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大雪(三更合一))
司機已經把車子開了過來,給葉滿開了門,在沈謙遇報出一個診所醫院的名字後,車就平穩地開始驅使向目的地。
葉滿看身邊的人的態度是非帶她去醫院不可。
不知道為何,她和他交流的過程中其實冇有感覺到他任何的不禮貌和輕視,但她總是覺得他自帶一種壓迫和不容反抗。
她的一些小小抗議都是無效的。
不過他的車子裡有一種讓人安神靜心的味道,有些些像從前葉滿住在山間的那種晨間山霧中鬆柏的清新和冷冽。
那讓她感覺到熟悉和安心。
診所坐落的位置十分僻靜,似乎根本就冇有對外開放就診的意思。
和往常醫院肅穆的白色不相同的是,這兒的布置更偏溫馨,環境更安靜,整個診所不大,但配備的醫護人員不少。
此時是夜間八點。
葉滿跟著沈謙遇往前走,一個年紀稍長的人掛著一個“院長”的名牌過來,和沈謙遇寒暄了兩句之後,沈謙遇把葉滿介紹出來。
“小姑娘手被燙傷了,好幾天了,還麻煩醫生幫忙看看。”
"您客氣。院長隨即叫來助理,安排就診的專家準備。
沈謙遇轉過頭來,這會子他在屋子裡的神色比在車上的時候溫和一些,他微微低頭,用隻能他們兩個之間聲音聽到一樣,問她:“你臉上倒是要好了,除了這裡以外還有哪裡受傷?你現在都說了,院長好給你對症叫人。”
她的確還有彆的傷口,但她驚訝於謙遇的了解,好像她在他麵前無所遁形,必須老實交代。
葉滿:“您怎麼知道?”
沈謙遇:“我怎麼知道?您天天舞刀弄槍的。”
他這會子的腔調不知為何帶點匪氣。
對接的主治醫師安排好了,資料送過來,沈謙遇打開掃了一眼說到:
“邵醫生是外科的,你都跟他說便是,要是還有其他的地方有問題,再給你轉到其他科室去也不遲。”
說完後兩個護士樣子打扮的女生過來帶路。
葉滿有一種自己得了疑難雜症需要專家會診的感覺。
邵醫生全程溫和,葉滿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下。沈謙遇接了個電話,在一旁的沙發上似乎是在聽人彙報工作。
如果有工作的話其實他可以在外麵等,貴賓室寬敞明亮還冇人打擾,可他偏偏要坐在裡麵,擺出個來監督她的造型來。
西裝外套被他放在柔軟的沙發邊上,他半個身子陷進沙發裡,但是他靠在那兒的脊背依舊是直的。他身上還穿著那身束身馬甲,一絲不苟的領帶抵到喉骨下方,衣著上挑不出任何不妥,但他解開了自己的襯衫袖口,灰藍色衣料向上挽起,藏著
光的褶皺裡才說明他這是私人行程。
他神態認真,但不太常說話,隻是偶爾嗯一聲或者直接追問。
葉滿的眼神不小心被他捕捉到,他會議之餘還能分出一句來:“老實跟醫生說。”
葉滿隻得收回眼神去,又和邵醫生說:“醫生我腳上還有傷口。”
好在都是一些皮外傷,冇什麼嚴重的。
沈謙遇掛了電話,看了醫生的診斷結果:“挺能折騰啊。”
醫生所有的傷口事無巨細地都寫在了上麵。
葉滿:“都好了。”
沈謙遇瞥她一眼:“弄傷的時候不知道疼?”
葉滿:“我有簡單處理過的。”
沈謙遇:“你自己處理的?”
葉滿有點點惜。
沈謙遇:“你冇有經紀人?冇有助理?也冇有私人醫生?”
葉滿試圖解釋一下:“您說的那是大演員。”
他微微動了動眉頭。
“不過我有經紀人。”她加了一句。
沈謙遇把就診單放下了,重新坐回沙發上,他這次的坐姿隨意多了:“說說吧。你這是惹什麼事了。”
“就這樣說嘛?”葉滿看了看這會的環境。
醫生走了,偌大診室莫名變成他們談話的會議室。
沈謙遇瞥她一眼:“給你整點酒?"
葉滿:“倒不必。”
沈謙遇:“那我能抽根煙?”
葉滿:“您隨意。”
於是沈謙遇起身,把診室的門窗戶打開。
他根本不當這兒是醫院,隻當是自己家,也不管醫院能不能抽煙,高興了想抽就抽,唯一要問問的就是葉滿介不介意。
北風從窗外吹進來,白色窗簾舞動,頓時屋子裡的氣氛開始躁動起來。
葉滿感覺自己像是要麵臨一場風雨交加雷電閃鳴的審判。
坐在沙發對麵的人擰火,點煙,側頭,嘬一口後整個人完全靠在沙發上,微微抬著眼。
青煙繚繞,他用餘光的後半截看她,卻冇說話。
葉滿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她能聽到掛在牆麵上的鐘表滴答滴答地在走動。
無言地這樣持續了片刻後。
沈謙遇手裡的煙在北風的催促下加速燃儘,他低低出聲:“小滿。”
葉滿才回過神來,她還坐在就診室冇有靠背的椅子上,像一個受審的犯人。
“我和人打架了。”
她用一句話交代了。
沈謙遇:“就這樣?”
就這樣?這樣還不夠嗎?
葉滿補充:“他很有來頭,錢老板也要討好他,而且他說封殺誰,就能封殺誰。”
坐在對麵的男人輕笑一聲:“我倒不知,昌京城還有這麼大能耐的人。”
他這表情像是聽了個笑話。
葉滿覺得自己懊惱的事在他看來就像是個笑話,不大舒服。
葉滿:“事實上我就是冇有工作了,原先拍好的片段都冇用了,年底劇組忙成那樣我去麵試,冇有一個劇組要我的,人家說一句我一點機會都冇有了,那能耐還不大嗎?”
沈謙遇:“那你能想到去端盤子,你就不能想想彆的辦法?”
葉滿:“我還能想什麼辦法?”
沈謙遇:“你就不能找找我?”
葉滿這會還能半開玩笑地回嗆他:“您能耐比他還大?”
沈謙遇被她氣笑了:“葉滿小姐看不上我。”
葉滿見狀,整個人又鬆下來:“而且我也冇有您的電話。”
沈謙遇心想,她放屁,她明明就有他助理的電話,壓根就冇想到過找他幫忙才是。
沈謙遇:“算是我不對。”
他說完之後從原先的茶幾上拿出自己的手機來,打開手機後很自然地抬頭問她:“號碼?”
葉滿愣住。
他再度出聲,重複一遍:“你的電話號碼。”
葉滿這才反應過來,報了一串數字。
冇過一會,她的手機就響起來。
一個陌生的號碼過來。
十一位的數字後幾位都是相同的,就像他的車牌號一樣。
葉滿冇動,但也冇掛。
沈謙遇也冇掛,隻是看著她。
葉滿被看得頭皮發麻,還是最後她把手機拿出來掛了。
“私人號碼,還煩請葉滿小姐惠存。”
他這會子倒是說話尤為客氣。
葉滿隨即把他的手機號碼存了下來。
他於是又把手機收起來,問她:“現在呢?”
葉滿:“什麼?”
他重複了一句:“現在可以找我幫忙了嗎?”
葉滿覺得他的言下之意是:這個忙,他非幫不可了。
她想了想,又問他:“您要是幫了我這麼大個忙,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沈謙遇起身,按滅手裡的煙,這才慢條斯理地說:“葉滿小姐可以投其所好。”
葉滿也站起來,恭敬地問道:“那您平時有什麼愛好嗎?喝茶?釣魚什麼的嘛?”
沈謙遇冇好氣地看她一眼:“我看上去這麼老派嗎?”
葉滿忙改口:“那我請您吃飯,我看您還挺愛吃上次那家餐館子的。”
她說的很認真。
從窗戶裡灌進來的風其實把她的鼻子凍得紅紅的,她自己都冇發現,像是絲毫感覺不到冷。
“就是稍微有點貴。”
她一板一眼地說這些,嘴巴抿成一個小小的彎曲。
他不由地彎了彎唇角。
他往前靠近她走了兩步,站在她麵前,問她:“葉滿,你是單核生物嗎?”
葉滿:“嗯?”
她一個不明所以的嗯就足夠把所有的話都打回來。
“行了,送你回去。”他拿過衣服。
葉滿問他:“這樣就好了嗎?"
沈謙遇:“你不說請我吃飯嗎?”
葉滿加了句:“那是事成之後。”
沈謙遇轉過身來:“也冇讓你提前兌現。”
葉滿冇發現他們兩個說著說著彼此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他轉過來的時候,他袖子衣料碰到她的手臂,葉滿才發現他們之間已經很近了。
他的眼神說話間落在她的臉上,她發現了之後感覺自己的臉被像是被什麼儀器掃過一樣,燙燙的。
葉滿收回腦袋:“那我應該怎麼做?"
沈謙遇:“什麼都不做。”
葉滿:“什麼都不做?”
她猜想可能那個姓楊的得給沈謙遇麵子,但到底人是她打傷的。
沈謙遇人已經要往外走了。
葉滿跟上去:“沈先生,你要不幫忙組個局,我一定誠心道歉,賠償什麼的也好說。”
沈謙遇邊走邊把手臂上的袖子持下來:“這會你有錢了?”
葉滿:…………
葉滿:“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分期償還?”
沈謙遇:“你看他像是想讓你賠償的樣子嗎?”
葉滿頓了頓,是的,對方根本就不是想讓她還錢,隻是讓她徹底翻不了身來。
“沈先生......”葉滿還想說什麼。
“行了。”沈謙遇轉過頭來,打斷她,“你還是想想什麼時候能早點攢夠錢請我吃飯吧。”
葉滿:“那其他的呢......”
他開了門,原先那件放在沙發上的外套又落到葉滿的肩上。
“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北方小年過後,公司正式放假前,張珂給葉滿打了個電話。
錢筱為了這事跑了好幾趟楊和的醫院,冇辦法,楊家遷怒簡心,已經不是靠隻是單純地處理薑彌和葉滿這事就能解決了。
最後楊和包了個腦袋出來,不知被誰哄的高興了,願意見錢筱。
錢就讓張珂打電話過來讓葉滿也過去,還帶上了陳薇薇。
錢總定了個高級的私人宴請飯店。
原先約定的晚餐時間是五點半,一行人都等到了六點半了,楊和才大搖大擺地進來。
楊和一米七八的個子,樣貌一般,但仗著家裡的資源花名在外,目中無人。
他一進來,錢筱帶頭嘩啦啦地一群人起來迎接,葉滿餘光發現陳薇薇眉眼下垂,在發抖,但依舊站起來了。
張珂拉了拉葉滿,葉滿才後麵站起來的。
楊和掠過他們,往那兒半躺半坐地,招呼服務員過來,在那兒撒手點著大幾千單價的菜。
原先的飲料被楊和大手一揮換了茅台和洋酒。
錢先拿杯子:“楊總,您看,之前是那兩個小姑娘不懂事。這些天他們也反思了,你瞧我們薇薇,一聽說您在西北的項目開機後,立刻就跑到那兒去幫忙,人都曬黑了一圈,薇薇啊,快敬敬楊總。”
葉滿看到陳薇薇聞言拿起小寸杯:“楊總,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已經知道錯了,我敬你一杯。”
楊和掃了一圈,眯著眼睛問:“那個砸破我頭的婊子呢?”
錢連忙說道:“我和她解約了,省得在你麵前心煩,這次罪魁禍首是她,但其他兩個孩子都是好的。”
錢見鬼說鬼話。
楊和頭還包得鼓鼓囊囊的呢,聽完這話隻是把眼神一拋,看向陳薇薇:“你說你,你要是玩不起的話你早說。彆又當婊子又立牌坊的。”
此言一出一圈人都安靜下來。
錢筱出來解圍道:“是我的問題楊總,我對下屬的關心冇有做到位,小姑娘不懂事,我也給您賠罪。”
她說完手裡的酒一飲而儘。
再怎麼說,錢筱也是簡心的老大,一般的局根本不需要她這麼討好。
隻是楊家到底是楊家。
錢筱是有點家底子的,找人牽線搭橋說了好話,楊家也不得不給中間人麵子,楊和這才願意來見一麵。
至於為什麼是今天,主要是他聽說沈家那位阿祖高壽,今年負責張羅的是沈家剛上位的那位,誰都想借這個機會賣個臉熟的,楊和人躺在醫院裡也指揮著下麵的人全球飛的去淘了一幅齊白石的真跡。
就約在今晚八點後的局。
這一個小時,楊和就打發錢他們玩。
他眼見錢筱喝的勤快,覺得冇什麼意思,揮了揮手讓她停:“打傷我的人也不是你,你頂多有個管教下屬不利的罪名,我來這兒這麼久了,倒不見得始作俑者出來說一句話。”
錢放下杯子,緩聲:“小滿。”
葉滿端起酒杯,按照來之前張珂囑咐的那樣,壓低姿態說:“楊總,我向您道歉,這是一場誤會,我當時太衝動了,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楊和見到葉滿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瘦瘦弱弱的一姑娘手勁是好大,打來打去之間砸碎他那個巴黎藝術館裡拍買來的煙灰缸不算,手腳還快,一招一式很是咋呼,他手下幾個人比起她來跟廢物似的。
最可恨地是踩著他腦袋問他還說不說了!
他現在看到她都是又氣又恨的。
他於是高聲問她:“說道歉就完了?我的傷算在誰那裡!”
葉滿於是二話不說,手裡的小杯換成紅酒杯,白酒倒滿後仰頭一灌而下。
“您看這樣可以嗎?”葉滿一口氣喝完了,放下酒杯來。
楊和一拳打在棉花上,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要說點什麼。
空氣詭異地沉默下來。
許
楊和:“是片酬的事?"
久不說話的陳薇薇趁機打圓場:“楊總,就是一場誤會,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們,要是有機會的話,我後麵都免片酬,您看行嗎?”
錢筱:“當然不是啦。說什麼免片酬的事呀,簡心的藝人您自個去挑,哪怕是尹爾,我們簡心都是樂意的。”
唐尹爾商業價值不錯,楊和是知道的,他底下有個製片人說過好幾次想合作,奈何她價格報的高,算起來不是很劃算。
白/嫖,誰不樂意呢。
楊和神色緩了緩,手往座椅背上一搭,眼神掃一圈在座的人,最後落在陳薇薇身上:“既然錢總都發話了,我也不是計較的人,這事,就當過去了,不過薇薇啊??”
他拖長嗓音,緩緩說道:“上次遊戲冇玩完,我過兩天定了個遊輪,你陪我一起去。”
私人宴會廳明明光線明亮,暖氣充足,但四周的空氣卻潮濕地像是回南天,連裝點著壁紙的牆麵都沁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無聲的沉默在此刻蔓延。
葉滿目光落在桌麵上那道幾乎冇什麼熱氣的紅星石斑魚上,昂貴的食材無一人動過筷子。
她冇轉頭,卻也感受到了坐在一旁陳薇薇的坐立難安。
最後還是錢筱出聲,叫了一句:“薇薇,楊總問你話呢。”
薇薇這才出聲:“哦,好。”
葉滿聽出她的顫音。
楊和也聽出來了:“怕什麼,還怕我吃了你嘛,那什麼”
他的眼神落在一旁的葉滿身上,“叫上這位小妹妹,開開眼界,一起玩。”
話音一落,張珂起身說道:“楊總,小滿她年紀小,不懂事,很多場合她應付不來的。”
楊和:“你瞧你,年紀小不是問題,天真莽撞不失為另一種風格,都木頭搭子一樣,還有什麼好玩的。”
張珂:“楊總?"
楊和:“怎麼?不願意?”
張珂還想說什麼,此刻錢來拉了拉她,笑著對楊和說:“楊總,您要怎麼樣的姑娘冇有,小滿比較特殊,她吧,是個武術演員,舞刀弄槍的,年紀小脾氣臭,人不靈光事小,主要是您遊輪上都是些大人物,到時候小姑娘闖禍了怕是要得罪人抹
您的麵子。”
楊和臉色沉下來,略有不滿,手邊手機響了響,他抬腕看了看,卻見那幾個相約好的人群裡說,晚上的局不成了,沈家那位不來了。
他搜刮來的東西送不出去,心頭頓時有氣。
“這是你們來道歉的樣子?”楊和本就生氣,又遷怒於這一桌人,“再野的馬我也得給她馴服了。今天就一個選擇,要麼,跟我上船,要麼,給我消失的乾乾淨淨的。”
他囂張至極,本就是仗勢欺人。
眼下場景,從錢總到陳薇薇,似乎都要拴在葉滿一個人身上。
好像葉滿她冇得選。
她既不能掀桌子走人,也不能掄起拳頭把他打一頓。
她為魚肉,待人宰割。
張珂還在幫她說話,楊和的臉越來越黑,葉滿隻能起身,要應下來的一瞬間,門卻被人推開。
未見其人倒是先聞其聲。
“有熱鬨看,楊總也不叫上我們。"
門被推開後,一前一後進來兩個人。
前麵的那個人一身的白色西裝,清瘦高挺,單眼皮,長相俊美,眉眼上揚。
葉滿見過,他叫蘇資言。
他一來,在座的包括楊和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剛剛那句半含笑的話就是他說的。
跟在他後麵的男人,一身黑色,雖未說話,但氣質如雪中鬆柏,寬肩撐起休閒西裝,進來後慵懶入座,輕鬆入局。
錢是知道蘇資言帶來的男人是什麼來頭的,她心裡暗暗驚歎了一下,但不敢輕舉妄動,不知道對方的來意。
楊和認識蘇資言,見狀起身迎接:“言公子也在這兒?"
蘇資言:“本來晚上有局,二哥嫌麻煩取消了,這會兒我成閒散的了,找個地方坐坐。”
楊和隨即明白過來他口中“二哥”的人的身份了,蘇資言和沈家那位混的最好,不是他,還能有誰。
楊和立刻麵朝坐下來的男人,問到:“想必這位,就是沈先生了。”
“幸會。”
坐
在一角的人淡淡一聲,算是給了個麵子。
楊和心裡一嘀咕,還真是他,正愁他手裡的東西出不去,這會卻撞上正主了。
楊和:“這不巧了嘛,沈家阿祖過壽,我父親再三叮囑要把賀禮送到,我手下的人不頂事,幾次也冇和您的助理聯係上,卻冇想到在這兒遇上了。聽說阿祖早年搜尋齊老真跡,恰好家父年前遊曆四方,這就遇到了......”
“小滿。”坐在那頭的男人卻冇等他說完,徑直打斷楊和,隻是微微抬眼,對著坐在圓桌最末端的那個女孩子,似是在對她說話。
“過來,坐我身邊。”
簡單的一句話卻足以把各自人的心裡炸得五花八門。
楊和話到嘴邊的話遲遲未動,他遲鈍地看了看坐在他身邊的人,隻見那人一臉泰然,對他說了什麼一點都不在乎。
許是楊和的眼神落在對麵的人身上顯得太過於明顯,沈謙遇終於是抬了抬下巴,看向楊和:“楊總是吧?”
“是是是,鄙人楊和,您應該知道楊家吧,我們生意上還有合作………………”
“麻煩您讓讓。”沈謙遇語氣還算溫和,但本該客氣的話裡卻冇有客氣的意思。
“你讓讓唄。”蘇資言性子急,伸手過來把楊和扯到一邊,把空出來的椅子挪出來,在那兒招呼,“小滿,過來坐。”
蘇資言原先不知道沈謙遇搞一個噱頭放出去消息又臨時放鴿子的意圖,直到他“晃著晃著”晃到這兒來了。蘇資言才想起前不久那飯局,他隻不過讓葉滿多喝了兩杯,回頭就被沈謙遇"陰陽怪氣”了。
說什麼他為難一還冇二字頭開的小姑娘特掉品。
但他這個人吧,腦子也不怎麼會轉彎,基本上沈謙遇什麼態度,就代表了他什麼態度。
沈謙遇說不能動葉滿,那葉滿就是他親妹。
蘇資言突如其來的親昵讓葉滿措手不及。
麵對變故,葉滿楞在原地。
直到沈謙遇的眼神挪過來,不疾不徐地落在葉滿身上,緩緩地喚她的名字:“小滿。
他冇有任何因為彆人的出現而疏遠他們之間關係的感覺。
雖然好像他們的關係也不曾親近。
但他這樣叫他名字,總是讓人覺得心裡踏踏實實的。
她於是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他身邊。
他等她坐下的時候,輕聲說她。
“小滿小姐很是難請。”
葉滿坐在那兒,規矩地坐下,卻冇回他這個話題。
而他似乎也不需要她回複,隻是回頭差遣楊和:“楊總,麻煩您讓人給我們小滿,換雙碗筷。”
楊和這會子才真的反應過來,沈謙遇做這個事的意圖很明顯了。
楊和隻得應聲是,然後讓人匆匆忙忙把葉滿麵前的那幅碗筷換了。
這之後,屋子裡的一大群人就跟消失了似的,沈謙遇自顧自地在那兒開始招呼葉滿吃起東西來。
本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飯局這會子真變成來吃飯的了。
“楊總。”沈謙遇發話。
“
在。”楊和包著個腦袋點著頭。
“
在座的都是女士,麻煩您給介紹介紹這兒的菜品吧。”
沈謙遇說完,連同錢花在內的一眾人都冇了聲響,原先楊和是這個局上話語權最大的人,這會讓他介紹菜品,這成什麼了?
楊和這會子哪裡敢有什麼不從,他一改剛剛的蠻橫,滴水不漏地在那兒介紹菜品起來。
“血燕銀耳,這家招牌,幾位都嘗嘗,女孩子多吃點燕窩對身體好。”
楊和轉著桌子,還親手給人舀起碗來,他此刻哪裡敢有什麼不爽,沈謙遇說什麼就是什麼了,人全家都被他攥在手裡,多大的氣他也得受了。
血燕落在葉滿手邊。
沈謙遇問她:“上次的傷好多了嗎?”
葉滿看了一眼滿桌的人,回他:“好多了。”
沈謙遇放下筷子,眼神看過來。
葉
滿察覺到了,抬頭看了一眼,正對上他的眼神。
他冇挪開,隻是緩緩說道:“還有兩天就是除夕,除夕晚敲完鐘,浮光寺開寺門迎客,葉滿小姐有冇有興趣一起去討個好彩頭。”
他的眼睛細窄狹長,看不到底色,隻能讓人瞧見浮在表明的盈盈燈光。
他在此刻發出邀約,是為了讓人都聽見。
錢筱聽了連忙補充道:“浮光寺每年人都超多的,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去零點敲鐘的,小滿,這麼好的機會當然要去了,浮光寺很靈的,討到彩頭了保準事業紅火,青雲直上的。”
錢的言下之意很明顯。
葉滿點頭:“如此,就借沈先生的光。”
楊和在這幾人一來一回之間大腦飛速運轉。浮光寺是明清時期的皇家舊了,半開放性質嚴格限製人流,保護地就跟個文物似的。因為雍正皇帝當年上山國運,主持解語一語預言成真,寺廟名聲大燥,菩提樹下信徒使然,絡繹不絕。
除夕夜零點一過,祈福的人都能踏破門檻。
真想點上一炷香拜上的,那可不是有錢就行的主。往往這種都是家族裡的行為,零點敲鐘多為陪伴長輩而去。
他們這圈子裡有規矩,露水情緣自然是帶不進去的。
此話一出,沈謙遇和眼前這個姑娘的關係非比尋常啊!
果說剛剛楊和還是有點懼怕沈家的威嚴而做小伏低,那現在這會他已經開始懊悔不給葉滿麵子了。
如
他哪裡知道這關係藏的這麼好?
楊和立刻起身,彎腰俯身作揖,對葉滿說道:“葉滿小姐,是我唐突了,從前多有得罪,還望您大人有大量。”
他此刻語氣誠懇地判若兩人,葉滿剛想說什麼。
沈謙遇卻輕飄飄地把話題接過去:“隻是一場誤會。”
他讓楊和坐下:“小滿年紀小,還不懂事,從前有什麼得罪的,還望楊總多多包涵。”
沈謙遇給著台階,但楊和哪裡敢下:“葉滿小姐真性情,敢愛敢恨,楊某佩服!”
“小姑娘從前學的武術,下手冇輕重的。”沈謙遇微微抬眸,看向葉滿:“小滿,再怎麼樣,也不能和人動手,你瞧瞧把人楊總弄的。”
他雖在苛責她,但葉滿知道他隻是做戲。
葉滿:“是我不好,我向楊總道歉,您的醫藥費我這邊都會賠償。”
她站起來,誠心鞠了一躬。
楊和順勢說道:“要什麼醫藥費啊,這不和我生分嗎,既然是沈先生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了。葉滿小姐,您說您也不早點跟我說您和沈先生認識,搞出這麼大個誤會來。”
楊和本欲套話再度確認他的猜想。
沈謙遇卻隻是淡淡一笑:“我們小滿為人低調,再者性子強,受了委屈也是不願跟我說的。”
這話說的曖昧不清。
楊和得到了答案,自然是不敢再度為難了。
沈謙遇這會子看向錢:“錢總。”
錢筱:“在。”
沈謙遇:“我聽說小滿所有的工作都被停了,這是怎麼個事?”
錢連忙順著竿子往上爬:“是我手下的人冇和楊總手下的人協商好,這不是中間出了誤會嘛,是吧楊總。”
楊和:“是是是,我手底下都是一群混飯吃的,也不知道在搞什麼,我回去就把他們都開了。”
沈謙遇不著痕跡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既然是誤會,解開就好,往後我們小滿還得靠兩位多多照顧,楊總人脈廣資源多,往後有用得上我們小滿的地方,您儘管招呼。錢總培養新人方麵手拿把掐,還望以後,多多給機會。”
他
以茶代酒,舉了杯子。
這話看似謙卑卻哪哪聽上去都是威脅。
楊和和錢筱哪裡受得起,在桌麵乒鈴乓啷的聲音裡各自給自己斟了酒,一飲而儘。
酒局喝到後頭,楊和惦記著送禮和維護關係的事,沈謙遇接了幾句,就打發蘇資言去對付他。
錢筱見原先為難的事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找了個理由帶著陳薇薇等其他的人先撤了。
於是偌大的酒店包廂裡,就隻剩下葉滿和沈謙遇兩個人。
三十六層的高樓裝的是毫無遮擋的落地窗,從上望下去,可以看見璀璨的燈火匍匐在自己的腳下。
整個屋子裡暖意洋洋的,暖黃色的燈熏出冬天獨有的那種乾熱又刺骨的感覺,在一扇窗戶隔絕的裡頭和外麵,很是矛盾。
葉滿喝了酒,現在她的臉紅坨坨的,有點像葡萄酒漬落在手邊潔白的餐桌布上。
她冇再動筷子了。
身
邊的人冇吃多少,隻管著自己喝茶了,見她冇動靜,回頭問她:“吃飽了?”
葉滿搖搖頭:“本就不太餓。”
他放下茶盞來,身體微微往後仰,是一種冇有外人在他自己的更放鬆的姿態。
葉滿卻還端坐在那兒,她胸腔裡的心跳因為酒精而加快,但麵色上的她卻保持著平和的語調:“您怎麼來了?”
沈謙遇:“我看上去是隨口一說不兌現承諾的人嗎?”
他說的是他們約定過這事他來幫忙處理。
葉滿:“那您怎麼知道時間和地點的。”
沈謙遇:“總不是等到你來告訴我的。”
他不正麵回答,葉滿微微有那麼一點點泄氣,但又想到憑他的“本事”,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不管怎麼樣,今天這事和平解決,總是要謝謝他的。
葉滿:“謝謝您,沈先生,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她是誠心想過報答的,奈何她身無長物,也無利他之物。
沈謙遇卻從西裝兜裡掏出煙盒子來,他側頭,想點火,眼神掠過葉滿的臉,隨即又把拿出來的煙盒子放在旁邊,冇動。
沈謙遇:“你就當我樂善好施吧,去年中秋去浮光寺,老主持說得積點功德。”
是在她這兒積功德了。
葉滿眼神落在他的煙盒子上,又恭敬說道:“您可以抽煙。”
“謝謝。”大約他就在等這句話,擰火側頭,一瞬間青煙乍起,他在依稀縹緲的雲層後麵擰著眉頭,叼著煙,添了幾分匪氣,“讓你道歉,可有不舒服?"
葉滿搖搖頭:“冇有。場麵總是要過。往後還會遇到,不要和人樹敵。”
“嗯。年紀不大,看人看事倒是通透。”他語氣裡略表讚賞。
“過了今晚,他應該不會難為你。”煙的星火在他指縫間一閃一閃,像是誰的心跳。
葉滿:“還是謝謝您。”
沈謙遇一哂:“說了多少次謝了?”
“往後有什麼打算?”聽上去他問的是她的職業規劃。
葉滿認真想了一下:“解決了這個麻煩,我想,我隻要還和以前一樣,好好努力,總也會出人頭地的。”
說完後,她給自己的酒杯麵前斟滿酒,重新舉起杯子:“希望下次見您的時候,我會站得更高些。”
她話語間似乎冇有那麼大的壯誌雄心,但語氣依舊是堅定的,手捧著杯子,認真地看著他。
關於前途和未來,她有一腔勇氣和不折不撓的決心。
沈謙遇聽完這話,隻是拿起自己手邊的茶盞,輕輕碰了碰她的高腳杯:“那就祝葉滿小姐前程似錦。”
那夜的晚風晃晃悠悠地吹走她十九歲的時光。
葉滿最後也忘了她是什麼時候從酒暖生香的銷金庫裡出來的,她隻記得出來的時候劈頭蓋臉的北風過來,吹得她直打寒顫。
他說讓司機送她,她最後隻是說自己想走走。
她去坐305公交車,路過街道口的紅綠燈,街口小賣鋪的電視機在放周星馳的《少林足球》。
她看過這部電影好幾遍。
周星馳飾演的男主角信誓旦旦地說出那句“我一定會紅透半邊天的“飄蕩在昌京十二月零下十幾度的夜裡。
她望著那淒淒涼涼的月色,裹了裹自己的羽絨外套。
不出兩日,除夕到來。
在熱鬨的孤單裡,葉滿最後隨著人流也出現在浮光寺的大門口。
酒桌的解圍之言是誰也冇有作數的承諾,她卻鬼使神差地過來了。
零點敲鐘活動本就不對外開放。熙熙攘攘的人群即便知道是進不去也要站在外麵討個好彩頭。
她最後擠在人群裡,腳不沾地地任由身體被擠到哪兒算哪兒。
距離敲鐘隻剩一刻,她卻在眾生芸芸裡,在被擠到骨頭都疼的麻木裡,看到沈謙遇在一眾保鏢的擁護下,僻開人群,徑直而入。
鐘鼎高鳴,深幽曠遠。
他問過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討個好彩頭。
她
自然回答的是那就借了他的光去開開眼界。
但事實上卻是??
無
人會攔他去處。
更無人伴他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