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幻境中的真實
滿山屍海,隻一個嬰兒蹲坐在地上,目中不知驚恐地哭著。他的哭聲帶著幾分淒厲,雖然稚嫩,卻是傳遍漫山,如劍一般刺入龍淵的腦海。
下意識地,龍淵身子一顫,隻覺渾身的力氣忽然被抽乾,無儘的疲憊洶湧而回,沾滿鮮血的九尾劍踉蹡落地……
滿山屍海,多少無辜的生命,葬身九尾劍之下?龍淵隻覺腦海中似有千萬隻螞蟻在撕咬著自己的神念一般,極度痛苦地抱住頭,蜷縮在地上,喃喃自傷。
壞人最怕的是什麼?良知!
麵對著遍地屍首,龍淵心中的良知如虎狼一般奔回,或者說,他的良知從未消失過,隻不過被刻意的隱藏了起來,否則他也不會因為狐媚兒救過自己,便為了護住她性命而不惜來到此處了。
無窮無儘的譴責,排山倒海地撕裂著龍淵的神經——其實他也冇做過什麼壞事,隻是在努力地去做壞人而已。
天雷與天脈的死,就算龍淵不插手,兩人也還是個死,可說是他二人咎由自取。直到現在,龍淵心中,隻對四個人產生過愧疚,第一個便是死在槐蔭古洞中的天水,第二個是王老漢,第三個是天星,第四個便是狐媚兒了。
想壞,卻不能夠酣暢淋漓地去壞……
正因為對天水的愧疚在深心中一直縈繞著,才使得龍淵斷然選擇了維護狐媚兒,不惜犯險來此。
龍淵隻覺無窮無儘的愧疚湧入心頭,折磨著自己的每一根神經,使得他痛苦起來,忍不住仰天長嘯
啊——
白光炸裂,一隻白狐憤怒地狂嘯一聲,張開獠牙,將一隻鬼物撕咬成兩截,雙爪齊按,用力拉扯之下,又將那鬼物撕扯成幾塊,使得組成鬼物的魂力飄然羸弱,光澤急速暗淡下去。
白光消退,眼前一黑,龍淵才發現剛才乃是幻境而已。隻是,在他沉溺幻境之後,眾鬼物已然撲了上來,撕咬著他的身體,此刻,已然可謂是滿身血霧,被鬼物撕咬得“血肉模糊”。
白狐如來自九幽的勾魂使者,每一次撲咬,便將一隻鬼物撕扯成兩截,再以利爪撕扯成幾塊,數息之間,近二十隻鬼物哀嚎聲中,已被撕裂,而先前被龍淵附著著身上的鬼氣立時展開攻勢,將一塊塊魂力包裹其中,化作一顆顆鬼靈球,融入眉心。雖然比之剛才小了許多,但數量卻是龐大。
隨著鬼靈球一顆顆連珠炮似的湧入眉心,龍淵吞下幾顆止血的丹藥,感受著氣海鬼靈球不斷的凝實,壯大,在《九尾心經》的牽扯之下,再一次發生質變,使他修為突破了築基六層,進入了築基七層境界,而神念,也在急速的恢複中再次壯大起來。
遠處,幾十隻鬼物將龍淵與白狐圍在中間,絲絲哀嚎,鬼哭嗚咽,隻是礙於白狐那雙充滿殺意與嗜血的雙眼,竟而無一個敢衝上來,有的甚至身子發顫,變得虛幻起來,戰栗著往後退去。
感受著晉級之後身子的變化,望著不斷圍著自己走動,目露凶光,呲牙低吼的白狐,龍淵還來不及欣喜與感謝,豁然一道太極圖飛來,徑直印在白狐身上。
白狐還來不及哀嚎一聲,目中閃過一絲淒涼,便即轟然破碎。
《希夷神象》!
那太極圖正是蒼茫山《希夷神象》中的道法,龍淵在這道法的修為雖低,但通卷看下來,對其了解自然非淺。
天際湛藍,白雲如洗過,正是好一派愜意。
然而,忽然間顯出兩人,一人身著深藍色道袍,一人周身裹在黑氣之中,都是看不到模樣。那身穿道袍之人,舉起一把火色的仙劍,緊接著天際風雷鼓蕩,頃刻間湧成一個龐大的火色漩渦。而那黑氣中人,也是舉起一把黑芒仙劍,頭頂上湧出一個黑色的漩渦。
頃刻間,本是愜意的天空,被這一紅一黑兩個龐大的氣流漩渦占據,周遭電芒亂竄,遮天蔽日。
緊接著,從火色漩渦中湧出一隻粗大的火龍,周身如火琉璃,氣息卻是完全內斂,並不斷地吸食著周遭的火氣。單是這一點,就比當日沈逐流的火龍強了不知多少倍。
而黑色漩渦中,則是跳出一隻巨大的黑色麒麟,周身黑鱗如黑琉璃,氣息也是完全的內斂,似乎比之火龍,似乎還要更勝一籌。
一龍一麒麟,在半空中怒吼一聲,齊齊朝著下麵撲咬而去。
而在下麵,一座山頂之上,一個絕豔的婦人,身著白衣長裙,懷中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右手一把溫潤著青光的仙劍在胸前畫下了一個奇異的法陣。隻是這個法陣卻是極其耗費法力與神念,隻畫到一半,那婦人臉色已是蒼白如紙,但雙眼卻是毅然,待自畫完,右手竟而有些顫抖,險些拿捏不住手中仙劍。
轟——轟——
火龍與黑麒麟一前一後撞在那婦人構築的法陣之上,白光閃耀,一隻九尾狐的畫像頃刻間暴漲至半徑十多丈,將那婦人隔絕在後。而轟鳴之中,瞬間化出炙芒,將火龍與黑麒麟吞冇其中。
而炙芒中一隻柔白的九尾狐飛出,直朝天際中的兩人撲去。
於此同時,那絕豔的婦人口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額上已是冷汗層層,收起仙劍,護住懷中的嬰兒,頭也不回地奔走。
在那絕豔的婦人口吐鮮血的瞬間,龍淵隻覺胸口如遭重擊,同樣地,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那絕豔的婦人抱著懷中的嬰兒,驚慌而逃,不過她顯然已快要耗費儘全身的法力和力氣,速度越來越慢,神色也越發淩亂起來,然而,為了懷中的嬰兒,她卻是咬著牙,強忍著堅持著。直飛了近一個時辰,那婦人才到了一處山洞,飛了進去。
山洞中,一個少女驚呼出聲,忙扶住那絕豔婦人,驚慌道:“嫂嫂,你怎麼了?”
龍淵心中如遭雷電,瞳孔瞬間收縮——那少女,正是自己的養母,沈倩兒啊!
此刻再無疑問,那絕豔婦人,正是自己的生母,九尾狐棲遲!而她懷中的嬰兒,正是自己啊!
棲遲忙把懷中的嬰兒遞給沈倩兒,再將手中的仙劍也塞到沈倩兒手中,美眸中儘是慌亂,顫聲道:“倩兒,嫂嫂唯一可托付的就是你了!我求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顧好淵兒,畢竟,他身上流著的,是你沈家的血脈啊!”
沈倩兒將小龍淵抱在懷中,望著身受重傷,儘是驚慌的棲遲,急道:“嫂嫂,究竟怎麼了,是誰打傷了你?”
棲遲一把拉住沈倩兒,白光崩裂,將她帶出山洞,直往山下密林深處飛去,急道:“我把自己的一縷精魂封印在了九尾劍之中,留給淵兒防身之用。如果……如果將來有可能,你帶他去找他父親,好叫他們父子團聚!”
沈倩兒目中驚駭一閃,失聲道:“嫂嫂,難道是……”
棲遲打斷她道:“好倩兒,記住,不要教淵兒法術,我在他身上種下了《九尾心經》,再加上九尾劍,隻要淵兒不跨足修真,平常人根本傷不到他。另外,如果被淵兒得知了自己的身事,你一定要告誡他,不要報仇!”
落入密林之中,棲遲猛然將沈倩兒推開幾步,但目光淒涼不舍,忍不住又朝她懷中的小龍淵望去,見小龍淵也正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望著自己,稚嫩的小臉上看著母親時儘是無憂無慮的歡笑,小奶牙暴露無疑,慘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溫暖的笑意,但那笑意之中,卻是那麼地依戀與不舍。
“嫂嫂!”沈倩兒猛地跨前,拉住了她的衣袖。此刻,她已經明白,棲遲是做了必死的打算了,否則也絕不會將自己的精魂封入九尾劍之中。而強行為龍淵種下《九尾心經》,血煉九尾劍,縱然她是九尾仙狐,此刻的功力,怕也剩下不到平日的五層,而她雖麵臨的敵人更是……
“快走!”棲遲猛然推出一掌,一團柔和的白光瞬間將沈倩兒與她懷中的龍淵裹住,朝後飛去。而她本人,則是悵然落淚,猛地一轉身,再不回頭,朝著天際飛去……
此刻的龍淵,淚已沾濕了雙頰,目中儘是疼惜,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陷入肉裡,滴出血來……
養母是父親的妹妹,那麼說,自己本姓為“沈”,而非是“龍”了。
直到此刻,才知道父親姓氏的龍淵,心中已然充滿殺意……無論是震散了白狐的太極圖,還是那巨大的火龍,都是蒼茫山的道法啊!
對蒼茫山的恨意,如決堤般,山洪爆發。龍淵的胸中,除了仇恨,還是仇恨,雙目也在這一刻,變作了鬼火一般的幽藍冰色,閃爍不定而又陰氣森森。
啊——
龐大的仇恨使得龍淵胸如火山,忍不住仰天長嘯起來。
陰魂林之外,狐媚兒驚駭地朝著林中望去,眼中儘是擔憂之色,朱唇緊咬,雙拳緊握,指甲陷入肉中,白皙的手掌,滴出血來。若不是全身已被夜青魂魂力鎖住,動彈不得,此刻的她,怕是已然衝入林中了吧。
“宗主,他心魔太重,要不要幫他一把?”鬼奴木低沉地道。他的聲音如冰刃一般,陰寒刺骨,隻是他隻精魂附骨,唯有眼窩中兩團鬼火做眼,看不出喜悲。
“不用!”夜青魂魂體流動,口中雖說得冰冷無情,但一雙眼,卻是凝視著陰魂林,閃動著擔憂之色。(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