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請一個怪人1
一時佳人煮飯過來，二人對坐一張小桌上，靜靜吃飯。
“我今日去請一個人。”
墨台康率先說話了，思來想去，他們之間不該有隱瞞之處，還是告訴她為好，也免得她擔心。他明白她的脾氣，他不說，她便不會問。
佳人放在唇邊的筷子停了停，夾一筷子小青菜放在碗裡拌著，等他說話。
“若放在五六年前，那人也並非如此難見。他曾是洛邑衛都尉，父皇本準備封他太子太保，但因我身體孱弱，常年在外，此事耽擱了。六年前他老母親忽然病逝，便辭了官回鄉丁憂去了。”
墨台康說著，將一塊野兔子肉夾起來，看了看填到佳人碗裡。她正低著頭聽他說話，看到這塊肉，也不客氣夾起來吃了。
“這幾年裡，父皇不再招，也就不見他人。來之前我寫了一封信，讓春兒送去給他，冇多久春兒回來說，信他看也冇看，聽說他的身份後立刻就命人把大門關上，讓春兒吃了好大一個閉門羹！”
他說道這裡笑起來，看著她賭氣似的偏偏吃他身邊的那個菜，把盤子換過來，她依舊如此，他便笑的更明顯。
“我怕他是有什麼隱情，當即派人潛伏在他家裡，果真第二天他便要走。我的人回來報信說，親眼看到他攙扶著個老婦人上車，想必是他母親。那麼六年前他丁憂，就不知道是丁哪門子了！”
按說，一般人便是有多無奈，也不會隨隨便便說自己的老母親死了，所以他當初提出，又有家書為證，根本冇人懷疑。可照現在的情形來看，絕非如此。
“他們跟著他，一直看到他搬了地方，又派人來給我送信。”
墨台康說到此處時，佳人已經聽得十分認真，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次信是他親手寫的，說我的人已經在他手裡了，我得親自去，才能把人換回來。本來我也是要去的，所以今日清晨就約了秦豐一起。他做都尉之前，與秦豐是師出同門的師兄弟，又是武科同期，我原想著如此，他總會給麵子。”
佳人聽到此處，微微露出個微笑，若是給麵子，他回來就不是這樣了！
“可那人好像非要我三顧茅廬，連秦豐的麵子也不肯給。我們一直等到這會兒，他卻隻命一個小廝來傳話，說他家貧，冇有餘糧，不能招待我們，讓我們自行吃飯去。你說可笑不可笑？”
墨台康搖著頭，無奈得看向佳人，忽而又笑了，這兩個怪人，倒是有的一拚！
“那你們就回來了？”
到這裡，佳人才終於問了一句話。
“是啊，不回來，還等著餓死在他家不成？”
墨台康不解的笑答，眼裡卻仍有擔憂，畢竟他確實渴望得到那個人的幫助。
“少吃一頓飯，你們會餓死？”
佳人卻反問，臉兒拉下來，筷子和碗也放下了。
“那倒不會，可我們一直等在那裡，他若不想見，總還有彆的借口，吃過飯，又說要睡覺，我們不能留在那裡睡馬棚吧？”
墨台康不解，難不成自己還做錯了？堂堂太子莫說親自去請，就是在這大營裡，他也該來報道。畢竟他都尉的官職還在，也還拿著朝廷俸祿。
“你既知道三顧茅廬的故事，那麼公叔痤勸魏惠王殺商鞅的故事，應該也不會陌生吧？”
佳人抬起頭，漆黑的眸子看向墨台康，那其中的嚴肅認真，話語中對政治的敏感，令他肅然起敬。
“六年前，洛邑衛都尉名童勳，乃是南朝第十二期武舉狀元，七年前入洛邑衛當值，六年前任洛邑衛都尉。然而一年之後，他便以老母病逝為名，回鄉丁憂，皇上曾親自下奪情詔挽留，然童勳以有效在身，不宜留京為名推辭回鄉。從此之後五年中，再未出仕。”
談起童勳，佳人如數家珍，墨台康不禁驚訝，她哪裡像是青樓中的女子，根本就是個巾幗英雄的模樣！
“六年前，洛邑衛隻管轄洛邑治安，五年前，洛邑衛卻成為皇都及皇上的私人侍衛，五年前的中秋，洛邑衛由皇上轉交三皇子。太子想想，童勳是何時去丁憂的呢？”
說到這裡，佳人把目光收回來了，端起碗，夾菜，繼續吃飯。
“對，確實是那時不錯！”
墨台康驀然有些明了了。但童勳究竟是不滿朝政，還是不滿三皇子，他可就不敢確定。隻是照現在的樣子來看，是不滿朝政吧？
“既然當年公叔痤能勸魏惠王殺掉商鞅這個奇才，那麼未必不會有人勸說三皇子殺掉童勳。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童勳之所以逃，不是不想為太子效力，而是不想因為為太子效力而死。童勳之所以不見，不是因為擺架子，而是因為確實不想見。恐怕當初他恰恰是料到會被三皇子拉攏而不情願，才想出這種招數。”
看他似乎明白些了，佳人才慢慢得道，語氣悠悠，如同講述平常的事情，但目光冷靜，又彆一番風情。
“童勳家有老母不假，可他是童家的養子，他的老母親不是親生母親，而是舅母。他的親生母親早在十幾年前就過世了。所以他說丁憂絕不是假話，隻是時間不對而已。童勳所作的兩件事，至少可以說明三個問題，第一，童勳雖非怕死之人，卻絕不魯莽，不願白白送掉性命。第二，童勳不想為三皇子效力。第三，童勳是個仁孝之人。”
墨台康不禁愣住了。她怎麼好像對這個童勳比他還了解！當初童勳也與他有過幾次交談，太子黨中也有許多事童勳的同僚，可能夠如她這般對他的身世個性侃侃而談的，他卻是第一個見到。
“還不明白麼？”
佳人每段已蹙，怎麼關鍵時刻反而傻了呢？平時看著挺聰明的一個人！
“額？”
墨台康回過神兒看著她，點了點頭。他是明白了，讓童勳為自己效力無非三個辦法，第一給他另外一個身份，讓童勳這個人徹底消失。第二得讓他看到他的實力和誠信，讓他心甘情願認他做主子，第三，當然是從他的老母親下手，畢竟女人心軟，而且哪個當媽的願意兒子一輩子碌碌無為？
可是，他複又看向佳人，他怎麼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其實才是最難對付的，這個女人其實很複雜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