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肆— 圍魏救趙
“另謀他法吧。轉載自中文網”
十天,吃糧喝水,十萬大軍在這兒吃喝拉撒,硬生生把鳥不生蛋的地方弄成了個小城,奚南坐在帳中,皺著眉頭看帳外小雪,說出這句話來時,紜舟順著眼光瞧過去盯了半天,懶懶的活動了下胳膊,道:“要不,我們可以選另一條路,大軍在這兒,分兵去尚金?”
“去了又如何?”奚南瞥了她一眼,“難不成幾千人打尚金?”
“幾萬人夠了吧。”
“幾萬人?”他撇了撇嘴,“你弄個天上的雲,把我們都載過去?”
她做了個不屑的表情:“雲冇有,可以從河上走嘛,以前我們走過的,那個小木屋。”
“哪裡來的船?”
看他狐疑的表情,她不禁翻了個白眼:“你腦袋也被凍住了嗎?這時節河上已經結冰了啊!”
他恍然,又想了半天才慢吞吞的道:“我突然想到,難不成周淵的大軍是躲到那裡去了?”
幾人又議論些什麼,卻都說不出個究竟來,互相看著對方一付愁眉苦臉,這樣子下去,怕不是要空著手打道回府,被天下人笑話,勞師動眾花糧濫財跑到這兒來,就拿了一座空城便灰溜溜的跑回鳳漢,臉麵還不是丟光了?
然而,幾天後傳來的消息,卻讓他們的心往深淵沉了下去。
幾天的陰雨小雪時斷時續,幸好已做足準備,兵士們都穿得足暖。還冇出現凍死,但個彆的凍傷案例不可避免地,紜舟不由有些後悔,應該在早幾年開始特彆的針對訓練,也不至於現在落到這個田地。奚南哪裡也不準她去。害怕她生病,隻能無聊的在爐火邊看單調的景色。正想著天倩這會兒在乾什麼呢,急速的馬蹄聲傳來。打斷了她地思緒。
大汗淋漓地信使帶著滿身汗臭味跑進了帳子,跪下上呈書信,大聲道:“王巍大軍突破了山海關,已入鳳漢境內!”
奚南刷白了臉色,急急展開信件一閱。隻有兩個狂草般的墨字:速返!冷靜下來後,儘管拿著書信地手還在微微顫抖,仍鎮定的吩咐信使下去,抿著嘴坐在位上考慮。
紜舟靜立一旁,她知道他此刻需要地是安靜,而不是她的建議,果不其然,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眼中恢複清明一片。對著帳外喝道:“傳令下去。中文網明日開拔,目標尚金!”
等帳內隻餘他們幾人。她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冇事的,鳳蕭能擋住的,不會有事地。”
話雖如此,她的心兒也怦怦直跳,親人、愛人、女兒,她的一切都在後方,受著兵戰的威脅,而她的目標則在前方。
十天,這是一條生死線。
第二天開拔時,軍中顯然已經聽聞風聲,有不少將官跑來上言為什麼返回救援,更有不少士兵們大鬨著想要回鳳漢去,畢竟那裡有他們的家人和財產,他們要回去。
奚南帶著隨從走至最喧嘩的軍營中,與那鬨事的人四目交彙,雖然有著些微的怯意,那人仍舊梗著脖子,與雲泥之彆地大將軍對視。
“以下犯上,二十軍棍。來人!”
奚南地聲音不高,足以震撼人心,士兵們看著那叫嚷的同伴被拖了下去,軍棍落下時人人臉色蒼白,直到打完,那人如爛泥般癱在地上,都無人敢出聲。
“我地女兒在奉天。”奚南含著內勁的聲音在空中擴散開來,似乎有著奇異的感染力,讓騷動的人群安靜了下來,“但是如果我們現在回去,山高水遠,等我們回去,他們估計早滿載回到王巍,我們什麼也做不了。所以我們隻能做一件事,去尚金!”
尚金二字出後,士兵們的眼中重新亮起光彩,聽他們的紅發主帥繼續講道:“隻要我們攻下尚金,進入鳳漢的軍隊自然不戰而降,我們早一天能夠做到這點,救回我們家人的機會就早一分,除此之外,我們冇有其他的路好走。”
冇有毫言壯語,冇有高聲煽動,充滿了生機的情緒替代了絕望與狂燥,奚南轉身離開後,營中響起一片呼喝之聲,所有人都鉚足了勁。
紜舟的眼含憂愁,可是隻默默的騎上馬,反聽他來安慰道:“冇事的,鳳蕭能擋住。”
屋漏偏逢連夜雨。
王巍虎狼之師如入羊群,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鳳漢境內烽火四起,各地江湖人士結成抵抗之兵,百姓流離失所,千裡奔逃,而由著丘元村傳來了最壞的消息。
已撤勿念
短短四字,紜舟卻看出背後的凶險,周淵顯然下了命令,特意分兵去丘元,走動的聲音驚醒了她,揉起布條不想讓奚南看見,卻被搶了過去,看完後,他沉默片刻,道:“你是不是要回去?”
她深吸口氣,抑製住衝口而出的那個“是”字,搖了搖頭:“我們趕緊吧。”
天氣晴好,路上卻都結了冰,大軍速度不減,直奔尚金而去,人人都知道,他們早一天到達,身後家人的危險就少一分。
七天後,鳳蕭再傳消息,那信使顯然一路狂奔而來,不知是遇上了野盜還是王巍士兵,也不知怎樣闖過來的,身上處處帶傷,臉上還混著血泥,見著奚南便下跪用變了的聲音叫道:“奚將軍,請您返軍吧!”
“發生何事?”
奚南試圖安撫信使的焦燥,他的聲音仍然含著驚恐:“王巍一軍急行,毀了村子無數,帝父結軍於河城。死守七天,堆屍城塔,厲將軍、王將軍戰死,河城幾度被攻破城門,又被我們搶了回來。懇請奚將軍儘速撤軍!不然為時晚亦啊!”
“他們哪裡來的補給糧食?”
信使立時流下眼淚:“都是搶的啊!奚將軍。他們一路上搶光了所有地食物,殺光男人。還……”
還字之後說的話不用明言,紜舟的指甲緊緊掐進手心。
那信使的泣血懇請仍然被奚南擋下。在把那人拉下去時,仍嚷叫不休,令人心悸,紜舟在他開口前溫柔摟住他,用這無聲的姿勢支持著她地愛人。也是支持著她自己,他把下巴擱在她地頭頂,深深歎息。
一路上遇到的抵抗極少,紜舟擔憂地望著天空,害怕會再下雨,雨冇有下,接踵而來的卻是另一個致命地打擊——斷糧,糧車已經數天未至,不知是鳳蕭故意。還是無以為繼。大軍斷了糧,人不能不吃飯。餓著肚子是不可能打勝仗的。
當尚金的城牆映入紜舟的眼簾時,糧官的話也如冬天般冰冷:“尚餘三天口糧。”
三天……僅有三天。
紜舟聽到這消息後,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得心臟重新恢複跳動,她緊緊抱起雙臂,似乎這樣可以聚集一點溫暖,當見著奚南時,卻不知怎樣開口,還是他先笑道:“冇糧了是吧?”
她現出苦笑,點了點頭,他吐出胸中地濁氣,道:“周淵這是瘋了……”
“是啊。”帶著仇恨的眼光望向尚金高大的城牆,“真是瘋了……”她的心中很不解,周淵到底是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當天的晚餐自是引起了士兵們不滿,這麼冷的天氣還填不飽肚子讓人怎麼過?在抗議之後不久,熱騰騰的糧食發了下來,可是不久之後主帥說的話卻讓他們心中一冷。
“這是最後地糧了。”夜風中奚南地話傳的不遠,可是足夠他們聽清楚,不安悄悄彌漫開來,“我們現在回去,也隻能麵對一片焦土,我們身後,冇人再給我們送糧了,而我們地前麵……”他頓了一頓,含著壓抑怒火的話語吐出,“……就是毀我家國之敵的老巢。”
黑夜之中不斷有眼睛閃起希望的火光,看向燈火輝煌的尚金,冬夜中似乎一頭沉睡的怪獸,可是他們卻毫無懼色。
千裡之外,一名肩膀中箭的小兵從惡夢中驚醒,他白天接到了消息,出身的村子被流寇所入,家人不知所蹤,他掛念著家中的妻子和孩子,心神不寧跑錯了位置,受傷退了下來,此時醒了,就再也睡不著,跑到外麵吹了會兒冷風,頭腦才清醒過來。聽上麵的官兒說,過不了多久,遠征王巍羽公主的大軍就會回來了,就能驅走這些野獸,一想到這些野獸們的暴行,他就覺得全身發涼,再也在外麵呆不下去,急忙鑽回屋中。
河城已經成了戰場,每一寸土地和城牆都是爭奪的目標,如果河城被占,過不了多久王巍大軍就會沿河而上,直撲奉天,為了鳳漢他們必須要戰鬥,可是對他來說,戰鬥隻是為了活下去而已,他的家不在奉天,他隻想保護他的家庭而已。
他蜷縮在硬冷的床上,過了冇一會兒疲憊襲來,迷迷糊糊中突然聽見一聲巨響,他卻冇有跳起來,這樣的聲音已經聽了七天,天天都在響起,也不知道王巍的人是什麼做的,不分白天黑夜的攻城,這樣冷的天氣裡居然赤膊就爬上城牆,雖然推下一個、二個,但接著還有更多的爬上來。
恐怖……
他的肩膀被猛搖了一下,睜開眼睛,立在眼前的正是他的隊友:“快起來,北門要破了,將軍下令所有人都去!”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肩膀傳來隱隱的鈍痛,隊友搖了搖隔壁鋪上的人,卻沉著臉往外走去,他問道:“不等他嗎?”
“他死了。”
士兵麻木的臉上掠過一陣無形的傷痛,他呆了一會兒,走到門口又返了回去,用薄毯蓋上隔壁鋪上不知名夥伴的臉,接著,勿勿跑了出去,邊跑邊望著東北方向,希望羽公主所帶的大軍早日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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