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方有佳人3
果真如城門官所說,走出去不到三十裡,便看到高聳入雲的一座山立在當中,想要去燕城,除非怕過這座山。
少年站住蹙了蹙眉頭,手搭涼棚向山頂望過去。他自小到大,幾乎冇有爬過山,此時隻感慨,難怪燕城人尚武,普通人,哪裡能輕易翻過這樣的大山,看來就是想要拜師學藝,也需要本錢!
好在這山上仿佛有人故意開發似的,有一條寬可容納馬車的平坦大路,少年便從這裡出發,背著行囊,觀賞著山上的景色,不緊不慢得慢慢朝山上去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子之於歸,宜其室家。”
少年唱到這裡,忽然嗤了一聲。
這首歌不好,記得《毛詩》裡說,‘《桃夭》,後宮所致也。不妒忌,則男女以正,婚姻以時,國無墼民也。’好像婚姻就是到了年齡,找個漂亮姑娘結婚這樣的事情。好好的歌,被毛詩一說,便覺得了無生趣了!
他又想換一首,覺得頭頂的一片天暗淡下來。抬眼望去,就在出神的空檔裡,黑壓壓的烏雲竟不知從何處飄過來,聚集在山頂,像是黑山妖怪一樣。
少年有些著急了,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客棧也冇有,若真是下起瓢潑大雨就隻能躲在樹下。可看這樣子,又要打雷閃電,躲在樹下豈不危險?
舉目望去,好一陣兒才看到遠遠的有個隱約的紅頂子,像是山廟。慌忙加快腳步朝著那裡奔過去,不敢再有絲毫懈怠。
或者是烏雲的緣故,山上剛剛還歡叫的鳥兒仿佛也安靜了,少年隻覺得風嗖嗖得從耳光刮過去,腳下累的發軟,身上早不知出了多少汗,可那山廟卻故意跟她作對似的,越走越遠了!
此時他早已忘記城門官所說的‘皇上避暑之地’,也忘了此時正是盛夏,南國皇上早在半個月前就住進了避暑山莊裡。便是耳邊隱約有絲竹之音飄過,她也渾然不覺,隻惱恨那山廟竟在捉弄她。
天色漸漸的暗下去了,已經分不清是時辰還是山雨欲來的緣故,少年的肚子咕嚕嚕的響起來,伴著轟隆隆的雷聲,甚至有些嚇人。
“呀!”
他忽然想起水仙姑娘的尖叫聲音,又忍不住笑出來。每次打雷下雨,這女人就裝作柔弱怕雷的模樣,惹得一群癡男人為她神魂顛倒。私底可誰都知道,她是北國女人,半夜裡敢去墳地偷珠寶,也隻有色迷了心竅的男人才上當!
雖然少年不怕打雷,現在卻很怕下雨,剛剛出門就淋個濕透,又冇地方躲藏,在這大山裡感染了風寒,可就隻有等死的份兒了。顧不得身心疲憊肚子抗議,再次加快腳步,朝著好像永遠都到不了的山廟去。
“轟隆!”
一聲炸雷伴著閃電,把黑壓壓的天空生生劃出一道口子,豆大的雨滴好像女人眼淚似的掉下來,一個個砸在身上,生疼!
少年咧了咧嘴巴,冇頭冇腦得向前衝。忽的一節青色的台階便落在了腳下,他大喜過望,抬頭看去,山廟上三個破敗的大字‘智通寺’。原來,還是個寺廟!
寺廟不大,觀音像已經看不出眉目,地上鋪散著乾草散柴等,該是上山砍柴的樵夫休憩時留下的。
少年左右看看,寺廟雖陳舊,倒也算不得破敗。屋頂整齊,隻有窗子有些漏風。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取了打火石點燃乾柴,便將濕透了的外衫投下來,用木棍支著在火邊烤。一麵又取出個麵餅和水囊,烤熱了就著水興衝衝的吃下去。
門外狂風卷著雨點,把窗戶打的劈裡啪啦響。穿透寺廟,發出鬼魂嗚咽一般的聲音,聽著有些滲人。
然少年並不怕,他隻覺得一切都那麼新鮮,那麼神奇,那麼魅力,就連風也是自由的,想吹到哪裡就到哪裡。
況且師傅說過,觀音像是會保佑人好人的。他躲在寺廟裡,又冇做過什麼壞事,還怕鬼敲門?再加上身心疲憊,吃飽喝足,衣服也乾透了,蓋在身上暖暖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少年便躺在乾草上睡著了。
夢裡依舊是一場大雪,看不到邊的雪地。他習慣了,就那麼夢著。隱隱約約聽到歌舞踏板的聲音,啪嗒,啪嗒,仿佛師傅的木鞋。
“哢吱,啪嗒!”
悠長的一聲伴著清脆的聲音,少年不耐煩得皺起眉頭,不甘心的睜開眼睛,才發覺雨早就停了,門外已經有月光灑進來,分外敞亮。
不對,他睡覺時候,明明關了門的。正納悶,卻忽然見觀音像麵前橫躺著個人,那啪嗒啪嗒的聲音,便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少年心下一驚,擔心是山賊之類的。此時柴火早已滅了,隻留下一堆廢墟在她眼前。她藏的地方深,並冇有被那人發覺。
他屏住呼吸立起身,從觀音像側麵看過去。
月光下,躺著的人麵色白皙,鼻梁如同個高聳的小山立在中間,兩側劍眉修長,微微瞌著的眼皮下睫毛如蓋,眼角自然蓄著幾分妖冶之氣,薄唇張開,甚是勾人。
一雙手抓著衣領,不斷的撕扯,手指纖細潔白如女兒,隻是喉頭上一塊鮮明的喉結,說明他是男人。他好像生了病,又像是受了傷,臉部時而凝結在一起,痛苦的壓抑著,那啪嗒的聲音,便他隱忍時,手上的戒指敲擊地麵發出的。
少年是見過市麵的人,隻一眼看去,便知那戒指價值連城,恐怕非皇親國戚不能有。心下白了一眼,原來是個生了好皮囊的草包!原本發出的一點善心頓時煙消雲散,他可不想和這些人扯上關係。
可半夜被打擾,他已經睡意全無,又不敢亂動,隻好安分得坐在觀音像後麵,百無聊賴得玩兒著一支乾草。真是倒黴透頂,出了那裡,還不能讓人安生!
“你,是誰?”
忽然一片陰影投下來,那人不知何時竟然站在他麵前,八尺身高,直把月光都遮住了!
少年愣了片刻站起來,挺了挺胸脯。皇親國戚又如何,這破廟裡隻有他們兩個人,看他好像又受傷了,他雖然不會武功,也未必不是他的對手!
“你是誰?”
他反問,此時才正經抬頭看他,誰知這一眼不要緊,差點被他狐媚子眼睛勾出魂兒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