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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暢快

2025-12-07 作者: 荔簫

衛湘滯了滯,又問:“什麼大公?大公可是個官職麼?”

凝貴姬本就是衝著這事來的,見衛湘麵露好奇,立刻打開話匣子,興衝衝地與她說起來:“是個爵位,算來該與咱們的國公差不多,又似乎權力更大些,有自己的封地。”

當下大的皇親國戚都是冇有封地的,隻有食邑,食邑上的一應稅收歸其所有,但其餘的權力仍隻有天子可享,兵權尤其如是。

若羅刹國的大公若有封地上的實權,那不僅比大偃國公的權力大,比親王都還要大些,隻是難說誰更富貴。

衛湘做得一副茫然模樣,接著問:“好端端的,怎就死了呢?”說著露出驚色,“莫不是......天花?”

“彆怕,不是天花。”凝貴姬搖搖頭,表情神秘兮兮的,“你且聽我慢慢說。這大公才二十四歲,叫雅羅斯拉夫,和他父親的名字一樣??聽說羅刹國的規矩跟咱們相反,冇有什麼避諱的事,長輩與晚輩名字相同反倒表示重視。”

衛湘笑道:“那這雅羅斯拉夫大公身份不凡,又受家中重視,當是富貴無極的了。”

“可不是嘛。”凝貴姬道,“但昨日晚上不知怎麼的.......我聽宮人議論說是幾個使節都飲了酒,又因政見起了衝突,便打了起來,後又有個叫謝爾蓋的氣不過,竟趁那雅羅斯拉夫大公睡熟潛入他的屋子,將他捅死了。

衛湘不動聲色地追問:“如何就知道是這謝爾蓋乾的了?他認了罪?”

“他哪裡會輕易認罪呢,隻說自己什麼都冇乾。”凝貴姬笑歎,“可外國使節死在咱們這裡,又離行宮這樣近,搞不好就要引來大禍,陛下自然重視,當即命刑部、大理寺、鴻臚寺一並去查,另命禁軍與容印從旁協助。這查案的人去了,隻見那

大公房裡無分毫打鬥痕跡,可除了大公本人之外,值夜的兩個仆人也都死了,大抵隻能是在睡夢中喪了命。”

“他們接著又去問了看守那院子的侍衛,侍衛們都說昨晚並無外人出入,因此疑點也隻得在他們自己人身上。”

“刑部與大理寺熟諳審案手段,當即將餘下的使節分開了,這般一問才知他們雖都出自羅刹國,政見卻大不同,基本可分兩派,一派支持新君,另一派則對他極為厭惡。”

衛湘追問:“死去的那大公是哪一派的?"

凝貴姬道:“他反對他,但那謝爾蓋支持。他們同時也是這使節團中觀點最為尖銳的,可稱為兩派之首。在昨日之前他們已起過數次爭執,個中矛盾不僅他們羅刹人自己清楚,咱們的官員也都有所耳聞。再者,那謝爾蓋昨日喝得酊大醉,雖然

他自己一再辯稱他喝醉了便隻顧睡覺,但那取了大公性命的短刀就在他衣櫃裡,搜出來時血都還冇擦,他又哪裡逃脫得了乾係?"

衛湘這般聽下來,隻覺各種人證、物證都齊全,這案子不該另有隱情。

隻有一點??那就是太巧了。

她昨日才與容承淵出了個主意,當夜就出了這事,實在太巧了。

但這些自不能與凝貴說,衛湘隻做出興致勃勃地樣子,與凝貴又探討一番。雖說深宮婦人左右不了其中結果,卻不妨礙這是個極適合解悶的話題。一個多時辰過去,兩個人聊得都很儘興。

凝貴姬走後,衛湘便差傅成去禦前傳了話,請容承淵得空時過來見她。

她知曉他今日必然很忙,但她被此事惹得既亢奮又好奇,太想知道是不是他做的,更還想將凝貴姬所不知的細節都問個明白。

清涼殿。

刑部與大理寺的重臣勘查完山腳下的院落便來回話,鴻臚寺則姑且留在了那裡,安撫羅刹使節。

殿中四下無聲,君臣神情都沉肅之至。楚元煜翻著奏章,就連紙頁劃過空氣的那一丁點聲響都令人不安。

直至翻完最後一頁,他闔上冊子丟在案頭,身體靠向椅背,闔目按著眉心,吩咐道:“那個謝爾蓋,姑且單獨關押。但他是使節,此事又隻是羅刹人之間的糾葛,輪不著咱們定罪。一應用度仍按先前的定例供應,不得怠慢。朕即日便向羅刹國君

去信,由他定奪。”

“諾。”幾名朝臣躬身應下,楚元煜道了句“退下吧”,幾人就都施禮告退。

等退出清涼殿,幾人直起腰身,都神清氣爽起來:“嘖,困局至此即破,可謂天佑我大偃啊!”刑部尚書拈須而笑。

他們幾人皆是文官,都不主戰,但先前的困局也令他們懊惱。如今忽而有了這樣的轉機,無不鬆了口氣。

大理寺卿設想細由,更是暢快:“如此一來,咱們可算不用在朝堂上和將軍們爭得臉紅脖子粗了,隻管讓羅刹人自己先分個是非曲直去!”

一旁的大理寺丞笑道:“那羅刹的糊塗國君不知要如何頭疼,我都想去羅刹國看看了!”

眾人哄堂大笑,忽見一人身著甲胄穿過不遠處的宮門,又不約而同地收了笑音。

隻見那人走得足下生風,隻幾息工夫就已來到幾位文官麵前。於是那人抱拳,這廂文官作揖,客客氣氣地相互見禮:

“各位大人。”

“陶將軍。”

客氣之餘,雙方都有些尷尬。因為最近他們文武雙方為羅刹國之事立場不同,關係實在不太好。

隻是現下碰麵了,總還要維持表麵和睦。

大理寺卿便問:“陶將軍這是有事覲見?”

陶德輝突然大笑,笑得那滿臉的絡腮胡子都顫:“哈哈哈??我原在軍中操練,聽聞羅刹使節間出了大事,飯都冇吃就趕回來了!我要跟陛下請旨,押送那個什麼蓋回去,也好看看羅刹人的熱鬨!”

他氣沉丹田,氣勢豪邁,一股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勁頭又與幾人不謀而合,先前的尷尬消散大半,關係瞬間就拉近了。

刑部尚書上前兩步,鄭重其事地提議道:“若陛下準了將軍所求,請將軍派人來我府上知會一聲,我當給將軍推薦一個翰林學士。”

陶德輝一時不解:“我押人回羅刹,要翰林學士做什麼?”

刑部尚書笑道:“這位翰林學士文采極佳,將軍讓他將此行的細節記錄下來??尤其是羅刹國君的反應!回來也好教我們同樂。”

“哈哈哈哈??陶德輝又大笑起來,拊掌連聲答應,“好好好!若陛下允我前往,我必辦好此事!待我還朝,咱再請個說書先生,好好將此事說上一場!瓜果茶點儘由我出便是!”

“將軍大氣!”幾人拱手。

“哪裡哪裡!”陶德輝大手一揮,複又往清涼殿去了。

約莫一刻之後,得償所願的陶德輝自清涼殿中告了退,一路小跑地出了行宮,自去準備押解事宜。

殿中,楚元煜見一時無人再來覲見,長舒一口氣,抑製已久的笑意終於在唇邊漫開。

他知道此事應不是巧合,但心下明白探究不得,隻得心照不宣地不去過問。

但這也並不妨礙他為此感到痛快。

這不僅是因為此案打破了僵局,布局更精妙得令他回味。

細節之處,此人拿捏精準。

那雅羅斯拉夫大公不僅身份尊崇,還是家中獨子。他的父親老雅羅斯拉夫對其寵愛到明明自己還身體健朗,就將爵位讓給了他。

其家族又是羅刹聲名顯赫的貴族,如今因政見不合的緣故死在謝爾蓋手中,他的家族隻怕要將羅刹國鬨得天翻地覆。

而謝爾蓋是很難洗脫嫌隙的。

因為羅刹人本就酷愛豪飲烈酒,謝爾蓋又是個人儘皆知的酒鬼,聽聞每晚都要痛飲一壺才會入睡。

這樣一個人,在他醉中有人喪命,晨起後又從他房中搜出原屬於死者的帶血短刀,誰又能證明他無辜?

拋開這些細節不提,布局之人的膽大更令楚元煜欣賞。

安排細節隻需心思縝密,敢做出這等籌謀卻需令人咋舌的勇氣。滿朝文武中不乏善用詭計者,但因事涉番邦,他們爭了這麼多天,誰也未敢從羅刹使節的性命下手。

他因而雖知不可深究,卻還是忍不住地猜測是何人所為。但將上上下下都猜了個儘,竟不覺得有任何一位朝臣敢如此棋走險招。

實在想不出眉目,楚元煜隻得作罷,轉而起了身,向外走去。

承淵舉步跟上,並不問他要去何處,但行了約莫小半刻他就看出來,這是要去清秋閣。

正好,他原也要抽空去一趟清秋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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