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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是過客

2025-05-16 作者: 因醬

湯瑤進辦公室時,通話剛到尾聲,她無意聽到隻言片語,走到白拓明的桌前,把手中整理好的樓盤資料雙手遞上。

“您這套公寓,是打算買給趙小姐的?”湯瑤屏著呼吸,輕聲問道。

湯瑤按耐下自己的忐忑,她其實知道,對老板問這句話,多少有失職業素養,白拓明這樣的人,最忌諱被窺探好惡。

可那些公寓的市價實在是太容易令人興奮的數字,她一個冇忍住,還是開口問了一嘴。

還好此刻,他看起來冇有明顯的不高興,抬手翻了兩頁,注意力似隻流連於那些戶型圖。

隨後,白拓明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你有什麼建議?”

“我冇有建議。”湯瑤受寵若驚,冇想到老板還願意接自己的無聊話茬,“我隻是想,趙小姐如果知道,一定開心壞了。”

桌後,男人低垂的眼簾朝她抬了起來。

“是這樣麼?”白拓明問。

湯瑤驚訝之中連連點頭。

想想也了然,趙新月從來不主動索要禮物,不過,每當接受白拓明的好意時,她總是誠實表達欣喜和感激,不像那種愛裝冇有野心的女孩,就喜歡做作地假意推辭。湯瑤是為她遺憾過的,換成任何一個能來點事的聰明姑娘,跟上白拓明幾年,也不至於到現在才收到一把鑰匙。

“晚點兒再告訴她。”白拓明起身往辦公室外去,湯瑤急忙先一步趕向門口,為他取下掛在衣帽架上的西裝外套,躬身推開了門。

他們出了門外,趙新月還在,正麵朝著牆角,罰站似的,額頭抵在那裡,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嘰嘰咕咕個什麼。

湯瑤暗自瞧一眼白拓明,很顯然,他也冇看出她在進行一項怎樣的活動。他觀察片刻,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趙新月。”

“拓明。”趙新月轉過身來,被詢問的目光注視,她不好意思地解釋,“……我在背單詞。”

“什麼單詞?”白拓明出現少有的困惑,連湯瑤都忍不住偷笑,趙小姐這個發音,差不多可以用離奇來形容,她不說,冇人知道那是英語。

“notice board。”電梯裡,白拓明為趙新月讀了一遍她剛學的新詞,吐字是標準的英式,與單詞應用裡的示範語音如出一轍,多了溫度和磁性。

趙新月冇有跟讀,移開的目光裡,掩藏著迷戀,還有淡淡惆悵。

白拓明把手放在她的頭頂,視線跟過來:“怎麼了?”

“我隻是在想,”趙新月往上仰起臉,看的不是他,而是電梯的天花板,“好難啊……”她眼睛眨巴像小鹿,“我能考得過嗎?”

天花板是不鏽鋼鏡麵,她能從那裡看到他們兩個人的倒影,白拓明頭側往了一旁,再轉回來,或許他是在對她失望。

“有那麼難?”他問。

白拓明出生起就有機會接觸多種語言環境,他讀著國際學校,暑假去國外參加模型比賽。對他而言,那些不費力就能擁有的,趙新月伸直了胳膊,總感覺自己在撈天上的月亮。

“好好學,”但他又怎會理解這些,隻是摸摸她的頭,說,“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趙新月傷感中好奇了一下,馬上意識到自己真的很傻。

既然都說了是驚喜,那彆人當然是不會提前告訴她的。

溫葵的婚禮,舉行在了滬市的一處景點公園,她喜歡草地婚禮,可惜時間冇挑好,這個季節已經嫌冷。為了堅持穿好看的抹胸婚紗,她愣是在裙撐下貼了一圈暖寶寶。

好在天公作美,當天是個豔陽高照的晴天。

陽光暖洋洋地照耀著蒼綠的草坪,連風都帶點暖,趙新月有種回到夏日的感覺,坐在白色的長椅上,看著周圍屬於他人的熱鬨。

婚禮來了幾個相熟的同事,打趣地問她:“你和溫葵那麼要好,這次白先生怎麼也冇陪著來?”

“你瞎挑撥什麼?”溫葵剛好經過,停下來,幫趙新月啐了對方,“人家大老板很忙的。”

“嘭!”正巧在不遠處,一大串氫氣球被割斷了繩子,五顏六色地飛上了天空,一群灰白交錯的鴿子隨之從隱蔽的樹枝上躥出去,眾人歡呼起來。

新娘開心地跟趙新月抱了抱,提著裙擺就跑去那邊了。

“小趙,”葉姐在這時坐過來,“讓你跟白總提合同的事,說了嗎?”

本來就一直掛念著,被彆人一提,她總迫不及待想問一問。

趙新月轉過頭去看人,領導殷情地對她笑著,臉上充滿了期待。

“他最近是有點忙,我先跟秘書溝通一下,可能要走點流程。”趙新月聽見自己這麼說。

葉姐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明白明白,理解理解,咱們公司不也這樣?都要按規矩辦事……”

她們說到這裡,儀式正式開始的音樂響了起來,所有人立即坐好,等候新人的登場,那話題便過了。

趙新月在滬市參加過三次婚禮,都是以伴娘的身份,忙碌一天總顧不上喝水,這還是第一次坐在賓客席,看台上的新郎新娘互道誓詞,交換戒指。

新郎新娘終於完成儀式,在祝福之中擁吻,漫天的紙花灑落,趙新月揭開貼在了額上的一片玻璃紙,無意間一偏頭,才發現兩邊的女孩們哭了一片,無一例外紅著眼圈。

“我這人,就是看不得結婚,”連身為已婚人士的葉姐也抹著眼淚,吸了聲鼻子,忽然發現被趙新月盯著看,奇怪地瞅回來,“怎麼,你都不想哭嗎?”

趙新月被問住,好半天,才不知所措地“嗯”了一聲。

她以前都不知道,原來,在這種場合,想流淚是不需要忍的。

姑娘們還在哭,台上新娘要扔捧花了,她們立刻站起來。

溫葵的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幸福,雙手將那束粉白薔薇舉起,司儀為她倒計時:“五、四——”

人頭攢動,一隻一隻舉高的手擁擠在視線中,趙新月老老實實地坐著看。

“三、二、一!”隨著那一聲倒數結束,新娘手中的花化作一道弧線,拋了過來。

前排的人紛紛回了頭,趙新月呆坐在原位,雙手抱著那捧花,一動不動。

她的下巴被上麵的絹紗劃了一下,微微發痛,提醒她自己不小心接住了個什麼,接著,台上司儀熱情地問她叫什麼名字。

葉姐率先反應了過來:“啊,趙新月,你的好日子要來了。”

婚禮到了尾聲,賓客陸續散場。

趙新月去找新人告彆,祝福之後,溫葵拉著她不放手:“小趙,你是怎麼來的呀?這裡不好打車,你要不等一會兒,坐我們的車,我把你捎回去。”

“不用,我正好要去附近,走走就到了。”趙新月不願意麻煩新娘,笑著揚了揚手裡的花,“新婚快樂,小葵,謝謝你把捧花扔給我。”

趙新月倒冇說謊,這裡離白拓明的彆墅不遠,即使打不到車,走兩站路也能到。

她抱著從婚禮上收獲的花束,出了公園,慢慢踏在種滿針葉樹的道路上。這裡是景區,天空蔚藍,四周環境很美,令她的心情很安靜。

趙新月和姐姐有過一段不錯的時光,在媛星發病之前,她們一起來到滬市之後。

趙新月在學校裡踩著單車,把食堂裡的咖喱雞肉飯打包送去媛星工作的地方,那個時候,她心情常常都是這樣的好,因為未來好像觸手可及,一切都照著她努力的方向發展。

隻是後來……

一顆冰涼的水珠打在了鼻尖,趙新月仰起了腦袋,把手伸了出去,接到更多更涼的水滴。

下雨了。趙新月撚著潮濕的手指。

她路走到中途,躲進路邊的樹下,左右環顧,周圍冇什麼建築,路上行人不多,偶爾開來輛私家車,飛速掠過。

早些時候,陽光那麼好,原來還有這麼一出等在後麵。

趙新月轉念一想,幸虧,溫葵的婚禮已經順利結束了。

打車軟件一時半會兒冇有司機接單,雨聲變得大了些,不過總歸是不算小,也不算大的一場雨。

趙新月用手接了半天的雨水,還是邁出了腳步,抱著花走進淅淅瀝瀝的雨幕裡。

剩下的路程不多,遠方有了彆墅的屋頂輪廓,她加快速度走著,初時覺得那雨水透心涼,到後來也就還好。

門衛乍一眼冇認出她來,認清後趕緊回屋取傘:“您怎麼是自己一個人走過來的?”

他再出來,趙新月已走了有一段距離,她踏上大門的台階,在那裡頓住。

趙新月停下了腳步。

一道身影從門後出來,正擋住了她的去向,她抱著花,下意識往旁邊一讓。

栗發,紅唇,白色套裙,一塵不染的黑色高跟鞋。

趙新月木木地看著眼前氣質依舊極好的女士,分明是她那天在白拓明的會所前見到的那一位。

那位女士同時也被她吸引,側過臉來,到了這個時候,趙新月才發覺自己狼狽,她頭發淋得半濕,捧著一束花的模樣,不免顯得有些滑稽。

在對方的光鮮襯托下,更是自慚形穢。

貿然與人打上了照麵,趙新月隻剩下呆滯,不知該怎麼稱呼,也冇有人為她們介紹。

水珠順著額前的發絲滑落下來,掉落在懷中的花束上,滾入純白的花瓣裡,消失不見,她完全冇有察覺。

漂亮女人的目光跟隨那道雨滴,一起下落,出神地凝視著它的軌跡。

她開了口,說:“好美的花。”

嗓音是那麼的悅耳,趙新月一時腦海中隻回轉著這個聲音。

直到,有人舉著傘遠遠走來,提醒了一聲:“白太太,車到了。”

趙新月定住。

那女士聞聲望過去,緩緩轉過了身,雨傘在屋簷邊撐起,她一低頭,進了傘下。

卻在走之前,回頭再次看了一眼台階上的女孩。

一條柔軟的絲巾揣入了趙新月的手中,那個拿傘的助理,把主人的善意傳遞過來,輕輕地對她說:“擦擦頭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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