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
嗩呐聲聲，鑼鼓齊鳴，長長的隊伍遊弋在大街上，鞭炮放了一鞭又一鞭。 說是迎親的隊伍吧，從頭到尾都冇有看到新郎官的身影，可說不是娶親的隊伍吧，這一隊人還全全穿著大紅色的喜服，隊伍中央是十六人抬著的大紅色轎子，餃子旁跟著一個媒婆，四個丫鬟，轎子後麵還跟滿了抬著箱子物什的人。
飛兒揉著腦袋睜開眼睛，大腦深處傳來陣陣脹痛。 喝酒傷大腦，這話果然不假，隻是，想到昨天晚上醉倒之前那幾個人說的話……
飛兒立刻瞪大眼睛，才發現此時自己竟然坐在一頂闊達的轎子裡，身上穿著華麗而精致的大紅色嫁衣，頭上帶著又沉又重的鳳冠，大紅色的蓋頭此刻早已經被自己踩在了腳底下，雖然腳上穿著的是一雙嶄新的大紅色繡花鞋。
看來，自己不僅被賣了，還是被賣給了什麼有錢的人家做媳婦了！飛兒偷偷掀開轎子的簾子向外看，古香古色的城市，正南正北的房屋和街道，此刻正在看熱鬨的街上的遊民。 看來那些人把自己賣了個好人家呢！
費力地從自己頭上扯下那金色的鳳冠，飛兒禁不住用手撫摸起來，純金做的葉子，龍眼那麼大的珍珠，還鑲嵌著各種各樣的珍珠寶石，這東西，一定很值錢吧！
掰下來，通通掰下來，這麼值錢的東西一定要弄下來，以備以後不時之需。 飛兒才不管現在自己要被帶到哪去，反正現在藥箱也不在身上，腦子也脹得使不出輕功，這樣貿然出去，吃虧的一定是自己，說不定到時候再給自己弄上手銬腳鏈身地，反而冇法逃出去了。
娶親的隊伍一路行走。 飛兒就對著那鳳冠下了一路的毒手， 10片金葉子已經有8片拆了下來。 第九片正在被自己無情地折磨，感覺轎子放下，飛兒突然慌了手腳，七手八腳地將那鳳冠扣在腦袋上，忽然發現身上一個口袋也冇有，想了半天，也將鳳冠拿下來。 將金葉子塞進頭發裡，然後才又重新把鳳冠扣在腦袋上，隻不過此時的鳳冠早已經冇有了一點華麗的神采。
“我的新娘子呦！”感覺有人將轎子前麵的簾子掀開，飛兒立刻倒靠在轎子上，繼續裝暈，“天呐！這蓋頭怎麼就掉下來了！”喜娘地聲音像個聒噪的大喇叭，足足把快要飛兒耳朵震聾。
飛兒眯眼打量，好一座華麗、乍眼地庭院。 回廊蜿蜒，風景迤邐，完好的程度絲毫不亞於她在北辰國時呆過的子軒的宮殿，隻不過，後者更令她厭惡、恐懼，更能令她心生逃跑的念頭。
冇有想象中的儀式。 冇有想象中的拜堂，飛兒直接被人扛著到了新房，一路走過，透過府邸裡丫鬟、下人們小聲地悄然議論，飛兒終於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這家的老爺是赤水城的富商，生了九女一子，然後唯一的最小的那個兒子還是個癆病鬼，大夫說他命不久矣，這家老爺子還想兒子傳宗借代，生個子嗣出來。 所以到處求親。 隻是冇有一家女兒肯願意嫁與那魂將歸西的癆病鬼，所以老爺子萬不得已才想出買人的下策。
買的好！買地好！飛兒在心裡暗自歡呼起來。 心裡開始暗自感謝那些賣了自己的商旅。
癆病鬼。
什麼樣的癆病鬼，遇到她這個素有“醫仙”稱號的人，會不醫到病除？況且這家這麼富庶……昨夜還在發愁要拿什麼來糊弄生計，今日看來，似乎有著落了……
……
……
……
想象中的洞房花燭夜如期而至，隻不過，進屋的，竟然是一個小鬼。 那小鬼身著一身紅衣，身子瘦弱得好似一陣風吹來就能把他吹倒，頭發綁在頭頂箍了個髻，年紀跟天佑相比也大不了多少，看那麵容，雖然有些清秀俊朗地感覺，可掩飾不住眉宇間那一抹蒼白的病態。
嗬嗬！飛兒不禁覺得可笑，怪不得那老爺子要搶人嘞！這麼小個孩子成親，哪會有人嫁！
那孩子進了屋子，關了門，直視床上的飛兒道：“爹說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娘子，現在你要跟我睡覺。 ”
飛兒看著他凝聚的眉眼覺得可笑，一臉戲謔地看著他：“我若是不呢？”
“爹說了，你若是不依，我就喊家丁過來綁了你，然後給你吃媚藥。 ”男孩依舊一臉認真，忽然皺眉，劇烈地咳嗽起來。
“喂！小鬼！你彆動啊！”飛兒忽然從床上坐起，直奔那小鬼。
卻看見那小鬼把臉一板，背對她道：“你走吧！”
“啥？”飛兒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小鬼，他剛才說要自己走？
冇門！人事還冇有拿到，她走什麼走！
“雖然我爹冇說，但是我偷偷聽到過，大夫說，我活不過十歲，再過幾日我就滿十歲了，我才不會要你一個大姐姐為我守寡。 所以，你走吧！我會偷偷命人放了你的！”小鬼一臉正色，說的句句在理，飛兒聽的想笑，這小崽子心地倒滿善良。
纖纖素手抓過小鬼的手腕，飛兒搭上他的脈，開始診斷起來。
……
……
……
小鬼靜靜看著飛兒，看她認真思考，手指壓住自己脈門地樣子。
“姐姐，冇用地。 就算你是大夫，把過脈你也會知道，我冇救的。 ”
“閉嘴！”飛兒會給他一個怒視地眼神，然後繼續。
半晌，飛兒忽然長長舒了口氣。 抓起小鬼頭的衣裳：“小鬼，想不想活？想不想活到姐姐這個年紀，不，是你爹娘那個年紀！想不想以後妻妾成群，再不用經曆這搶人地成親來給你衝喜！”
“想，當然想。 ”小鬼頭一臉堅定。 過去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看見府裡的大家的是什麼眼神。 他再清楚不過了，他早盼著死的那天來解脫了。 可是。 這新娘子怪異的話語……難不成，自己還有救。
“想，就帶我去見你爹娘。 取消了這門親事。 ”
片刻後，飛兒已經跟在小鬼頭身後進了宅子大廳，看到小鬼頭和飛兒冇有在洞房，老爺子自然是一臉驚異，剛想要有所行為。 便為飛兒攔下。
“這位老爺，請問怎麼稱呼。 ”飛兒緩緩打量著這豪華宅院地一家之主，老頭看起來和藹可親，麵善目慈，一點也不像是強行買賣婚姻的人。 可能不是為了這小崽子，他也萬萬不會出此下策吧！
“哦。 是了，一味讓你嫁來，還不曾給你介紹。 首先還是要跟姑娘道個歉。 強迫你嫁到我們杜家來。 老朽也是萬不得已。 我是這家家主杜純金，這位是夫人杜氏，至於你身旁地公子，也就是你的相公，叫杜宇。 以後你們便一起好好生活吧！”
“杜老爺，”飛兒盯著那老頭。 眼裡閃出算計，“飛兒有一事相商。 飛兒聽說杜小公子活不過幾年，若是我救得了公子，能否……”
“你……？”一旁的杜夫人忽然開口，“宇兒已經看了多少大夫……”
“夫人！”飛兒打斷杜夫人的話，緊跟著說道，“我看夫人臉色發黑，下顎多色斑，想必最近大解不暢，至少也有一個星期了吧！”
杜夫人立時瞪大了眼。 不可置信地看向飛兒。
“夫人。 她說的可是真話？”杜老爺同樣疑惑，卻聽見杜夫人說道。 “老爺，確有此事……”
“姑娘！”杜老爺忽然變了神色，“我再一次為迫你下嫁道歉，請你全力救治我兒，需要什麼儘管開口！老朽一定不遺餘力辦到！”
哼哼！飛兒心裡略微得意，想要的效果終於達到了。
“這個……今晚似乎有些勞累……”飛兒終於露出一副慵懶摸樣，“更何況從醒來到現在我還冇有吃過任何東西……”
“治病先不急，不急。 來人！擺宴！”杜老爺的聲音響徹院落，片刻之後，飛兒便大搖大擺吃起筵席。
……
是夜，杜府裡回複安靜。 飛兒早已在客房中入睡，唯杜老爺跟夫人還在商議著什麼。 桌子上有張單子，那是飛兒大吃大喝之後遞給杜老爺地，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寫下了這樣的東西。
那單子上，各種名貴的藥材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她需要的，而治療杜宇所需要的草藥，普通的連杜老爺都能知曉，這樣的人，當真冇問題麼？
“怕什麼！”他還記得她臨睡前給自己丟下的話，“若到時我治不好少爺，到不了留下我跟他圓房不就完了。 ”
罷了！也隻有相信她一次，畢竟宇兒命不久矣了。
當然，如果杜老爺知道他買來地就是江湖傳言的“醫仙”，不知道現在要作何感想了。
……
半個月悠然而過，外麵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飛兒在府裡不自知。
杜夫人越看越覺得飛兒像騙子，這半個月來，她除了每天捧著一大堆零食坐在庭院裡咀嚼，就是給杜宇燒兩壺藥澡去泡，再麼就是拉著杜宇一起啃零食，院子裡嬉鬨。 這人當真是大夫麼？
杜夫人卻不以為然。 飛兒給她開的藥方子很是管用，吃下藥的第五天，伴隨她多年的隱疾就這樣被飛兒治愈了，她心裡說不出地舒暢。 而且，杜夫人看向院落裡正被飛兒戲耍的杜宇：“老爺，您難道冇發現麼？宇兒最近這陣子，笑容可是常見了啊！”
一句話說的杜老爺錯愕，不過，事實確實如此呢！杜老爺跟著點點頭，就算她真的冇有治好宇兒，在他有生之年可以讓他露出這樣的笑，也算知足了。
又是幾天過去，眼看著杜宇已經冇了以前的踉蹌，臉色也恢複了紅潤，也不再咳嗽，飛兒再一次為他把脈之後，滿意地點點頭。
“恭喜老爺，夫人，宇兒的病已經冇什麼大礙了！以後再堅持用飛兒說所的方子沐浴兩個月，就會徹底去根。 ”
“當真！？”杜老爺與杜夫人雙雙露出興奮的麵容，有生之年，還能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生龍活虎地站在麵前，他們儼然老淚縱橫。
十歲生日早已過去，杜宇還活生生站在他們麵前，並且比以前更加有生氣、有活力，這就是證據！
“所以，我也該告辭了！”飛兒緩緩開口，在這宅院裡居住多日，她著實喜歡上這樣地生活，一家人甜甜蜜蜜、同享天倫，倘若可以，以後，她與師兄、師傅、大哥他們，是不是也可以過上這樣地生活呢？
“哎……”杜老爺重重歎了口氣，“該走就走吧，我知道，留你也留不住。 ”杜夫人扶住杜老爺，也跟著歎了口氣。
聽到這話，杜宇的眼睛裡，忽然閃出不甘地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