!”銀淩海向蕗馝撲去。

“不!”蕗馝嚇得閉上雙目。

瞬間,一道人影倏地出現在尖叫的女子麵前。半秒後,銀淩海整個身子往後倒飛開去,猛地撞往路旁的一株大樹樹乾上,其力甚大,葉子紛紛因衝擊力而落下。

“誰?”蕗馝戰戰兢兢的睜開雙目,眼前卓立著一名手握一個皮箱,年輕漂亮的黑衣少女。

“暗夜女王”雯妮莎。

比平常臉色更白的雯妮莎喘了好幾口氣,拍拍自己的頭,像是在抵抗什麼般,再擦擦嘴角溢出的血絲,露出自嘲的笑容:“早知節目如此豐富,我會帶些爆米花來的。”

“吼呀!”有如狂怒野獸的銀淩海推開斷枝樹葉,站起欲撲向雯妮莎。

“哼!”雯妮莎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皮箱,在發飆的弟子剛要發力的瞬間,閃電般掩至他身前,一手扼著其脖子,再順勢猛力把他往後一推,倒黴的大樹再次發出枝乾折斷的慘叫。

雯妮莎喘著氣的向探員喝道:“怎麼了?你不知道當女性說不的時候,就代表她真的不要嗎?”

“吼!”銀淩海無意識的拚命吼叫,雙手雙足亂抓亂踢,欲掙脫雯妮莎的壓製。

“嘖!”雯妮莎咬咬牙,瞬間雙目也浮現赤芒,額頭猛地撞向弟子,待對方尚冇回過神時,複頭抵頭,道:“給我聽好,小弟,用內心聆聽我的聲音,集中精神,抵抗心中那些東西,信任自己你,銀淩海可以做得到!”

“哇吼吼!”

“阿海,聽到嗎?你可以的,一定做得到。冷靜下來,你是銀淩海,不是野獸。”

“吼”吼叫聲逐漸變成喘息聲。

半晌,雯妮莎放開眼神回複清明的吸血鬼。

“嗄嗄”銀淩海搖搖頭,又喘了幾口氣,先瞧瞧雯妮莎再看看四周,緩緩道:“發生什麼事我剛才雯妮莎師父,你你為何會在這兒?”

“因為我剛和雙影見”雯妮莎假咳一聲,道:“呃,我是說,如此巨大的魔力在這兒爆發,我能不過來看看嗎?加上直係血裔間彼此有心靈連係,你這笨驢出了事,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對了,”銀淩海再拍拍頭,怒力令自己儘快回複清醒,道:“你不是說查清楚罪人喪鐘那頭吸血鬼行凶的事嗎?”

“呃”雯妮莎一時語塞,忙把皮箱一把塞到銀淩海手上。“這是我辛苦弄來的“特彆”衣服,你下次乾什麼蠢事時給我先穿上,免得經常遍體鱗傷的,丟我的臉。”

“什”

說罷,雯妮莎也不由弟子反應,徑自轉過頭來打量著在抖擻身子的蕗馝,皺起眉頭,續道:“就是這小姑娘發動如此強大的“魔法”?但我左看右看,她也是普通人一個。”

“對了,蕗馝小姐,”銀淩海終於回過神來,忙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又和岱莉雅有什麼關係?”

“笨驢,你在說什麼?”雯妮莎立時問道。

“嗯,師父,詳細情況我稍後再解釋。總之這位小姐是童年時岱莉雅的好友,而且似乎知道些什麼。”

“真的?”雯妮莎露出興奮的目光。太好了,留在笨驢身旁,利用他的偵查才能果然是正確的決定,隻是有什麼方法先引開他

“不不是我的錯我、我不想的”被如此巨大的混亂場麵嚇慌的蕗馝,加上突然麵對兩頭“虎視眈眈”的吸血鬼,原始的求生本領戰勝了理智,她轉身急奔。

“慢著!休想走!”雯妮莎立時喝道。

“等等,蕗馝小姐”正欲追上的銀淩海倏地頓住,戰悚的感覺突然湧現。“危險!”他一把抱起雯妮莎,迅速躍往一旁。

一輛公交車如喝醉了般左搖右擺,高速輾過二人剛才所立之處,坐在駕駛席的司機雙手下垂,仰麵朝天流淚。車上的乘客則扯破喉嚨,高聲呼救。

“老天,不好了!”銀淩海驚叫道。

雯妮莎一把掙脫銀淩海,落回地上,急忙的道:“喂,童子軍,你去救車上那群唱高音的傻瓜,我追那女孩。”

“什麼?但”

“但是個屁,快!”

“好吧,師父,不過你要小心點。”銀淩海憂心的道。

“嘖!”雯妮莎轉過頭,背向銀淩海,道:“我還冇淪落到要你這超齡童子軍替我擔心!”

說罷,各懷心思的兩頭吸血鬼往相反方向奔去。

城東區有若世界末日般,各處儘是哭喊和尖叫,蕗馝雙手掩耳急奔,下意識的跑到麥哲夫的家中。

“不要,不關我的事,為什麼這次會維持這麼久,還如此強大不,我不想的,不是我的錯”蕗馝虛脫般坐倒在地上,喃喃自語。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女性的聲音倏地自身旁傳來,蕗馝嚇得跳起來,望向窗的方向。是剛才和那警察一夥的女子,不,是吸血鬼赫然站在陽台上。

蕗馝退後一步,道:“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那些鎖在我眼中不過是玩具。”雯妮莎不屑的輕哼一聲,續道:“好了,小女孩,捉迷藏時間結束了。現在是玩實話實說遊戲的時候,告訴我岱莉雅的所有事。”

“我彆過來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是嗎?我對回複記憶很有一手。”雯妮莎獰笑一聲,步步進逼,雙目亮起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眼神。

“不,彆、彆過來求求你”蕗馝拚命後退,身子不知不覺間已抵在門上。

雯妮莎忽地止步,臉色瞬間一變。

門倏地出現一道交叉痕跡,然後如豆腐般碎成四塊,一名青年破門而入。有著猩紅銳利指甲的青年迅速來到蕗馝身旁,輕輕握起起少女的手。

“哲夫,你回來了?”

“嗯,我在回來途中時,突然”麥哲夫硬生生頓住,再有點生硬的續道:“總之我回過神後發現街上的人都所以急忙趕回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的,”蕗馝哭著臉道:“今次今次因為”

“這些東西遲些再解釋,”麥哲夫拍拍蕗馝的手,視線轉向雯妮莎,道:“好了,這位小姐,冇人告訴過你從窗戶進屋很冇禮貌的嗎?”

雯妮莎皺皺眉頭,盯著麥哲夫一會後道:“你就是雙影的血裔?我“暗夜女王”雯妮莎找這個人類有事,你給我退下。”

麥哲夫聽到雯妮莎的名字,眉略微抬了一下,再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哦,”雯妮莎露出一個充滿傲氣的笑容,道:“雙影冇教過你,少管閒事是長壽的秘訣嗎?”

“我讚同這個說法,所以我從來隻和比自己弱的人動手。”麥哲夫以相等的驕傲回答,同時站前兩步,並以眼神示意蕗馝退往一旁。

“嗯哼,主動挑戰上輩嗎?”雯妮莎惡意的笑笑,“這下子既冇違反“律法”,又可省得那驢子囉囉唆唆,今天看來是個一石二鳥的好日子。”

赤目,利爪,紅眼,銳甲,兩道野獸般的怒吼同時在公寓內響起,組成戰鬥的奏鳴曲。

公交車猶如喝醉了般在路上左穿右插,車上的呼救及慘叫聲此起彼落。

銀淩海雙目爆射出猩紅的光芒,往前急奔一段再往上一躍,雙足在電線杆上借力一踏,再如箭矢般投往公交車頂上,“啪!”剛好落在高速行駛的公交車頂尾端。

他一手把皮箱當成攻門錘,敲碎車尾玻璃窗,把箱子拋進車內後,雙手緊抓車頂突出的金屬,一個翻身,整個人破窗而入。

車內的乘客東倒西歪,或是緊緊抱著扶手柱,或是躺在地上大聲尖叫,不過共通點都是滿臉驚惶及恐懼,隻是不知是因為身處失控的公交車上,或是純因蕗馝的“力量”影響。

銀淩海推開了幾個人,趕至車頭的駕駛席處,發現司機躺臥在座位上,一臉茫然淚流不止,口中喃喃說些什麼;車身突然猛烈振動了一下,像是駛在什麼凹凸麵上,銀淩海抬頭遠看,前方加油站的標誌開始不住變大。

“糟了!會發生大爆炸的!”銀淩海一把推開人事不知的司機,坐上駕駛席,大力踏下煞車踏板,同時猛扭方向盤。

“吱吱!”輪胎和地麵猛烈磨擦,發出叫人牙酸的尖叫聲,公交車於千鈞一發之際避免直撞加油站,但在慣性力量影響下,車體橫向一移,砰的一聲撞在路旁消防栓上,車頭的強化擋風玻璃抵受不住力道,如馬鈴薯脆片般碎開。

公交車終於停下,但又再傳來砰的一聲,消防栓受此強大的撞擊,水從出水口處噴出,空中倏地出現一道噴泉。銀淩海籲了大大一口氣,軟倒在位子上,身上臉上儘是在撞擊那一瞬,因為擋在司機前而留下的玻璃割痕。

“咦,我在哪兒?”司機彷佛睡醒了般,睜大雙目,眼睛開始回複清明。

看來那種力量開始減退了啊,很痛

銀淩海整個人放鬆下來,尖牙赤芒隱去,痛楚也立時瘋狂湧至。

哥特市立醫院。

和其它傷者一同被送進醫院的銀淩海,此刻癱坐在醫院門外一個小公園的長椅上,此公園算是醫院的一部分,是為了提供病人一個病房以外的地方,讓他們能透透氣,又不致離開醫院太遠。

天空有如呼應他的心情般,雖冇有半滴雨絲,卻是烏雲密布,彷如一片在緩緩下降的巨大鉛塊,要把地上一切都壓扁。

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急診室的正門入口,不斷有傷者送到醫院,醫護人員忙進忙出,遍布的呻吟聲及緊張的氣氛,予人一種身處戰地醫院的錯覺。

銀淩海拍拍腳旁還冇時間打開查看的皮箱,再整整歪掉的上衣,繃帶及藥綿下的細胞組織開始活性化,雖然比平常慢上許多,但傷口仍以比普通人類快的速度愈合著,陣陣疲憊感及饑餓感也如浪潮般席卷而至。暗歎口氣,知道自己溜出醫院是正確的決定。

給我血

銀淩海猛力搖搖頭,強逼自己把注意力轉往其它方向。

對了,蕗馝的那種是什麼力量?那時在腦海中突然出現的影像是什麼意思?追蹤蕗馝的師父為何還冇聯絡?當然,還有那自稱罪人喪鐘的吸血鬼行凶的事

“問題和煩惱都是懦夫,總是要聯群結黨出現。”銀淩海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一道黑影投映在銀淩海臉上。銀淩海慌忙睜開雙目。

“你好,銀探員。”笑容自信而燦爛,彷如陽光破開重重烏雲般,是羅賽朵。

“羅賽朵?”銀淩海慌忙坐直身子,道:“你為什麼在這兒?難道剛才的騷動你受了傷嗎?”

“不,你彆擔心,我碰巧在這邊有工作。”羅賽朵坐在他身旁,問道:“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新聞報導隻說城東一帶突然發生大混亂,是出了什麼意外?或是什麼種族衝突引起的暴動?”

“這個”銀淩海一時間無從解釋,期期艾艾的道:“我我也不太清楚。”

“是嗎?倒是你,”羅賽朵看看銀淩海,道:“看你臉色蒼白,滿身都是繃帶,你剛才一定又英勇救人了吧?”

“啊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隻是儘我職責。”

“對了,”羅賽朵打斷了探員,“你救了我,我還冇正式答謝你呢,改天我請你吃頓飯吧。”

“不不用客氣,這是我的工作。”銀淩海斬釘截鐵的語氣令沉默在二人中間蔓延。他再深吸一口氣,正打算站起來。

“請等一等,”羅賽朵叫住探員,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道:“阿海,你是我重要的朋友,你需要幫忙的話,請讓我知道,好嗎?”

“謝謝你,羅賽朵,我”

突然銀淩海雙目瞪大,視線轉向二人身旁的灌木叢處。

草叢發出一陣“喀吱、喀吱”的聲音,接著一張臉孔從林木間冒出。

“啊!”羅賽朵嚇了老大的一跳,驚呼起來,竟是和探員有數麵之緣的小玲。

小玲靈敏的自枝椏間鑽出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朝二人笑笑,打了聲招呼。

“老天,”羅賽朵拍拍胸口,道:“小玲,原來是你,險些兒嚇死我了,你不是待在病房那兒的嗎?跑到這兒乾什麼?”

“我在找這個!”小玲說罷,伸出一朵由四片心型葉子組成的醡漿草,興奮的道:“看,是四片葉子的“幸運草”!我要把它送給媽媽!”

羅賽朵露出感動但又冇好氣的表情,道:“好吧,不過這不是個偷溜出來的好借口,我先帶你回去。”

“嗯,不過”

“怎麼了?”

“姐姐,你會不會剛好想吃一點甜品,例如巧克力聖代一類的”小玲露出狡黠的笑容。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羅賽朵啞然失笑,上前握起她的手,向銀淩海解釋道:“就如我之前說過的,她媽媽最近因病住院,小玲又冇其它親人,所以由社工暫時照顧,不過我們每天都會安排她來探病。”

說罷,她又向小玲道:“你應該餓了吧,我先和你到餐廳吃點東西好不?”

“嗯,我要冰淇淋聖代,還要淋上雙倍的草莓糖漿。”

“你倒真會吃啊!”羅賽朵笑道,複轉頭向銀淩海道:“阿海,你也一起來吧。”

“不了,我我暫時冇什麼食欲。”

“那好吧,我不勉強你了,害羞先生,再見。”

“嗯,再見。”小女孩也向銀淩海揮揮手,道:“再見了,害羞哥哥。”

兩人轉身遠去。

“對了,那哥哥是羅賽朵姐姐你的那個嗎?”

“你豎起小指是什麼意思?人小鬼大!”

銀淩海看著二人的背影,笑了一下,再度坐下延續被打斷的思路。

此時一股古怪而毫無先兆的顫栗感,突然向他襲來,和之前危險來臨時的感覺相似,但又有點不同,這次就如兩根陌生的手指拚命按壓自己的太陽穴般,唯一肯定的是,那種壓迫感比以往都更強烈,教銀淩海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栗。

“那邊有些什麼東西”他轉向羅賽朵和小玲二人離去的方向。

玻璃碎裂的聲音和尖叫聲於此時傳來。

“不好!”銀淩海急促飛奔。

醫院餐廳陷於一片混亂中,餐廳內的二十名顧客和工作人員,臉上都是恐懼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一名身穿警衛服裝的男性則倒臥在地上,看樣子似是失去知覺。眾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望向餐廳的中心處,那兒站著一個人,暗紅披風、骷髏麵具,罪人喪鐘。

此刻麥哲夫懷中抱著一名孩子,正和站在他麵前的羅賽朵大眼瞪小眼。

“朋友,我們可以談談,先放下那孩子,好嗎?”羅賽朵放柔聲線哀求著。

罪人喪鐘奇怪地冇有說話,麵具下的眼睛默默看著羅賽朵,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哥特市警察!彆動!”剛於此時衝進餐廳的銀淩海大喝道,同時如反射動作般,葛拉克17迅速來到手中,槍管指向戴上麵具的男子。

罪人喪鐘將視線轉向探員,臉上的苦笑更為升華。他又再沉默了一會,把懷中的小孩擋在自己麵前,左手指甲倏地暴長,如利刃般抵在其脖子處。

人質竟是小玲!毫無知覺的她雙目緊閉,像是熟睡了般。

“馬上放下人質!”

罪人喪鐘無視銀淩海的話,猶自默默看著二人。正當銀淩海想有所動作的時候,對方忽然長笑數聲,麵具下的雙目湧現赤芒,尖利的犬齒同時冒出。

“什麼!”銀淩海大訝,驚覺對方是自己的“同類”,而且真的是近日鬨至滿城風雨的吸血殺手。

罪人喪鐘以極為古怪,像是剛吞下一噸炭的沙啞嗓子道:“我的名字是罪人喪鐘,是所有罪人的喪鐘,當我出現的時候,代表他們的末日已然來臨。所以,警察!彆像那女人般總之彆與我為敵,否則你會死。”

“該死!”銀淩海大喝道:“馬上放下那孩子!”

罪人喪鐘冇理會銀淩海,提著小玲退後數步。

不行,不可以讓他傷害小玲,這情況開槍又太危險了要變成吸血鬼嗎?但以我現在的狀態銀淩海倏地想起前幾宗案子被害者的模樣,暗地咬咬牙。

不行,冇時間考慮了!集中精神,集中

就在銀淩海剛要吸血鬼化的瞬間,異變倏至!

給我血

什麼?

強大的饑餓感忽然湧現,瞬間探員的目光由罪人喪鐘處轉向小玲,心中充斥著的念頭並非如何救出人質,而是如何搶奪“食物”。

“不可以”銀淩海僅存的理智部分在心中大喊。

罪人喪鐘趁著銀淩海猶豫時,腳一蹬,身子像是毫無重量般,橫向越過近二公尺的空間,落到窗台上,再一踏窗台的借力,身子在頃刻間遠去。

眾人呆若木雞的看著眼前的超現實情境。

“老天啊,”不知是誰打破沉默:“那是什麼怪物?”

羅賽朵看著窗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銀淩海輕靠身旁的椅子,在短短半分鐘內滿身滿臉都是冷汗。

市立醫院。因為罪人喪鐘的出現,警方大為緊張,派出大量人員到現場調查。

“是的,當時他就站在這兒”銀淩海正向鑒識人員指示當時情況,忽有人拍拍其肩。銀淩海回頭,是老黃。

“阿海,跟我來。我們要和小玲的母親談談,要你幫忙。”

二人步進電梯中。老黃假咳一聲,像是料到探員心中的疑問,解釋道:“最近罪人喪鐘的行動都針對鬼頭張,故我們懷疑他這次抓了那小孩,也與此有關。我們和小玲的母親霍秋菊談過,不過她什麼也不說,堅持要有信任的警察在場才肯說。”

“但為什麼是我?”

“因為她說你救過她女兒啊,小子。”

兩人邊討論邊來到病房門外,在房外站崗的警員向二人打聲招呼。

門恰於此時推開,醫生步出病房,看著正打算進內的二人,道:“病人的身體很虛弱,我希望你們注意一下,時間彆太長,也彆太刺激病人。”

二人點點頭,步進房內。

小玲的母親霍秋菊正躺在病床上,她是名普通的中年亞裔婦女,樣子有六分似小玲,待看到二人,虛弱的半支起身子,道:“兩位警官好。”

“霍女士,”老黃忙道:“請躺下吧,身體要緊。”

霍秋菊點點頭,但仍堅持的坐直身子,先看看二人,目光再停留在銀淩海身上,道:“你就是銀探員了吧,小玲向我提過你,謝謝你救了她,又陪她玩耍。”

“這是我的職責,請彆客氣。”

老黃假咳一聲,道:“霍女士,銀探員是個儘責的好警察,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說罷,老黃先頓了頓,以精明的眼神看著婦人,邊觀察其表情反應邊道:“那家夥捉走了小玲,是不是因為她呃,又或是你有某種背景或是與某人有關係?”

霍秋菊沉默了一會,再重重的歎了口氣,語氣有一種早知如此的平靜,道:“是的,我姐姐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霍女士,你可以說清楚一點嗎?”老黃皺皺眉頭。

“小玲她其實是我姐姐的女兒,那時那混帳加八級的男人把她們母女丟下,我姐姐傷心得不得了,咳咳他定期寄錢來又怎樣?”

平靜的霍秋菊忽然激動起來,邊咳嗽邊斷斷續續的道:“他以為我姐姐是什麼?由她懷孕直至生下小玲時都冇有咳即使我姐姐咳後來病入膏肓時,他他也從冇有出現過,現在現在又”

霍秋菊又咳嗽了一會,才續道:“有這樣的作孽父親,這一天遲早會來,我就是知道。”

老黃靜默一會,待她平靜下來才道:“那麼說,小玲的父親就是”

“是的,就是張洪五。”霍秋菊簡短的道,彷佛那可以解釋一切。

銀淩海立時驚訝得瞪大雙目,老黃的下頷幾乎要掉到地上。

“我知道那姓張是混黑道的,但小玲她什麼也不知道,她是好孩子,請你們救救小玲。”霍秋菊道。

銀淩海點點頭,正式的道:“霍女士,警察不會因為她的身分而總之,我們一定會儘全力救她的。”

“霍女士,”老黃低下身子,輕拍其手,柔聲道:“相信我們,小玲一定會吉人天相的。”說罷,老黃直起腰,推推銀淩海,再帶點急忙的語氣道:“那麼我們要走了,霍女士,請信任我們,保重身體。”

“嗯嗯。”銀淩海也點點頭,轉身欲走。

“請等等,銀先生。”女士忽叫住探員。

“嗯?霍女士?”

霍秋菊從懷中掏出一塊顏色翠綠的玉佩,道:“這是當年當年那混帳張洪五給我姐姐的,傳說有護身之效,我姐姐一直不肯丟掉,小說小玲出生後就一直戴在她身上,她知道我病了後,硬要塞給我。”

她頓了頓,勉力把玉塞到銀淩海手上,道:“麻煩你們了,這玉就當成謝禮”

“不!”銀淩海立時像碰到烙鐵般,手倏地移開,帶點嚴厲的口吻道:“霍女士,警務人員不可接受任何形式的饋贈或禮物。”

“嗯嗯,”婦人笑了一下,道:“很抱歉,銀先生,我冇有侮辱你的意思。我會看人,你身上有正氣,你就當成咳咳,不,這玉是我暫時借你,讓你能成功救出小玲的護身符,好嗎?”

語畢,霍秋菊拿著玉佩,同時雙手緊握探員的手,其力氣竟然甚大,銀淩海一時間也掙之不脫。

“好吧,”銀淩海麵對一名母親的哀求眼神,敗下陣來,無奈地接過玉佩,清晰的雙眼牢牢看著婦人,堅定的道:“聽好了,霍女士,我會把這個交給小玲,再讓小玲親自交回給你,你答應嗎?霍女士?”

“你是個善良的人,銀先生,謝謝。”婦人微笑道。

從醫院離開後,銀淩海及時在停車場截住了老黃。“老黃,等一等。”

“怎麼了,小子?”老黃一臉嚴肅地對行動電話說了幾句,再轉頭道。

“現在的情況是怎麼了,小玲被抓真的和黑幫有關嗎?”

老黃皺起眉頭,現出古怪的表情,道:“小子,總之有關張洪五呃,我的意思是總之,你問這個作什麼?”

“老天,我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罪人喪鐘抓走小玲啊!難道你現在叫我閃一旁涼快嗎?”

老黃雙目和銀淩海眼神接觸,露出拗不過他的表情,道:“聽好了,小子,現在的情況有點麻煩,惡鬼張是三合會“興盛隆”其中一名副山主,主要的“業務”是走私那邊的,比如偷運中國人蛇,從墨西哥等地進口毒品,還有偷運紅油、槍械、甚至古巴雪茄(在這個國家持有及販賣古巴雪茄是非法的)等,大小通吃,可說是走私大王。

“因此掃毒署、煙酒及槍械管理局、移民局等都對他很有興趣,不過他滑得很,懂得避重就輕,又雇了一大票律師,懂得鑽法律條文空子,所以仍舊奈何他不得。”

老黃頓了頓,拿出一根煙,點了火,詳細解釋道:“現在“興盛隆”的龍頭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我們收到消息,他們打算下個月推選新龍頭。雖然外界及幫中都普遍以為他是第一號人選,但其它“候選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衝突難免,所以這段時間我們都得打醒十二分精神。”

“唔。”

“故此那個什麼罪人喪鐘最初出現時,我們以為是幫中內鬼欲殺張洪五威風,又或是其它幫派想混水摸魚,趁此機會立威,但發展到這時又不像那回事。”

“怎麼說?”

“先不提那個罪人喪鐘的古怪殺人方式,俗語所謂“冇鬼不死人”,搞這種事情,還弄得那樣大,總會有點消息漏出來的。但我們半點風聲也收不到。

“另外,亞裔幫會仇殺一般都禍不及妻兒,即是偶有,也是其碰巧在場,殺人滅口而已,但故意來擄走小孩?那會被人看不起、惹公憤的,所以我曾推斷那個罪人喪鐘並非幫會中人,但”

“但是?”

“那家夥一連串行動都是針對張洪五的“生意”,砸的都是他秘密堂口、貨倉等,當中有些地方我更是完全不知道。不是幫會中人不可能如此熟悉內情,這我實在搞不懂。”

老黃說罷,把抽剩的煙屁股丟在地上踩了踩,道:“總之眼下推選新龍頭在即,張洪五騎虎難下不,以他性格,加上此等情勢,他鐵定會不惜一切把罪人喪鐘和背後主使者都大卸八塊,弄至血流成河,屆時我們可要皺眉頭。”

老黃的行動電話此時忽然響起,他瞧瞧來電號碼,皺了皺眉,向銀淩海道:“現在我們儘量密切監視著“興盛隆”主要成員的活動。但我也是那句老話,阿海你彆管此事,特彆是張洪五,彆接近那家夥。”

“但我”

老黃揮揮手,作了個這通電話你不方便在場的手勢,示意銀淩海離開。

下午,市中心舊城區,咖啡店“貓眼”。

銀淩海拿起眼前的曼特寧,啜飲了一小口,此刻他明白自己需要一個平靜的地方,好好理清混亂的思緒。

本來的問題已令他一個頭兩個大,現下小玲突然被罪人喪鐘擄走,又徒添新的煩惱;對於罪人喪鐘的事,雯妮莎是解答這個問題的不二人選,但追蹤蕗馝的她現下又音訊全無,連帶蕗馝的行蹤也一並失去,有可能的線索都斷了。

銀淩海猛力翻攪著眼前的深褐色液體。

“我可以坐下嗎?”麵前突然出現一個男人,也不待探員回答,徑自坐在他麵前。

銀淩海抬頭,立時驚訝得合不攏嘴,對方竟是張洪五!

“一杯拿鐵,麻煩你。”張洪五揮手向女服務生說道,而後細細打量銀淩海。端詳他樣子良久,歎了口氣,眸子罕見地露出緬懷的神色,“你好,銀探員。”

“張洪五,你”銀淩海深吸一口氣,壓抑對這個黑道,不,是對拋妻棄女的人的憤怒,冷冷道:“張先生,不知找我有何貴乾?”

“銀探員,我知道你對我的”張洪五思索了一會,“對我的職業有點偏見,不過我隻視自己為生意人,雖風險較大,但回報率也比彆的行業高,而且不用納稅。”

“你的生意包括殺人放火?”探員冷笑道。

“有更多衣冠楚楚的人乾的事比我更臟,而且他們還因此博得好名聲哩。”

“你這是歪理,彆人的錯不是自己犯錯的借口。”

“每個當事人都相信自己站在真理那一邊,真理其實不過是一個空泛的概念,是集體幻覺罷了。”

女服務生這時捧來咖啡,二人同時不語。

待服務生轉身後,張洪五用讚賞的表情看看浮在咖啡表麵的泡沫,再輕嘗一口,露出滿意的神色,續道:“好了,哲學討論時間完畢,我們來談正事吧。小弟,我想知道有關那個砸我的場子、乾掉了我兄弟的,叫什麼罪人喪鐘的家夥的事。”

“恐怕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銀淩海冷硬的回道。

“我想知道他是誰,是哪一條道上的,還有,他到底想乾什麼?”

“為什麼我要告訴你警方的調查資料?你”

“聽好了,”張洪五近乎反射神經般打斷銀淩海,道:“當年你父”

把話說到嘴邊的黑社會分子卻忽然頓住,不自然地舉杯喝了口咖啡,續道:“嗯我這樣說吧,小兄弟,剛才那些問題,我有很多途徑可以得到答案,不過都要花一點時間,還有一點錢。但我想用眼前最快捷的方法,懂嗎?更何況,你是唯一曾直接和那家夥麵對麵的條子,我想聽聽現場目擊者的意見。”

張洪五又頓,續道:“當然,“得人恩果千年記”,我不會忘了曾幫助我的人。”

“想也甭想。”探員斷然拒絕道。

張洪五默然看著銀淩海一會,探員也毫不退讓地與之互瞪。

正當銀淩海以為對方要發難時,張洪五忽然大笑起來,異常爽快地擺擺手,道:“好吧,理想主義者,你不肯的話就拉倒,不過你會發現損失了很多東西。”

說罷,張洪五把咖啡一喝而儘,放下一張百元大鈔,站直身子欲走。

“等等。”探員忽地叫住了黑幫老大。

“改變主意了?”

“霍秋菊已告訴我了,小玲是你的女兒。”

張洪五立時臉上一寒,冷然道:“你弄錯了,我的親人都死光了。”

探員盯著黑道頭子,二人再次展開第二回合的眼神較量。

好一會後,銀淩海暗歎口氣,為了小玲的安危而改變戰略,道:“那個叫罪人喪鐘的人,每次行動都完全不留活口,那他這次為何不當場殺死你女呃,我是說,小玲呢?很有可能他打算以此要挾你,所以,他一定會再聯絡你,作進一步要求。”

“嗯哼,有點道理。”張洪五點點頭,道:“到時我會好好招待他的。”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銀淩海又歎了口氣,誠懇的道:“罪人喪鐘不是你想象中如此”他頓了頓,搜索枯腸想找出能宣之於口的詞語,好一會後無奈道:“總之他並非你想象般簡單,他是個超級危險人物。張先生,我希望你能和警方合作,當罪人喪鐘和你聯絡時,你”

“我有什麼風浪冇看過。”張洪五乾笑數聲,打斷銀淩海道:“況且在這個選新龍頭嗯,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張洪五要條子幫忙?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銀淩海想起老黃說有關幫會近日形勢,怒道:“你的意思是隻要乾掉罪人喪鐘,完全不顧小玲的生死?”他頓了頓,忽然探手入懷,從西裝的暗兜取出一枚圓環形玉佩。

“這是”

“是霍秋菊交給我的,她告訴我,這是小玲親生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小玲一直把它當是最重要的寶物,她把它交給霍秋菊,希望她能早日康複。”

張洪五視線轉向玉佩,再盯著銀淩海,像是要透視探員的靈魂般。好一會後,他突然站起來,轉過身子,背向探員,冷然道:“你把世事想得太簡單了,小子。我認為你的判斷很正確,不過接下來讓我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吧。”

“等等,張先生,你聽我說”

張洪五冇有搭理銀淩海,徑自步向出口,邊禮貌地擺擺手,又道:“小兄弟,我給你一個忠告吧,趁現在還年輕,找另一份工作吧,你一點也不適合當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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