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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問

2025-05-16 作者: 鹿晴歌

眾人臉上露出百種神態,紛紛緘口不言,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禍上身,提心吊膽等待著接下來引路人的震怒。

這時,甬道裡突然又傳來一個破了氣的嗓門聲音,打破了落針可聞的寂靜。

“姬歌,咳咳也不是不見底嘛,我們,我們還是下來了”

是察爾,他躺在原地,眼皮睜開,隻是那雙平日神采奪目的銀眸有些黯淡,嗓音也因為過度焦渴,嘶啞難聞。

透過人群看到身形還冇有站穩的姬歌,那雙眼眸煥發了幾縷光彩,察爾一隻手斜撐起上半身,朝姬歌喊道,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每說一個字就要用光所有的力氣,撐起身子的手臂發抖不止。

姬歌的目光和察爾的銀眸穿過人群對上,他身上可見的傷處也並不比姬歌少到哪裡去,臉頰有深淺的刮痕,一邊的眉骨都高高凸起出了塊淤青,烏腫發亮。

再次看到那個自己留下的五指紅印,姬歌眼前浮現起在他失蹤前的那次入迷,自己用力搖晃著讓他醒醒,他卻依然緊閉著眼睛,臉上凝固著恐怖之色,拚命揮舞著手臂,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哀求著什麼,說著含糊奇怪的語言。

那個時候,自己也冇有任何法子,一道邪火湧上心頭,就狠狠打了他一耳光,不覺間馭使了淡淡的黑氣,雖說把察爾扇醒,出了夢魘,但唇齒之間滿是鮮血,還往腳下吐出了幾粒碎掉的牙。

姬歌少見的眼底對於察爾流露出一抹極複雜的神色,在甬道有人驚呼出聲中,察爾顫顫巍巍地起了身,那塊他躺的位置,有他體表上泌出的血滴結成的痂,和土壤粘連在了一塊,在起身動作中扯落,紅色的屑粉摻著塵土簌簌掉下。

他晃晃悠悠著,以極慢的腳步走到姬歌身邊,每走一步,周圍人都不自覺腳後倒退著。

兩個看上去都重傷瀕死,不成人形了,若不是他們的身軀從上麵突兀墜下來的瞬間,引路人就出手護住了他們,還往他們體內注進了什麼,以莫測手段才堪堪從死亡邊線拉過來,不然早就一命嗚呼了,而現在兩個人醒來第一件事居然就是不要命的站起來。

察爾左手捂著好像脫臼的胳膊,和姬歌並肩站著,氣息虛弱,銀色臟亂的頭發遮目,但還是一眼看到了麵對著兩人、黑色大氅下的引路人。

引路人神色平靜,冇有因為姬歌帶有不敬之意的避而不答而惱羞成怒,眼睛直直注視著兩人,臉上冇有一絲不耐煩的意思。

半晌,他才開口說道:“你們是最先進來的一批,但為什麼,卻是最晚出來的。”

最先進來的一批?

引路人不多的話間,姬歌卻得到了很多蘊藏在這句話下點滴的重要信息,也就是說,他們之後,還有人下樹洞。也對,這樣引路人身後的眾人為何在此才有了解釋,姬歌不動聲色望了眼那些人。

眾位少年人的眼神都落在姬歌和察爾身上,漠然,殊無善意。

他們的臉上露著似笑非笑的神色,擺出一副好似看戲的姿態,手環抱胸前,嘴角向上勾起,噙著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雖然也心中生疑,不知道他們二人緣何這麼久才出來,在洞裡出了什麼差錯,那洞中儘管都是一成不變,叫人胸悶的黑暗,但卻也不至於嚇破了膽,到現在還有些瞳孔恍惚、驚魂未定的樣子。

至於他們二人為何為如此狼狽不堪,想來時由於方才那場巨震,即便是有引路人在鎮守固若金湯的甬道也在發顫,他們不由自已,搖晃著四處跌撞,火盆差點都翻落下來,扣在一人的頭上。可想而知,這巨震的毀滅程度,恐怕比那次地裂山搖的那次也不遑多讓,樹洞入口怕是已經塌了,兩個人不死已經是僥幸。

而且看兩人衣衫襤褸,血和灰都把他們糊成了泥人,各自身上具都有醒目的傷痕,但有些很明顯,是隻有人為才能留下的,而他們就隻有彼此,在洞裡不為人知的發生過什麼,也不言而喻。

兩人在洞裡起了衝突,可能動了真火,都生歹念下了重手,那些烏青與指印都是招招要命的吧,想到這裡,眾人心裡暗中不禁冷笑連連。

人群裡,有一個高大少年以寒鐵鑄成義肢,天衣無縫地接在那隻齊肩而斷的右臂,濃眉大眼裡生出一絲疑竇,但還是冷意居多,他樂得見這兩人反目成仇,要讓他相信在那種境地動手,冇有置對方於死地的想法決計不可能。

他人的心思叵測,姬歌能從溢於言表的淡淡惡意看出一絲,但根本入不了眼裡,此時姬歌的心很亂,暗潮湧動。

既然說,在他們之後,有人入洞,他們也隨著進來了,那為什麼在唯一的隧洞裡,他們除了彼此,就從冇見過任何人的蹤跡?

難道說洞裡還有著其他的通道,還是他們自己走了岔路?

這是一個不合理的悖論,怎麼解釋都自相矛盾,連姬歌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隻有一個隧洞,他們冇有發現其他的路,而也冇有遇見任何人經過,而這些人卻已經先於兩人之前下來,實實在在的站在自己二人麵前,這前後中間都無法解釋。

是他們冇有看到他們,還是他們,憑空消失了?那,察爾後來的消失又怎麼解釋?

“那時的通道裡,也並冇有你們兩個的氣息。”

引路人平靜如初,映著斑斑歲月的蒼老眼眸仿佛能從兩人眼裡洞悉什麼,淡淡的補充道。

兩人麵麵相覷,暗暗對視了一眼,隻覺喉嚨裡之前所有的焦灼之意都一起發作,嘴唇微啟,卻無聲。

而這次,是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向引路人開口,引路人又如何能信,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他們的腦海裡都炸開了,這一切不合理的事情,仿佛隻有用一個最不合理的解釋才能說的通。

那麼那段消失的時間,失去氣息的空間,那段時空他們去了哪裡,真如他們所想,二人是去了地獄走了一遭?

在還活著的有生之年有了段亡故消殞前,去往地獄前徘徊的旅程?

若不是恰逢震裂,又是這般強烈,那兩個人會否真的回不來了,在夢魘裡沉陷,逃生無門。

姬歌和察爾額頭冷汗涔涔而下,甚至不敢再回憶已經漸漸開始有了模糊的記憶,甬道裡溫度炙烤得有些燙人,明明是熱到冒氣,可二人卻覺得寒徹心扉。

其實姬歌在很早就發現了異樣,隻是當時冇有想深,一掠而過,現在回憶起來才發現那時身處境地,詭異而可怖的程度,遠遠超乎了想象之外。

引路人等待了許久,似乎知道二人有什麼難言之隱,竟也冇有再深加追問,平靜地收回目光,不怒不燥,一個轉身置之,拋在了腦後,居然連一點追究遷怒兩人的意思都冇有。

他轉身,眾人紛紛趕忙讓道出來,以恒定的腳步朝著甬道的深處走去,隻有一句話丟給身後的少年們。

“跟上來。”

眾人都有些不可思議,不相信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但具都不敢多言,連姬歌和察爾也有些回不過神,引路人冇有得到答案,就這樣揭過去了,完全冇有一絲逼問的念頭。

兩人卻總感覺遍體不安,察爾下意識地向姬歌望去,姬歌默然,搖搖頭。

這甬道渾然一體,似乎就是從山腹裡開鑿出來的,一路向著深處,那裡好像越往裡麵就越明亮。

姬歌也跟上了引路人身後的隊列,一步三晃,羸弱不堪,但還是竭力保持著不被拉下咬牙。察爾呆了呆,也明白過來姬歌的示意,拖著虛浮的身子追上。

臨行前,姬歌忽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背後自己躺的地方,眼睛落在甬道天頂似的半大圓洞,黑洞洞的,有石礫詭異漂浮著始終不落下,像是在水麵上一樣,泛著一層透明的漣漪蕩開。

從上麵摔落下來,卻已經仿佛置身在另一個世界了。

姬歌冇有感概的精力和習慣,抿了抿唇,低頭重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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