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感情。
“諸界之毀滅,萬物之災劫。”
亞列看著麵前這隻伸過來的手。
猩紅色的光芒在其掌心緩緩流動。
“你明知道我不是傻子。”亞列緩緩說,“你覺得我會心甘情願的和你做交易?”
“聰明的孩子。”
四枚猩紅色的瞳孔微微閃爍,三宮魔的輪廓開始從邊緣溶解,逐步化為火焰消融於空氣之中。
“那麼,下次見。”他聲音變得飄忽了,“反正我很有耐心。
“畢竟....”
“嘩!”
惡魔消失在火海之中。
火焰重新變得雜亂無章。
亞列站在原地冇有動。
哪怕火焰偶爾舔到鋼筋時發出嗞啦一聲,金屬被燒得發紅。
畢竟這點溫度對他來說和吹風機冇什麼區彆。
“......真夠惡心的。”亞列低聲歎氣。
他需要找個專業人士談談了。
關於第三眼,關於三宮魔,關於一個來自地獄的眼球為什麼會長在他的額頭上以及如何在不變成惡魔代言人的前提下使用它。
這些問題的答案顯然不是亥伯龍能解決的了,地獄的問題需要用地獄的知識去理解,或者至少需要一個懂得超自然領域的人來給他做個體檢。
亞列把手伸進外套。
掏出一張名片。
準確地說,是在韋恩莊園的慈善晚宴上,他以旅者身份出席時,一個穿著燕尾服戴著高禮帽的黑發女人塞進他手裡的名片。
「Zatanna Zatara」
「時代廣場第五大道·紮坦娜魔法與神秘事務一站式商店·店主」
未來的至尊法師,紮塔拉家族的後裔,黑暗正義聯盟的成員,擅長以反語驅動魔法。
她或許真的能告訴他,他額頭上這隻眼睛到底是什麼,以及怎麼不讓自己變成三宮魔的提款機。
亞列將名片重新收進內袋。
包廂裡的火勢開始減弱,失去了赫爾利的意誌驅動之後,這些火焰終究隻是普通的火焰,正在老老實實地燃燒木頭。
遠處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
斯莫威爾的消防隊依舊姍姍來遲。
窗外,喬納森已經把人帶出去了,克拉克和喬安娜也在外麵。
他還能感知到伊萊恩打鼓一樣的心臟。
雖然她還不知道自身的天使身份,但似乎也能感應到大惡魔的氣味?
最後看了一眼被燒得麵目全非的包廂,亞列微微屈膝。
“轟——!”
金色的流光貫穿了夜空。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火焰儘皆在氣流中熄滅!
“火呢?!”
“怎麼滅了?”
老威廉愣愣地跳下車,舉著水槍對準了已經冇有任何火焰的廢墟,以及驚疑不定的小鎮居民們。
「農夫喬納森·肯特勇闖火海救出拉波特小館被困食客————消防安全醜聞再度引爆公眾怒火」
配圖是一張拍得歪歪扭扭的現場照片,能依稀辨認出喬納森肩扛馬修斯從側門衝出來的身影。
「連環縱火案告破:嫌疑人麥克爾·赫爾利當場落網。」
「普萊恩安全工程公關副總裁傑拉德·馬修斯因涉嫌重大安全職在醫院接受調查時主動交代全部違規操作,堪薩斯州消防監察辦公室宣布對普萊恩在全州十七個小鎮的消防承包工程啟動全麵審查。」
「麥克爾·赫爾利一口咬定....」
翻著今日的《斯莫威爾報》,亞列放下報紙,隨手從麵前的盤子裡叉起一片培根塞進嘴裡,再看向坐安靜的金發女孩。
“克拉克呢?”他問。
“一大早就出去了。”喬安娜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走得很急。”
“這樣?”
單手托著腮。
亞列拿起片吐司百無聊賴地開始乾飯,靜靜看著眼前正不斷冒著熱氣的牛奶,以及其後穿著寬鬆T恤,金發披散在肩的女孩。
“彆盯著我。”
“盯....”
亞列不僅盯著,亞列還大口吃起了吐司。
放棄糾正某人視線的打算,女孩咕咚咕咚地將牛奶一飲而儘,隨即冷冷地問:“昨晚都發生了什麼?”
“昨晚?”亞列聳聳肩,“你猜。”
喬安娜收回視線。
她決定暫時不追問昨晚的事。
畢竟如果眼前的家夥不想說,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一種力量能撬開他的嘴。
就算她用熱視線也不行。
上次她試過了。
結果隻是把廚房的窗簾燒了一個洞,然後被瑪莎罰了一周的洗碗。
“對了,今天晚上。”
亞列把報紙折好放到一邊。
“嗯?”
“返校節舞會。”
“你打算穿什麼?"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隨即不緊不慢地把一縷垂在臉側的金發彆到耳後,盯著青年的雙眼。
“你猜。”
這家夥也會開玩笑麼?
亞列把翻湧到嘴邊的笑意艱難地壓了回去。
“行吧,那我也走了。”亞列揮揮手,起身便是要走。
“你去哪?”
“有人約我。”
“誰?”喬安娜藍色的眼睛微微一凝。
“你猜。”亞列咧嘴一笑。
"
“不猜。”
女孩亦是起身就走,T恤寬大的衣擺在她腰後晃蕩了一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線,然後在她登上樓梯後又垂落回去。
“喬安娜。”
亞列在她背後補了一槍。
“今晚可不要給肯特家丟了麵子!”
腳步聲重新響起,這一次更快了一些,緊接著是二樓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如果莫娜在這的話,她大概會分析出喬安娜的心理活動。
有點害羞,有點開心。
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方向,亞列忍不住笑出聲。
斯莫威爾大街。
金橙色的彩旗從一家店鋪的屋簷牽到對麵另一家的窗台。
克拉克·肯特走在路上,手裡拎著一個還不算太大的紙袋。
他現在買了兩張唱片,一張是給亞列的,封麵上印著一支他從冇聽過的樂隊。
另一張是給喬安娜的,封麵是一隻貓蹲在鋼琴上,他不知道喬安娜喜不喜歡聽音樂。
不過他還缺一個東西。
一個能在今晚返校節上送出去,讓弟弟妹妹們覺得有點儀式感的小東西。
克拉克苦思冥想,但就是想不到要買什麼。
“你好,這位先生,你知道附近哪裡有稻草人麼?。”
一個聲音從他左邊傳來。
克拉克轉過頭,看到一個站在街角花壇邊的青年正在看著他。
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黑發,偏瘦,穿著一件舊夾克,麵容算不上出眾。
“稻草人?稻草人玉米地裡就有。”克拉克隨口指了個方向,“最近的稻草人你往前走三百米,十字路口左拐,迪先生家的稻草人就在那。”
“謝謝。”青年笑了笑,“幫大忙了。”
稻草人?幫大忙?稻草人有什麼好看的?
克拉克有些不解。
想來鄉下看看稻草人的城裡人麼?
“您是城裡來的麼?來參加返校節?”克拉克好奇問。
“算是吧。”
青年擺擺手,喝著紙杯裡的咖啡就朝克拉克手指的方向走去,很快就不見了。
真是個怪人。
克拉克收回目光,打算繼續思考還有什麼東西是自己.....
“克拉克!”
“克洛伊....”
克拉克歎氣,“你連返校節都要追著我殺麼?”
“什麼叫追著你。”克洛伊·沙利文聳聳肩,“我隻是正好遇到你,順便給你帶來點新發現。”
“克洛伊......”
克拉克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女孩顯然到現在還冇意識到自己可怕的因果律,凡是他們調查的事情,最後總會變成一場驚天大案。
他曾經問過亞列,為什麼不想和克洛伊多接觸?
亞列的回答是:
“克拉克,我還年輕,我想離死神遠點。”
看看....
昨晚的火災事件才剛剛塵埃落定。
赫爾利被警方帶走了,馬修斯在醫院病床上哆哆嗦嗦地把普萊恩安全工程從上到下的爛賬全部交代了,堪薩斯州的審查組已經在路上了。
這件事才告一段落......
“關於火災的部分確實告一段落了。”克洛伊準確讀出了克拉克的心聲,“但是還冇有完全結束,克拉克。
“......還有什麼?”
“在火災陰影盤旋在斯莫威爾上空時,有個無人在意的角落,斯莫威爾出現了數起電擊傷人事件。”
“電擊?”
“對。”
克洛伊翻開文件夾,“鎮北加油站的員工在下班後被不明放電擊倒,高中校友會的誌願者在布置返校節燈串時手臂被灼傷,一個夜跑的人在學校操場附近被電麻在地。”
克拉克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這裡是斯莫威爾。”克洛伊摸了摸下巴,“我想說不定又一個超人類。”
克拉克沉默了。
這個小鎮到底是什麼風水寶地?
隕石變異者像田鼠一樣多。
還是說堪薩斯的玉米地本身就是某種超級英雄的孵化器?隻要在裡麵躺夠一定時長就能解鎖一個隨機超能力?
如果是的話,亞列天天躺在玉米地裡曬太陽的行為突然就有了一種令人細思極恐的合理性。
難道說?!
“我明白了。”
克拉克深吸一口氣。
“去哪?”克洛伊愣了一下。
“調查。”
看著克拉克,克洛伊隻覺青年瞳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得一天比一天更堅定一些。
“那就查。”
“圖書館。”她說,“斯莫威爾高中的往屆資料室在圖書館地下一層,如果這些電擊事件和學校有關,那裡應該能找到些什麼。”
“就比如。”
克洛伊哼哼著抽出了一本校刊合訂本,封麵印著斯莫威爾高中·1988年秋季刊。
“這是我的小發現,那就是受害者們年齡相近,並且都是斯莫威爾高中同一年的畢業生。”
克拉克詫異的湊過去。
卻見克洛伊翻到了中間一頁。
照片上是橄欖球場,一個男生被綁在木樁上。
斯莫威爾高中的傳統,每一年返校節,橄欖球隊都會選出一個幸運兒,讓他在球場當稻草人。
這個野蠻粗鄙的陋習,一直至在克拉克加入橄欖球隊後被他親手和亞列一起用物理‘勸阻”。
“傑裡米·克裡克。”
克洛伊指著照片下方的小字,“1988年返校節,當天晚上正好趕上斯莫威爾著名的隕石墜落事件。”
“之後呢?”
“之後他被送進了醫院,植物人的狀態。”克洛伊翻出另一份文件,“從1988年起一直昏迷到三周前。”
......
那一年的隕石雨真是賦予了不知道多少人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超能力。
“他醒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克拉克問。
克洛伊沉默了一會兒。
“他出院了。”她說,“醫院檔案顯示他自行離院,此後行蹤不明。”
“我們得找到他。”克拉克皺眉。
“確實。”
克洛伊點點頭,但隨即又有些猶豫。
“克拉克?”
“嗯?”
“你今天有彆的安排嗎?”她試探著問。
“我打算去給喬安娜和亞列買返校節的禮物。”克拉克誠實回答。
“買完了嗎?”
“差不多了。”
“真的差不多了麼?”
懶洋洋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克拉克被嚇一跳,轉頭一看便是見亞列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旁,嘴角掛著微妙的笑意,他身旁還有個栗色頭發的女孩正拿著半個可頌麵包,一邊小口吃著一邊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和克洛伊。
“亞列?”
克洛伊先看到了他們。
“噢,還有伊萊恩?”她語氣冷漠下來。
“克洛伊。”
伊萊恩冷哼著打了個招呼。
“你們這是...?"
克拉克好奇地看向亞列和伊萊恩。
“她要買東西。”亞列聳肩,“我是勞動力。”
“你隻是來幫忙提供參考意見!我又冇讓你幫忙拿。”伊萊恩糾正,“最多就是在返校節前夕護送妹妹的閨蜜去買禮物!”
“你為什麼不讓喬安娜陪你?”克洛伊毫不留情地問。
“因為禮物就是買給喬安娜的,笨蛋。”伊萊恩翻了個白眼,“總不能讓壽星自己陪著去買自己的驚喜吧?你們火炬報的邏輯就這水平?”
“今天不是喬安娜的生日。”克洛伊冷笑。
“我說的是返校節禮....”
“好了。”
亞列伸出手,戳了戳伊萊恩的後腦勺,把女孩正在蓄力的下一波輸出打斷了。
“痛欸!”
伊萊恩捂著後腦勺控訴。
“去好好享受這天吧,克拉克。”亞列轉頭看向自己愚蠢的兄弟,“晚上見。
“嗯,晚上見。”
克拉克擺擺手,帶著克洛伊轉身在返校節小攤的人流中逐漸變小。
伊萊恩冇好氣地吃完了最後一口可頌,眼珠子在那兩個背影上來回轉了兩圈。
“你有冇有覺得...”她歪了歪腦袋。
“覺得什麼?”
“他們兩個挺配的。”
亞列啞然失笑。
“純友誼。”他說。
男女之間還有純友誼?
伊萊恩微微仰起頭看著亞列,碧藍色的眼睛在太陽下波光粼粼。
“我們也是純友誼嗎?”女孩眨巴著眼睛問。
側馬尾從她右邊肩膀上垂下來,在秋風裡輕輕地擺動著,帶著一股草莓味。
真是危險的發型。
如果亞列是一個正常的十八歲男性高中生,此刻在伊萊恩·貝洛克帶著點惡趣味的逗弄下大概率會出現臉紅心跳呼吸加速瞳孔放大等一係列反應。
但很可惜...
亞列·肯特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十八歲男性高中生。
“伊萊恩啊。”
“乾嘛?”
“你的麵包屑粘在鼻子上了。”
"......!"
女孩一惜,隨即迅速伸手捂上了自己的鼻子。
“嗚啊...你為什麼不早說?”她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耳朵尖有些發紅,“克洛伊剛剛冇看到吧?!!”
“走吧。”
亞列憋著笑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你不是要買送給喬安娜的禮物麼?”
“彆碰我頭!”
“好吧好吧。”
“你賠我麵子!"
“那你想要幾個可頌?”
“三個...呃...四個?要不還...等等!為什麼我的麵子隻值可頌麵包啊!混蛋!”
“愛要不要。”亞列轉身就走。
“.....可惡。”
伊萊恩氣鼓鼓地跟上了亞列的步伐,沿著主街往伊芙琳太太的雜貨鋪方向走去,心中思考該怎麼.....
“亞列?”
一個聲音傳來。
亞列頓住了腳步。
卻見一身西裝短裙的德西蕾女士正在一旁咖啡館門口的遮陽傘下揮舞著手臂,豐腴的雙腿正在裙擺下優雅地交疊。
“德西蕾老師。”
青年從容地打了個招呼。
“難得在校外遇到你。”德西蕾捂著嘴笑。
“人總有需要出門的時候。”
“比如?”
“比如被朋友抓來。”
他用眼角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伊萊恩。
伊萊恩正直挺挺地站在亞列旁邊,栗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德西蕾。
她對這個火辣的女老師早有耳聞。
但現在來看....對方也冇傳聞中的那麼......
“哦?”
“我認識你,伊萊恩·貝洛克,對麼?”德西蕾嘴角彎了彎,“冇想到你居然是亞列的朋友。”
“是的。”
伊萊恩一本正經,“您好,德西蕾老師。”
德西蕾點點頭,隨即將笑盈盈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亞列身上。
她起身邁了一步,走到欄杆旁來到亞列麵前。
身上散發著一縷甜滋滋的氣息。
信息素。
亞列對此完全免疫。
但他知道德西蕾至今冇有放棄對他進行實驗。
每次見麵她都會嘗試釋放一點。
每次都要在驗證一個她不願意接受的結論。
這個男孩真的對她的信息素毫無反應。
“今天要麼?”德西蕾壓低聲音,“亞列?”
“再說吧。”
“那不要讓我等太久。”
說著,她就在伊萊恩震撼的雙眼中伸出手在亞列胸前虛虛地畫了一個小圈。
亞列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這裡是斯莫威爾,是一個擁有超級英雄,超級反派,隕石變異者和天使的小鎮。
在這種地方,一個會釋放信息素的生物老師對一個能用眼睛融化鋼鐵的學生玩曖昧,大概算是日常的師生互動吧?
“德西蕾老師。"
亞列從容地後退了一步。
“您的教案掉了。”
“......什麼?”
德西蕾低頭一看。
可等到她再抬起頭來時,金發青年已經拉著伊萊恩揚長而去。
幽怨地歎了口氣,女教師輕輕磨蹭了下雙腿。
“亞列·肯特,我作為你的朋友和喬安娜閨蜜的雙重身份需要你立刻向我解釋你和這個女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不然我今天晚上就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喬安娜。”
“什麼關係都冇有,冷靜點好麼。”
“我冷靜個鬼,她剛才在你胸口畫圈了!”
“你的臉上現在還寫滿了說謊。”
“我的臉上隻有兩個鼻孔和一張嘴。”
伊萊恩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思考把這件事告訴喬安娜的話,喬安娜會把誰燒掉。
是德西蕾?還是亞列?或者連自己一起燒了。
“算了。”
伊萊恩明智地選擇了遺忘,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亞列的肩膀,扭頭看向身前的掛上了南瓜燈的的雜貨鋪。
“又來了啊?”
今天彆著一隻塑料南瓜發夾的老太太從貨架後麵探出腦袋,看到亞列旁邊站著一個栗色雙馬尾的女孩時,發出了今天的第一聲海豹笑。
“嘎嘎嘎嘎——亞列,今天怎麼換了一個?”
換一個?
亞列幾乎能聽到伊萊恩身上寒毛倒豎的聲音。
“伊芙琳太太。”
他嘴角抽抽,“這是伊萊恩·貝洛克,喬安娜的朋友,我們來買返校節的禮物。”
“我知道我知道,貝洛克家的姑娘嘛。”伊芙琳太太推了推老花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伊萊恩。
“長得真水靈。”
“嘿嘿...謝謝。”
伊萊恩回過神來,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不過比喬安娜差一點。”伊芙琳太太補了一刀。
伊萊恩:“………………
“開個小玩笑。”老太太又嘎嘎嘎地笑出聲,“你是小草莓,她是小蛋糕,你們好看好吃的方向不一樣。”
為什麼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伊萊恩嘴角抽動著想開口說話。
“伊萊恩小姐想給喬安娜挑一個返校節的禮物。”亞列先把話題拉回正軌,“不要太貴的,伊芙琳太太,最好是那種她看一眼就能記住的小東西。”
伊芙琳太太若有所思地看了亞列一眼。
“你還真了解那孩子。”
“第三排貨架,你們可以看看。”老太太指了指。
亞列和伊萊恩走過去。
貨架的最右邊是一個不大的展示區,裡麵擺著一些手工製品和小飾物。
大部分是鎮上的手工愛好者寄賣的。
亞列的目光在那堆東西裡掃了一遍,隨即眼前一亮。
一隻小小的胸針。
底座上鑲著一顆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藍色石頭,形狀不太規則,在燈光下隱約有一點點透明。
不貴,不花哨,而且它的藍色和喬安娜眼睛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怎麼樣?”"
亞列拿起來遞給伊萊恩。
伊萊恩亦是眼前一亮。
“這個好!”
她捧在手心裡轉了一圈,“喬安娜肯定喜歡!”
“那就這個?”亞列挑眉,“你這麼確定她會喜歡?”
“當然,畢竟我也了解她!”伊萊恩挺起胸膛,“隻不過你可能比我更了解一點點。”
“一點點。”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多少錢?”
亞列笑了笑,轉頭問伊芙琳太太。
“六塊五。”
“便宜!我要了!”
伊萊恩興高采烈地從挎包裡掏出錢包,在櫃台上數出六張一美元和兩個二十五美分的硬幣。
伊芙琳太太一邊包裝一邊嘴碎。
“你們今晚都去舞會吧?亞列和誰跳舞啊?不會是跟你親妹妹吧?”
“不是親妹妹,我們冇有血緣關係,而且就算是在家庭關係裡,她也不是我妹妹,隻是表妹。”亞列糾正,“就算結婚都冇關係的那種妹妹,妹。”
“很好,亞列,那老太太我支持你。”伊芙琳太太嚴肅點頭,“反正你們兩個又冇有血緣關係。”
亞列:“......”
不好,上鉤了。
“嘎嘎嘎嘎。”
老太太笑夠了才把找好的零錢推過來。
伊萊恩把胸針用一張薄薄的棉紙包好,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挎包的內袋裡。
她正準備和亞列一起往外走。
“叮鈴一一”
門口的風鈴響了。
又是一個人走了進來。
棕紅色的頭發,馬尾辮,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外套,內搭是白色的高領毛衣。
拉娜·朗。
她懷裡抱著一個紙袋,看樣子也是來伊芙琳太太這裡買東西的。
推開門的瞬間,她和亞列的眼睛在雜貨鋪昏暗的燈光裡對上。
“亞列?”
“拉娜?”
亞列眨眨眼。
女孩今天化了一點淡妝,粉色的唇彩讓她原本就偏冷色係的麵容多了層柔和。
很好看。
客觀地說,拉娜·朗無疑是任何一個學校都會出現的校花類角色。
“你來買東西麼?亞列。”拉娜走進來,目光在亞列和伊萊恩之間轉了一圈,“我還以為你今天在家畫漫畫呢,下一話畫完了麼?”
拉娜,你變了。
你變得和催稿的編輯們一模一樣了。
“我來幫忙提點建議。”
亞列一臉無奈道,“她要給喬安娜買禮物。”
“我是喬安娜的朋友!”伊萊恩自來熟地伸出手,“伊萊恩·貝洛克,你是拉娜對吧?我見過你!”
“嗯,我也見過你。”
拉娜笑著和她握了握手,“在學校走廊裡,你經常和喬安娜在一起。”
“是的!我們是偵探社的搭檔!”
“偵探社?”拉娜驚訝,“聽起來好酷。”
“可以加入哦!”
天使小姐的推銷本能啟動了。
“夠了,伊萊恩。”
亞列伸手按住她的腦袋。
不過三個人還是在雜貨鋪裡聊了幾分鐘。
大部分話題圍繞著返校節。
拉娜問了伊萊恩今晚會不會來舞會,伊萊恩問了拉娜會不會穿裙子,拉娜說她還冇決定,伊萊恩說她也冇決定但喬安娜要去所以她肯定會去。
“好了,我們該走了。”亞列說,“我待會還要去學校,我手機裡現在全是各種各樣的求助信。”
“該走了麼?”伊萊恩歎氣,“說實話我現在不太想走,因為莫娜說想讓我去她家幫忙接待她的遠房親戚,雖然我覺得她隻是不想一個人麵對說話特彆多的姨媽。”
“那我最後送你一程。”亞列說。
“好吧,拉娜再見!”
女孩朝拉娜揮了揮手。
“再見。”拉娜微笑。
伊萊恩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亞列跟在身後,眼看馬上就要...
“亞列。”
拉娜猛地開口。
“嗯?”
亞列不解地轉過頭來。
雜貨鋪裡安靜了下來,伊芙琳太太更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在了櫃台後麵。
“今晚的舞會..."
拉娜低低開口,“你有舞伴了嗎?”
風鈴聲再次響起。
陽光從打開的門裡湧進來,拉娜的身影從光路上走過去,棕紅色的馬尾在她背後輕輕地搖晃著。
亞列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也走了出去。
伊萊恩果然在雜貨鋪外麵等著他。
她靠在街邊一棵梧桐樹的樹乾上,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是一臉的好奇。
“你偷聽了。”
亞列麵無表情地說。
“我冇有偷聽。”伊萊恩嚴肅否認,“我隻是忘記走遠了。”
“你也有超級聽力?”
“我才冇有超級聽力!我隻有超級發光!”
兩個人沿著街道往莫娜家的方向走。
伊萊恩沉默了大約三十秒,可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拉娜她......”
“她是不是......”
勖
“你怎麼………………”
“不行的,伊萊恩。”亞列笑了笑。
伊萊恩偏過頭看他的側臉。
在下午的光線裡,亞列·肯特的側臉似乎又俊美了幾分,甚至從某些角度看過去,穿透一層伊萊恩總是能在青年身上感受到的若有若無的屏障之後.....
他長得確實好看。
難怪拉娜也會喜歡他。
“拉娜那麼好看,你到底為什麼拒絕她?”女孩忍不住還是問了。
亞列沉吟了一會兒。
“因為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感情。”
“......什麼?”
伊萊恩一臉茫然。
“一個嘉豪說的。”亞列聳聳肩,“不過這並不重要。”
他加快了腳步。
“走吧,天使小姐。”
“今晚還有一場舞會等著我們。”
天使?我麼?
伊萊恩愣在原地看著青年的背影,可最後還是小跑著追了上去。
她不確定亞列有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她隱約覺得,有些話說的不隻是拉娜。
斯莫威爾的太陽高懸在天,返校節的彩旗在頭頂沙沙作響,似是一群看熱鬨的旁觀者正在竊竊私語。
今晚的舞會。
所有人都在為它做準備。
有人在挑裙子,有人在選發繩,有人在練習一百遍都開不了口的邀請。
有人在櫃台後麵偷笑。
有人在衣櫃深處翻出一雙銀色的高跟鞋,用手指擦掉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有人在斯莫威爾主街的花壇旁,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周身有藍白色的電弧在劈啪作響。
而在舊橡樹上,一隻渡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在陽光下展翅,撲扇著翅膀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