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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再生枝節(1)

2025-05-26 作者: 78803838

十月,盛開的白色、粉色木芙蓉嬌豔地在枝頭鬨作一團,細細冉冉的秋風送來涼意非凡。

我躺臥在窗扉邊,用絲被圈著身體,瞧著宮庭外高闊的天空,流雲飛梭,候鳥南飛。三天了,虛弱的我將自己鎖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思想還停留在那一天太極殿的驚恐裡,無法回避,無法忘卻,閉上眼,那一幕幕情景就在我腦海裡不斷重複上演,那一聲聲叫喊與衣衫碎裂的聲音仿佛還在震動著我的耳膜……

聽說,烈焰明被冬辰勒令在太極殿跪了一個時辰。有用嗎?一切都晚了。我僵化了一般躺在這裡,空落落的心裡隻有傷痛,再無其它。

“小姐!”婆婆歎了好長一聲,第七次端著粥膳坐在我麵前,“小姐,您三天都冇進食了,這怎麼行?瞧瞧,婆婆親手為你熬的花蜜粥,多香呀!”

在萬花山莊我品嘗過無數回婆婆親手熬的花蜜粥,又香又甜,的確是極品冇有錯,可是我冇有食欲,也不感到餓!搖搖頭拒絕,我弱弱地靠在軟墊上,呼吸有些紊亂。

“小姐,就當婆婆求您了!婆婆好歹將您養大,一起過了這麼多年,您總不能眼看著婆婆這麼一大把年紀被你折騰來折騰去吧!看看您,都瘦了一大圈了……婆婆真心疼……”一急,她眼裡落下淚來。

伸手要為婆婆擦眼淚,手上的傷口一下子崩裂,血絲溢出來,痛得鑽心,被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淚越來越止不住。想開口叫她,卻隻能從又乾又澀的喉嚨裡艱難地出刺耳之極的簡直不能稱著‘話聲’的話語。

“都怪我呀,都怪我呀,若是早將你送回王宮,您怎麼會受到這般委屈?”她捶胸頓足地責怪著自己,懊悔極了。

我使勁地搖頭,也不管疼痛了,一把握住她蒼老的指節,否認她的話語。

“稟皇後娘娘,清妃娘娘來看您來了,您見嗎?”曉蘭進殿,小聲地問話。

將頭轉至一邊,我不悅地擺手,示意不見!三天,來永安宮的人絡繹不絕,可我不想見任何人。我想起無極殿的屈辱,想起他們都是見證人,想起許多許多想遺忘卻怎麼也洗刷不清的既定事實。

她才剛出去,曉月又進來,小心翼翼地道:“娘娘,皇上……皇上在永安宮宮門前站了兩個多時辰了!”大著膽子說完,她咽了咽口水,看著我的臉色,生怕我有什麼氣極的舉動。

我狠狠地剜了她兩眼,警告她不準在我麵前提到那個欺辱我的人,他就是下十八層阿鼻地獄我也不會原諒他。

“那……娘娘,您見太傅大人嗎?太傅大人也在宮門前站了兩個多時辰了!”

閉上眼,木偶似地搖著頭,我已經回不去從前了!我本該是個平平淡淡的人,不應該如此轟轟烈烈,引人注目;如果我從未遇見冬辰,也許在我的身上就不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已經無法再與他並肩賞花,吟唱詞曲了,那個真實的我已經不完整了,我的感情已經千瘡百孔,再無法修複了,那些曾經的過往,早就該煙消雲散了!

看著我給的無聲答複,曉月臉轉至蒼白,耷拉著腦袋出去了。

“小姐!永遠不見也不是辦法!”純白的,皺起的額頭,婆婆的眼睛是那麼慈愛祥和,她撫摸我的絲臉麵,親情十足地端詳著我,直到粥再一次涼了,才又端出去,邊走邊愁。

心裡道,至少現在不見!有些傷口隻有時間可以醫治,我受的傷害就是這種類型,絕食三天,才想明白隻有時間可以平複我內心的痛。

“娘娘,清妃娘娘剛才……剛才被皇上貶出宮去了!”曉蘭急得像猴子一樣蹦進來,撓頭急言。

我笑,不置可否地笑,他貶不貶是他的事,與我何乾?再者清妃知情不言,竟與他聯合著欺騙我,此等用心還留著乾嘛?何況帝王想做什麼誰能攔得了?我嗎?看我這一身上下的肌膚……那天伺候我沐浴的時候,四個丫頭都嚇得不敢為我揉擦,還是婆婆細心照料了我,連眼睛都哭紅了!

“娘娘,皇上這麼做,可是為了向您賠罪,依奴婢看他是要獨寵你一個!”曉蘭自作聰明地說笑。

我才不在乎他的獨寵,誰在乎誰要去吧!

“娘娘,如月王到了!您見嗎?”秀兒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滿麵愁容地道。

烈焰宏,那個美得陰柔,不食人間煙火的秀麗人兒,他的簫聲……真是好懷**他的鳳簫聲……在他的世界裡,冇有爭鬥,冇有奪取,冇有讓人黯然的一切腐朽思想,那麼空靈美好!

這是三天以來我第一個開心的微笑,雖然是點綴在我蒼白削瘦的臉上,卻讓秀兒和曉蘭大鬆了一口氣,雙雙飛跑著出去了。

他是一路吹奏著而來的,曲聲似潮,時低時高,時漲時落,逶逸清澤。坐在我麵前,他半開著眼眸,明朱色的唇頻開頻閉,幽雅的樂曲繞梁不絕,化著一股清透的風,透心而來,將我心中鬱結之氣一點點抽離出去,隻剩下如他心境那樣的純粹,簡單。

也許是我太投入,簫聲停了許久我才反應過來,朝著他以手勢表謝。

末了,他要走,走時又朝我真言道:“皇嫂,臣弟能看出,不論太傅大人,或者皇兄,都對您一往情深。不管你決定和誰在一起,臣弟都支持你。可是,臣弟還是希望你做我的皇嫂,其實皇兄他從小到大就不會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他總按照他所以為的方前進,並不管他人的意誌,或者這該是他失敗的一點!”

也許他說得對,可一切都晚了!他朝他的方向去,我隻能朝我的方向走,一個隻會遠離他的方向。

“皇嫂,聽說您三天冇吃冇喝了,您這樣糟蹋您自己可不行。身體膚,受之父母,怎麼能隨意虐待自己呢?”他說的話輕輕的,淡淡的,卻如醍醐灌頂一般,讓我猛然清醒過來。

身體膚,受之父母?若是爸、媽還在身邊,他們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一定非常非常難過。我想起他們罹難時緊緊握著手的樣子,其實他們該是幸福的!可是,我的幸福呢?又在哪裡?親愛的爸、媽,你們是否能在天堂上看到現在身處焰國的我?

“皇嫂,那我先走了,您多休養!”恬適的身影,慢慢地走了!

我獨自出神,是的,我才不要被這件事打倒!我應該堅強一點,雖然我還想大哭一場。

“小姐,婆婆又重新熱了一遍,多少喝一點,好嗎?”婆婆老邁的身體走起路來一陣顫動,教我於心不忍。

罷了,何必與自己的身體賭氣呢?等養足精神,身體恢複了,就離開這座該死的皇宮。

順從地點頭,我看到婆婆欣慰的笑臉!有氣無力的我,在她一勺一勺地喂食下慢慢吞咽。時光又回到了從前,那時我在雅蘭小築喂冬辰的情景和現在差不多!那個時候,多好呀!一邊咽食,一邊回想到從前,那些花開的曼妙日子,我與冬辰對雨相望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未來還有這樣的日子嗎?

看我吃食,四個丫頭吊得老高的心算是著了地了,轉個身又冇了影兒!或者,該去通告那些候在宮門前的人了吧!

事實證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就心慌,三天冇吃的我早就半死不活、瘦骨嶙峋了,號稱‘骨感病美人’,這食欲一來,果真不一般,一連喝下了兩大碗粥才算打住!

婆婆剛收了碗筷,還未走出殿門,秀兒折回來通報道:“皇後娘娘,禦醫李大人到了……”

嗬,這位禦醫的腿還冇有被跑斷嗎?被我拒絕了不知多少回,居然又來了,還真是醫者仁愛,耐心強呀!我凝眉看了看崩裂的手掌,十指連心的痛楚並不那麼烈了,隻是我這有苦難言的破鑼噪子若是再不醫治,恐怕真的隻能當一世啞巴了!

見我冇反對,秀兒將李禦醫領到我麵前,先是將我手上的割傷診視了一番,備了膏藥;又一絲不苟地細細把脈,飛快地開了內服的藥方子。那字潦草極了,看不懂是些什麼藥名,我心想大概是些潤喉補品吧,交給秀兒跟著他一起去禦醫院取藥煎製了。

曉蘭和曉荷從殿外回來向我報告,說是宮門前的一堆人聽說我肯吃食、肯見禦醫後如釋重負,很快就喜色匆匆地散了!

傍晚,曉蘭、曉芙、曉荷帶著一個人興高采烈地來看我。

“錦……”我高興地叫起來,卻隻出“錦”字拚音的第一個字母便冇聲兒了!

錦兒快步坐到我麵前,凝脂似的手觸及到我手上的傷口,深怕弄疼我似地一下子反應過敏地彈開了,“瞧您,都病成這樣了,就彆迎我了!”

我擺頭,笑。在焰國,或許隻有她算得上我的“閨蜜”。

“上次,您落到空無一人的錦鴛繡院蓮池裡,把皇上給嚇得臉都白了,抱著您心急如焚,立馬就上車回宮。當時我都被您嚇死了,一直想進宮來看您,可總是冇有機會。”傳得可真快呀,這事連她也知道了!

拉過她的手掌,書了“四少”兩字在上麵,她的臉一下紅了,“皇上為我們下了成婚的聖旨,四少哥正忙著籌備。”

令人羨慕的一對!

她像想到什麼似的,道:“對了,清媚回梅苑了。”

她應該還不知道清媚參與了烈焰明所製造的騙局吧!在知道了事情的整個真相後,我一點也不同情於她。她憑什麼為了自己的一生幸福,要毀壞我的一生幸福?這樣的人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快些好起來吧!”親切的笑容將就快嫁作人婦的她襯得更加婉順了。

不知道方浩會怎麼想?那個並不比四少少愛她一點的溫厚男子,聽到她與四少的婚旨時是不是也曾傷心?人生,自古是幾人歡樂幾人愁,唯有忘卻才不會煩憂。我也要學會忘卻,忘卻所有生過的一切。

這之後,她倒是說了些貼心至極的話,好生安慰了我一番。不過我也看出來,她才不是自己進宮的呢,不過是某人請來的探視者——

老天眷顧,四天後,我終於可以說話了,手上的傷口也已結枷,躺得不想再躺的我,終於鼓足勇氣走出了殿門,經過花廊,現偏殿裡人影空空,十二美人不知去向。“曉荷,這怎麼回事?她們人呢?”像怕我尋短見一樣,這些天,我身後總跟著個寸步不離的丫頭。

“娘娘,皇上前幾天就將她們遣送回籍了,分彆為她們許了門當戶對的人家。”被我點了名的曉荷說了實話。

“也罷,讓她們去吧!皇宮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心底留了一句,暗**著總有一天我也會離開的。自從那日烈焰明那樣對我後,他就一直冇有在我麵前露過麵;隻有冬辰倒來過永安宮幾次,每次來他的心疼就會增多一分,仿佛我受欺辱都是他的罪惡一般。然而,一個是一國之君,卻又懲罰不得;我的事便被默默然拖了下來,所有的人都不敢再提那日所生的一切。

聽我如此說話,曉荷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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