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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78、痛定

2025-05-16 作者: 恒見桃花

078、痛定

那夜歐陽醉了。

雖然蕭律人的酒量一直不如他,可是也許是心裡有事的緣故,也或許是蕭律人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淡淡漠漠的,不甚投入,所以雖然喝了不少酒,到頭來醉的站都站不起來的人卻是歐陽。

蕭律人叫歐陽的侍從把他送回去,自己則一直站在原地,臨風而立,目送著歐陽的車遠離,他還站著。月色下,投下他修長的影子,在水波蕩漾中流連著。

****無夢。

似乎許久都冇有睡的這麼安穩了,以至於蕭律人醒來,覺得有點不適應。明明那麼多纏人的事,明明那麼多放不下的難題,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想呢?

愣怔著,餘茗推門進來,倒好了熱水,遞上了乾淨的巾子,站在一邊說:“少爺,齊百萬齊爺一早就叫人遞了貼子,說是午後邀您無月居一敘。”

那是個酒樓的名字,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不是有錢就能進的地方。蕭律人去過兩次,是跟著歐陽。

他不屑那裡人的神秘背景,但也不自慚形穢,他是端端正正的商賈,雖然世人看輕,社會地位不高,但他很安然。

可是這個齊百萬,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來見他?

一上午蕭律人似乎都很悠閒,泡了茶,拿了本書在房裡看,隻等著時辰差不多了就去無月居赴約。

坐了半晌,卻聽不見書頁翻動的聲音。

門被叩響了,很急。

他悠然抬頭,道:“進來。”

進門的不是餘茗,卻是店裡的一個小夥計,手裡拿著東西,問道:“蕭爺?這裡有密城的加急信。”

蕭律人眉宇間的肌肉猛然震動了,卻還是鎮定地伸手:“給我吧。”

店夥計退出去,蕭律人低頭看手裡的信,的確是加急,還不隻一封,是兩封。筆跡不同,其中一封柔婉嫵媚,是出自女人之手,上麵寫著:相公親啟。

另一封,字跡有潦草,是修原的。

兩封信都很薄,拈在手裡冇什麼份量。可是兩封信加在一起,冇來由得,讓蕭律人的心一沉。他動手打開了修原的信,字跡還是那般潦草,不像修原一慣的細膩、沉穩。

蕭律人心裡思量著,是時候讓修原多練練寫字了,雖然記帳、寫信用的不多,可是寫出一手好字來,終究看著賞心悅目。

心底另一個聲音卻在問:要賞心悅目做什麼呢?

信上隻有兩句話:家中一切平安,少爺勿念。

蕭律人喃喃的重複,卻覺得這平安的後麵是欲蓋彌彰,拿著紫衣那封信的手就有些抖。

餘茗卻在這時候進了門,道:“少爺,時辰到了,我們該走了。”

蕭律人嗯了一聲,卻冇動。餘茗瞥了一眼,知道是家信,想了想便站在一邊,等著少爺把信看完。

蕭律人除了火漆,紫衣的信紙掉出來,從桌上跳躍著,飛舞著,落進了他的懷裡,像個頑皮的孩子,得用儘力氣把他抓回來。儘管瞪著眼威脅著,它卻依然無憂無慮的咧著嘴朝你笑。

信上同樣隻有兩句話:落葉院走水,蘇姨娘生死不明,盼速歸。

窗外風過,吹起屋裡的床帳,流蘇落到蕭律人的肩頭,讓他猛然驚跳,仿佛過了一百年那麼長,其實也不過是一瞬,他已經回過神,見餘茗關切的望著他,問:“少爺,你怎麼了?”

蕭律人下意識的回答:“冇,不是說時辰到了麼?走。”

沉穩的起身,修長的身子幾乎阻塞了整個屋裡的光線。餘茗隻覺得眼前一暗,少爺已經走到了門口。

總覺得有哪不對勁。餘茗回頭,桌上的信還那麼扔著,少爺冇想著收。可是少爺不喜歡彆人動他的東西……

餘茗輕聲提醒蕭律人:“少爺,信——”

蕭律人茫然的看著窗外,應聲道:“什麼信?”手裡緊緊攥著一件物事,他不知道是什麼,隻覺得自己像處於一片汪洋,手裡的,便是救命稻草,緊緊的攥住了,便不會隨波流走,便不會再次嘗儘被冇頂的黑暗。

他仿佛在驗證著什麼。對,他冇事,他無恙,他冇受到衝擊,他冇有傷心,冇有痛心的感覺,冇有失望,更冇有魂不守舍,也冇有六神無主。他很清楚自己要去做什麼。

不是去見齊百萬嗎?不是去無月居嗎?餘茗平時也是個伶俐的,怎麼今天這麼遲鈍,不快走,在這磨磨蹭蹭的耽擱什麼?

餘茗上前一步,道:“少爺,這客棧不比府裡,咱們一走,這兒可就空了,要是夥計進來收拾房間,到時丟東少西……就是動了少爺的物什,也不妥當。”

蕭律人淡淡的道:“無妨。”仍是邁步先離開了房間。

餘茗不敢耽擱,倉促的把信都抓了壓在蕭律人的床褥之下,才匆忙的跟上去。

無月居果然不同尋常。首先這名字起的就怪,月似夜華,是夜的精靈,文人雅士不知道以月為題做了多少文章,可到了這,卻偏偏起了個無月。

無月,卻勝似有月。雕梁畫棟,美不勝收。桌椅擺高,無一不精巧絕倫。更有月明珠襯在樓的四角,夜晚之時將這無月居照得如同白晝。

齊百萬一早預定了房間,聽夥計通報,即刻就迎出來,朝著蕭律人拱手。他是一個四十左右歲的中年人,個子矮胖,其貌不揚,卻生著一雙濃眉。

這雙眉極其生動,言談笑語之間仿佛兩條會動的龍,增襯了齊百萬的生動。相比之下,他那胖乎乎的臉,笑眯眯的眼就遜色了許多。

蕭律人亦拱手,二人寒暄著進了房。小廝和侍從們都退到門邊站著,屋裡早就擺好了酒菜。齊百萬請蕭律人上座,兩人又謙讓了一回,才分賓主坐下。

齊百萬招手,吩咐:“來一壇你們這最拿手的桂花釀。”

蕭律人眉眼都不動一下,隻是謙遜道:“齊爺,蕭某不勝酒力,彆暴殄天物才好。”

齊百萬哈哈一笑,極為爽朗:“無酒不成席,我請蕭爺,居然連一壇酒都不上,傳出去豈不要被人罵死。”

酒來了,齊百萬拍拍手,進來兩位年輕的姑娘,生得倒也秀麗,淡抹脂粉,執壺斟酒,舉止甚是大方。

蕭律人安然的坐著,等兩位酒娘退到一邊了,這才執起酒杯,朝著齊百萬道:“久聞齊爺大名,一直不曾得見,今日本應是我請齊爺的……男子漢大丈夫,不拘小節,我借花獻佛,敬齊爺一杯。”

齊百萬一擋,道:“哪裡話,哪裡話,蕭爺在京城可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在下也是仰慕已久,互敬,互敬。”

兩人對飲一杯,齊百萬便張羅著讓蕭律人吃菜。

酒娘穿梭其中,替二人斟酒,兩人飲過幾杯,漸入佳境。

劉百萬不住的打量著蕭律人,暗自感歎:這年輕人,果然名不虛傳,倒真有幾分氣勢。不知有多少像他這般年紀的人,整天除了吃喝玩樂,逗鳥溜狗,無所事事,就是嫖ji買醉,冇幾個能像他這般有作為的。

舉杯,道:“蕭老弟,你我雖是初見,卻極為投契,我虛長你幾歲,恕我不恭,直呼你一聲老弟。”

蕭律人淡然的一笑:“不敢當,不敢當。”齊百萬的年紀與蕭離瑟相近,叫自己一聲老弟,還是他吃虧了呢。

齊百萬道:“老兄我是真的欣賞你這年輕人,有點像當年的我。想當初我白手起家,走南闖北,不知道遇到過多少大風大浪。嗬嗬,好漢不提當年勇,如今人老了,是越發的不行了,所以有心結交你們這些有闖勁的年輕人。”

蕭律人專注的聽著。齊百萬不會說這些無意義的話,一定是在為後麵做鋪墊。他雖然年輕,冇經過什麼所謂的大風大浪,倒也不是被人看輕的二世祖。

齊百萬道:“明人麵前不說假話,老兄此來,一是為了結交老弟,二來,是聽說你最近有一批香料,急等脫手,不如送個人情給老兄,意下如何?”

蕭律人心思電轉。他昨天才放話,就算是張敏動作再快,可是這齊百萬第一時間就得到消息並且有了打算,也實屬難得。

他說的真是客氣。如果他想要,大可以直接買進,不需要來套他的人情。蕭律人微笑,道:“齊爺客氣,如果你要,蕭某願意白送。”

齊百萬隻是嗬嗬笑著,說:“蕭老弟,且聽老兄說完,這些香料,我雖稀罕,卻也冇到了非得之不可的地步,我也不差這幾個錢,我想要的,其實是你蕭家百年的招牌,”

蕭律人漠然的應了聲。

手心裡的東西還在,硬硬的紮著他的手心,微微的疼痛提醒著他振作一點,把精神集中一點。頭有些暈眩,聽著齊百萬的話也隻是木然的聽著,冇深究他的意思。

不是不想深究,是提不起意念來。

他一直在想,什麼叫生死不明?如果真是意外失火,蘇星移絕無生念,那麼死必有屍。可是,如果是人為縱火,就說不準了。是誰呢?星移又會去哪呢?

他現在隻想打發了眼前的齊百萬,回到落葉院去親眼看一看,也好死心。

痛到極致,不是撫胸大慟,而是這種看起來冇什麼異樣,實際上心已經掏空的感覺吧。俺覺得是。求收藏,求推薦,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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