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年過節不收禮

第7章今年過節不收禮

羊城。

飛機落地後,李傑冇有第一時間轉道去珠江。

磨刀不誤砍柴工!

‘忽悠’第一步是造假。

先換上一身行頭,西裝、皮鞋、襯衫,通通換上,而且,不能買那種太便宜的。

先敬羅衫後敬人。

這話擱在90年代也能通用。

巨人集團此時雖然陷入了‘債務危機,但,好歹是當地的明星企業,納稅大戶。

貿貿然上門,肯定見不到史玉竹。

換上一身衣服,再印一批高檔名片,這些就是敲門磚。

不得不說,羊城不愧是改開的先鋒,一天之內,他就拿到了名片。

上麵的內容很簡單,不像這會的名片,恨不得在自個身上加上十幾個頭銜。

李傑印的名片隻有短短幾行。

除了聯係地址、電話之外,隻有公司名、職務、姓名。

公司名稱是青省高原農牧資源開發公司。

唔。

這是個虛構的名字。

至於職位,寫的是業務經理,一個可大,也可小的職務,名字的話,是他的本名‘冬智巴’。

置辦好行頭和名片,李傑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珠江銀都酒店。

這是一家1988年開業的五星級酒店,房費不便宜,按照美金來算的話,普通房間就要80美金一晚。

套間的話,要1-200美金。

貴嗎?

對普通人來說,非常貴,畢竟,這會珠江人均月收入才1500多,住一晚就是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

但。

對於那些來珠江談生意的外商、港商,他們都是公務出行。

80美金一晚的星級酒店,那就不貴了。

反正,90年代的物價就是這麼魔幻,它有兩套體係,一套是符合國內收入的體係。

另外一套是跟國際接軌。

當然。

嚴格來說,銀都酒店跟海外的五星級酒店還有不小的差距,頂多算四星。

但。

在珠江本地,它就是五星級。

李傑入住銀都,一是為了自己住的舒服,二嘛,如果巨人集團那邊要他留下地址和聯係電話。

銀都酒店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

順利抵達珠江,李傑先買來一堆報紙。

他對這個時代的珠江和巨人集團都不是太熟悉,需要提前了解一下。

花了五天功夫搜集資料,第六天上午,他來到了巨人集團。

“你好,請問找哪位?”

看見李傑徑直走到前台,前台小妹雖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黑黑的,但,那身衣服和手提包,一看就不便宜,所以,還是很客氣。

“我找史總。

“您有預約嗎?”前台小妹麵帶微笑的問道。

“冇有。

李傑從懷裡取出名片夾,從中抽出一張名片。

“我們領導在電視上看過腦黃金的廣告,覺得這個產品的理念很不錯,就想著能不能談談合作。”

“啊?”

前台小妹低頭看見公司名稱,頓時有點懵。

青省?

那麼遠的嗎?

倒是旁邊那位年長一些的少婦,瞥了一眼名片,隱隱摸到了'脈門”。

這名字一看就是公家單位,再一句‘領導’,冇跑了!

“冬經理是吧?”

穿著職場套裙的小少婦,笑眯眯的站了起來。

“我們史總平時很忙的,不知道你要談什麼業務?”

“采購和銷售都有。”

李傑模棱兩可的回道。

“不過,我們量大,領導交代,要跟史總麵談。”

“那真不巧,今天史總不在公司。”

小少婦祭出萬能話術:“要不這樣?你留個聯係方式給我,我回頭跟史總的秘書說一聲,然後再排時間?”

“好,有紙筆嗎?”

李傑點點頭。

“有的,有的。”

小少婦笑著遞來紙筆。

接著,李傑在筆記本上留下了一串地址,聯係電話,他又冇有手機,隻能留房間號。

“我這幾天都在銀都酒店,不過,最好是10號之前聯係,我定的是10號的機票。”

“啊,好,好。”

瞧見那一手自帶風骨的硬筆字,小少婦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

這字,再加上住在銀都賓館,多半不是什麼“騙子”。

“麻煩了。”

李傑從包裡掏出兩份小禮盒。

“這是我們老家的特產,當個見麵禮,走了,拜拜。”

不等小少婦開口,他揮了揮手就離開了前台。

他送的也不是什麼貴重物品,是在西寧買的披肩,一件30塊錢。

當個伴手禮,正合適。

離開巨人公司總部,李傑就開始逛吃之旅。

90年代的珠江,他還是頭一次來。

第二天、第三天,巨人那邊遲遲冇有來電,他也不著急,反正請了一個月的假。

直到第五天下午,他回到酒店,才從酒店前台那裡知道巨人那邊來了電話。

回了個電話,約好明天下午三點見麵,李傑便開始準備資料。

史玉竹這個人,眼光不俗,賭性也很重。

後者就是公關的關鍵。

次日。

臨近三點,他再次來到巨人集團。

見到兩位前台,他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後便跟著小少婦一起上了樓。

進入辦公室,李傑看到了身材清瘦的史玉竹,他這會的狀態並不是很好。

眼神裡帶著血絲,明顯冇睡好。

但。

看見外人的那一刻,史玉竹的神色頓時一變,銳利了不少,一副精乾的樣子。

“史總,您好,我是青省高原農牧資源開發公司的冬智吧。”

“冬智吧?”

史玉竹笑著伸出手。

“你是藏族?”

“不,我是康巴人。”

“哦,請坐。”

史玉竹一時間也摸不著李傑的來意,畢竟,這個小夥子太年輕了一點。

不過,對方的談吐倒是很大方,不像是普通人。

“我聽秘書說,你找我要談合作?”

“對。”

接過秘書端來的茶水,李傑微笑道。

“不過,史總,我得先跟你道個歉,因為名片上的單位是假的。”

“嗯?”

史玉竹眯了眯眼。

好家夥。

這是什麼路術?

騙子?

也不對,騙子哪有上門就直接露底的,難不成是什麼新型的騙術?

換成是旁人,估計已經把李傑轟出去了,但,史玉竹不一樣,他是一個相當自信的人。

這種人,覺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相比於轟出去,他更想看看眼前這位小夥子葫蘆裡再賣什麼藥。

“史總,你可以先看看這個。”

李傑從包裡取出了兩份資料,或者說是剪報。

1994年11月8號,央視舉辦了第一屆廣告招標會,當年參與企業雖然隻有93家。

但。

招標金額卻高達3.3億,其中,孔府宴酒以3079萬元的天價,拿下了第一屆標王。

94年的三千萬是什麼概念?

放到二三十年後,後麵加個零都不止。

魯省這家不知名的酒廠,自此,一炮而紅。

僅僅兩個月,銷售收入就達到了2.7億,有了這個案例,1995年的秦池酒,以6666萬的價格成了新標王。

1996年,秦池的銷售收入飆升至9.5億元,相比於投標前,翻了六倍都不止。

李傑遞給史玉竹的便是關於這兩家企業的報紙、期刊的剪報。

“孔府宴酒、秦池酒,這我知道。”

作為營銷鬼才,史玉竹怎麼可能不關注央視,不過,他更好奇李傑想乾什麼。

“小兄弟,你就直說吧,想做什麼?”

“史總,現在市麵上的保健品,一茬接著一茬的冒出來。”

李傑冇正麵回答他的問題,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大家都打著賣健康的旗號,現在比的都是廣告、營銷,想要從中突圍,除了砸錢,還要有稀缺性。”

“稀缺性?”

史玉竹微微頷首,這句話,倒是在理。

人無我有嘛。

但。

保健品這玩意,彆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是什麼,基本是心理安慰。

那些號稱有效的,要麼是騙人的,要麼裡麵加了一些西藥。

比如號稱能壯陽的產品,有些膽子大的廠家,直接在保健品裡偷偷加了西地那非。

這玩意,可不能隨便吃啊。

不過,史玉竹不搞那些違規操作,頂多是冇效果。

“對。”

李傑點點頭,又取出了幾張照片。

“史總見過犛牛吧,它從視覺上就比普通的牛要更壯,眼下市麵上已經有一批主打犛牛壯骨粉的保健品上市。”

“不過,很多都是掛羊頭賣狗肉的。”

“嗯”

史玉竹是業內人,類似的產品,他當然見過不少。

“史總,我先重新介紹一下自己。”

李傑主動道:“我來自瑪治縣,可可西裡就在我們縣裡,我們當地除了犛牛,還有冬蟲夏草、紅景天、藏紅花等特產。”

“這些都是純天然、無公害的補藥。”

“你想讓我采購這些?”史玉竹聞知意。

“不,不,不是采購。”

李傑笑著搖了搖頭:“是合作共贏,史總,我們那邊雖然地理環境很好,冇有工業汙染,但交通不暢,物流成本極高。”

“等等。”

史玉竹打斷道:“你都說極高了,那不是額外增加采購成本,我為什麼不去彆的地方?”

“不暢也是優點。”

李傑直言道:“正因為交通不暢,彆人才不會跑到那裡去建廠,因為成本高,但,我們那裡的自然條件極好。

說著,他又取出一堆照片,還有一份盒帶。

這些資料都是他事先準備好的東西,後者央視記者劉玉軍順手拍的風光紀錄片。

從1991年開始,劉玉軍就加入了藏羚羊繁殖地科考隊。

日後。

他拍攝的那部《我和藏羚羊一冰河從這裡流過》,也就是陸大佐‘深度借鑒'的紀錄片。

在跟蹤拍攝之餘,縣裡也讓他掌機拍過一些其他片子。

招商,總得給人看東西吧?

“唔。”

史玉竹拿起桌上的照片先看了幾眼。

“風景確實很秀麗,但,你們當地的人,應該不多吧,養殖有規模化嗎?”

“冇有。”

李傑直接承認,然後還把當地的一些困境說了出來。

“既然這樣,你找我有什麼意義呢?”

史玉竹摸出一包煙,散給了李傑一根。

“那點產量哪夠建廠,本都收不回來。”

“史總,犛牛奶、骨粉、冬蟲夏草、藏紅花雖然是我們那邊的特產。”

李傑笑著點好煙。

“但,這些東西,不單單隻有我們那邊產。”

“嗯?”

刹那間,史玉竹明白了李傑話裡的意思。

張冠李戴!

他甚至進一步想明白了套路,在當地建一家工廠,也收購,也生產原料。

不過,不是所有的原料都來自那裡。

營銷時也不主動打這個招牌,而是讓消費者主動聯想。

這算欺騙嗎?

算!

但,也不算。

隻是借用一種錯位罷了。

慢慢地,史玉竹看向李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這小子是個人才啊。

年齡不大,‘鬼點子’卻不少。

“史總,之前你開發的腦黃金,銷售很火。”

李傑看明白了對方的眼神,這時,他拋出了‘大殺器”。

“如果下一代產品,可以加入一些高原原生態的補品,概念是不是更好?”

“名字的話,前一代叫黃金,下一代可以叫白金,你覺得腦白金這個名字怎麼樣?”

“腦白金?”

史玉竹眼前一亮:“還不錯,這個名字一聽就能讓人想起來腦黃金。”

“嗯,我還自主寫了一句廣告詞。”

李傑又從包裡取出了一樣東西,是一張A4紙。

看見推過來的紙,史玉竹低聲念叨。

“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隻收腦白金?”

“小兄弟,你有冇有興趣來巨人集團工作?”

半晌,史玉竹抬起頭來。

“我們巨人集團向來是不拘一格,小兄弟願意來的話,先從營銷副總開始做,月薪一萬,怎麼樣?”

“不了,謝謝史總。”

李傑笑著拒絕道:“我還是覺得家鄉更好,那裡雖然窮,但正因為窮,才需要我們去建設。”

“嗯?”

史玉竹這回是真的驚訝了,這小子,居然說的是真的?

那眼神,騙不了人。

他這輩子形形色色的人見了無數,這一點,他自覺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你這次隻是想讓我去建廠?你是招商的人?”

“不是,我是巡山隊的。”

李傑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巡山隊?”

史玉竹若有所思,聽名字就知道是乾嘛的,可可西裡地區的盜獵者很多。

他也有所耳聞。

巡山隊,既然用巡山來命名,多半是跟盜獵分子打交道。

這也讓他更好奇了。

一個巡山隊的人不遠千裡跑到巨人集團來?

自己開出上萬月薪還被拒絕,一心想要發展家鄉,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