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三眼開!能力剝離!
斯莫威爾,拉波特小館。
稀稀拉拉的幾桌食客,大部分是在豐收季後終於騰出手來約會的中年夫婦。
“你應該點魚,喬納森。”
碎花裙的女人把菜單推到丈夫麵前。
“我想吃牛排。”老農夫頭也不抬。
“醫生說了,心臟病恢複期要少吃紅肉。”瑪莎歎氣。
“醫生還說了恢複期要保持心情愉快呢。”喬納森·肯特翻了一頁菜單,“你不讓我吃牛排,我就不愉快。”
瑪莎歎了口氣。
結婚三十年,她至今搞不懂這個男人的腦回路。
他可以在龍卷風裡為了一隻西高地犬直麵死亡,卻無法忍受一餐飯裡冇有牛肉。
“好吧。”她退讓了半步,“全熟,小份。”
“五分,大份。"
“七分,中份。”
“成交。”
喬納森滿意地合上菜單,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直到他發現瑪莎早在他翻菜單的時候就已經把烤鱒魚寫進了點單紙。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種兵法?”
“亞列教我的。”瑪莎捂著嘴輕笑,“他說這叫聲東擊西。”
“我遲早要跟那小子談談。”喬納森歎氣。
“嗯……”
“那麼...”
“還有克拉克的事情...”瑪莎有些猶豫,“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他談談?”
“就這幾天吧。”喬納森平靜道,“等我做好準備。”
瑪莎臉上浮現出點點愁緒。
喬納森撫上女人的手背。
“你緊張什麼?”他笑了笑,“又不是世界末日。”
“希望如此吧。”
至少此刻,牛排在路上了,魚也在路上了,餐館裡也換上了一首鄉村小曲。
瑪莎散去臉上的愁容,拿起叉子去叉麵包籃裡的麵包,打算和丈夫享受這絕佳的晚...
“砰——!”
悶響從餐廳的深處傳過來,緊跟著一聲怒吼。
喬納森眉頭皺了起來。
有人在爭吵?
包廂方向傳來第二聲響動,這一次更重,像是什麼人把一張桌子掀了過去。
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著火了!”
一個服務生從廚房通道的方向衝出來,臉色鐵青,“著火了!大家快出去!”
“什麼?!”
椅子被踢翻桌布被扯飛,歌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一片混亂。
喬納森連忙拉著瑪莎從側門撤了出來。
扭頭一看,便見到了一股濃煙從二樓的窗戶中汨汨而出。
該死的...
喬納森第一時間看向街角。
紅色的鑄鐵消防栓安靜地立在路燈底下,上麵的油漆剝落了大半,生鏽的閥門蓋上積著一層厚灰。
他大步走過去,雙手握住閥門用力一控。
“吱——”
紋絲不動。
喬納森咬緊牙,全身的力氣灌進掌心。
“嘎嘣。”
閥門終於擰動了。
但....
又是一股夾著鐵鏽碎渣的泥漿。
喬納森愣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著滴滴答答消泥的龍頭。
“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呢?!”
老農夫罕見地爆了一句粗口。
這個鎮上到底還有幾根消防栓是好使的?
四年前他親自在鎮政廳的全體會議上提的案!親自看著撥下去的經費!親自在驗收報告上看到了合格!
這他媽合格個屁!
斯莫威爾到底真有正常的水龍頭嗎?!
“哐——!”
餐廳正門再度從裡麵被撞開。
一個光頭青年踉蹌著衝出來,西裝外套不知丟在了哪裡,白襯衫前襟被煙灰染了一大片灰黃,翡翠色的眼睛在火光下糊滿了淚水。
如果換個場合,喬納森大概會誇這位盧瑟家的少爺今晚發型很穩定。
“諸位——!”
萊克斯連咳了幾聲,“裡麵......包廂裡......”
“還有人?!”
一個看上去灰頭土臉的經理驚呼道,“還有誰在裡麵?!萊克斯先生?!”
“是馬修斯。”
萊克斯彎著腰,”傑拉德·馬修斯...他在裡麵絆了一跤...我拉不動他....”
喬納森下意識轉頭看向餐廳。
“喬納森。”瑪莎擔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冇事的。”喬納森深吸口氣,轉過身來對妻子露出了一個笑,“就像我教孩子們的那樣,親愛的。”
餐館內部,包廂。
牆紙在火舌下卷曲。
“馬修斯先生。”
“你認識我嗎?”
傑拉德·馬修斯縮在包廂最裡麵的角落,背靠著唯一一麵尚未被火波及的牆壁。
“你……………你是誰?”
看著身前瘦削的男人,馬修斯瑟瑟發抖。
因為火焰...
火焰在這個男人身邊跳舞?!
“你又不認識我了?”男人慢慢地說,“也是,你當然不認識我。你為什麼要認識我呢?”
“你在台上的時候多體麵啊,一場說明會鞠了四次躬,你們普萊恩是從日本請了顧問?”
馬修斯吞了口唾沫。
“克勞福德街一百一十三號。”
男人說了一個地址。
“九月十七號。”
“我回到家的時候一樓已經全是煙了,於是我想跑去打最近的消防栓。”
“可是我擰不動。”男人麵無表情道,“我是男人,手不算冇有力氣,但它似乎是鏽死了,T-4型地下消防栓,具有十足隱患的退市產品,我後來查到過。”
“可當時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知道這個該死的鐵疙瘩不出水。”
“後來,我衝進了火海之內,但還是冇用。”
“一死一傷,我活了下來,得到了這個力量。”
男人動了動手指。
“嘩!”
火焰在他肩頭翻滾,在他腳下匍匐。
馬修斯瞳孔地震。
“是你...是你!”他驚愕道,“這些天鎮上的火災都是你乾的?!你是超人類?!”
男人冇有否認。
火焰在他周圍無聲旋轉。
“如果我不這樣做。”
“你們又怎麼會來呢?”
馬修斯大腦宕機了。
“我選的地方都是你們普萊恩承包過消防設施的地方,每一次我都給了足夠的時間,讓鎮民們去滅火。”
“可每一個地方的消防栓都是壞的。
包廂裡的火焰高了一截。
馬修斯撲通跪在了地上。
“放過我!求你了!消防栓壞了這不能怪我!這是整個係統的問題!是承包商的問題!是驗收程序的問題!是......”
“是上帝!”
他哭喪著臉道,“是上帝不想讓消防栓出水!這是天災!不可抗力!你不能因為天災來怪罪一個人!”
“可以。”
男人打斷了他。
“什......什麼?”
“我說可以。”
“我給你一個機會。”
男人指向包廂已經被火堵死的門口。
“嗡!”
火焰微微分開,露出了被濃煙遮蔽的走廊,以及.....
外麵的街道,那根消防栓。
“如果外麵那根消防栓是好的,如果它能出水,如果它能滅了這場火。
“你就能活。”
馬修斯的雙手開始發抖了。
“你說過的,馬修斯先生。上帝不想讓消防栓出水,是天災,不能怪人。”
男人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那我們就把決定權交給上帝吧。”
“讓上帝來告訴我們...外麵那根消防栓,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
邏輯就是如此簡單。
你說消防栓壞了不是你的責任?那我就用壞掉的消防栓來決定你的命運。
公平,這就是絕對的公平,讓空氣都為之一滯!
包廂裡隻剩下火焰燃燒時低沉的鳴鳴聲,和馬修斯急促到幾乎脫節的喘息。
直到...
外麵傳來了聲音。
隔著一整條著火的走廊,模模糊糊地傳進來。
有人在擰什麼東西。有人在...
“......壞的!消防栓是壞的!又是泥巴!”
一個帶著鮮明憤怒的嗓音穿過了火舌。
馬修斯全身的血液宛若停止了流動。
“看來上帝不想給你機會。”男人平靜道。
馬修斯兩眼一白。
普萊恩安全工程的公關副總裁...
在台上能麵對一百個憤怒農夫連鞠四次躬麵不改色的男人...就這麼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暈了。
他就這麼了....
赫爾利低頭看著地上這具昏迷不醒的身體,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這種感覺不太好。
“燒死一個昏過去的人,總歸不太有騎士精神。”他自言自語。
當然,麥克爾·赫爾利從來冇有聲稱過自己是什麼騎士。
他隻是一個男人,一個妻子被消防栓殺死的男人。
右手的火焰開始聚攏了。
宛若蟒蛇般緩緩朝地上昏迷的男人收束。
隻要這個家夥死了......
明天整個美利堅都會知道發生了....
“轟——!”
門框從外麵被硬生生撞開了。
一個老農夫咳嗽著從濃煙中走進來。
他身上披著一條打濕的毯子,臉上覆著一層灰黑色的煙灰。
“喂!夥計!快跟我走!”
"
喬納森·肯特。
赫爾利認識這個人。
或者說整個斯莫威爾都認識。
曾經在鎮政廳會議上提消防翻新提案的老農夫。
“快過來搭把手!彆發呆了!”喬納森大喝一聲,說著就彎下腰去扛地上的馬修斯。
但火焰緩緩地合找了,在喬納森麵前形成了一道火圈,溫度不算高,但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明白...
再往前一步,就不隻是被燒掉點衣服那麼簡單了。
喬納森愣愣地側過頭,看向站在火焰中央的瘦削男人。
“你?”
赫爾利冇回避他的目光。
“喬納森先生。”男人不緊不慢,“我認識你,在這個小鎮的這段時間...我聽說過你...”
"......"
“你是個好人。鎮上的人都說你是好農夫,好鄰居,好父親。”
赫爾利的目光落到了喬納森肩膀上那具不省人事的肉體上。
“但你扛的這個不是好人。”
“可這不是你放火的理由。”喬納森蹙著眉。
“他應該死。”赫爾利說。
“但不是由你來決定。”老農夫搖搖頭。
男人沉默了。
火焰在沉默中劈啪作響。
“喬納森先生。”赫爾利說,“請放下他,然後離開,我可以放過你,他必須留下。”
喬納森冇有動。
他就站在馬修斯前麵,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赫爾利歎了口氣。
他有一種感覺...
如果給這個老人一整晚的時間,他真的會和自己耗上一整晚。
“那就抱歉了,喬納森先生。”男人低聲道,“可我必須把事情鬨大,不鬨大的話,冇有人會在乎。”
“你已經鬨大了。”喬納森平靜地回答,他比赫爾利想象中的更加冷靜。
“您到底為什麼那麼冷靜?”赫爾利有些無法理解。
“因為不怕。”
“你為什麼不怕?這可是死亡。”赫爾利似乎更無法理解了,“冇有人能在麵對死亡時保持冷靜,馬修斯如此,我如此,我的妻子她也如此...她在火海中尖叫...她很害怕...她……”
“為什麼你不怕?!”
男人的情緒似乎終於失控了。
“轟——!”
火焰急劇攀升。
“去死!你也去死!”赫爾利低聲喃喃著,“在火焰之下,眾生平..."
“你想對我爸爸做什麼?這位歇斯底裡的先生?”
"....?"
誰?!
赫爾利瞳孔一縮,周遭的火焰猛地一滯。
他驚疑不定地側過頭去,卻對上了一對琥珀色的眸子。
其中繚繞的寒意哪怕是在火海之中,都讓赫爾利脊背一涼。
“亞列。”
喬納森喚了一聲。
赫爾利能清楚地看見,老農眼中的自豪根本藏不住,他仿佛早早就預見了這一幕的發生。
看了老父親一眼,確認他身上冇有燒傷,青年這才將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到赫爾利身上。
赫爾利微微眯起了眼。
火焰竟在這個人身邊自動讓開了,就好像青年周身裹著一層透明的壁障,讓火焰自發地不願意靠近的那種。
從在火海中覺醒能力至今,赫爾利還冇見過這種現象。
“赫爾利先生。”亞列平靜道,“你今晚還是先回家吧。”
“你也是超人類?”赫爾利沙啞地問。
“不重要。”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赫爾利朝地上的馬修斯一指。
“知道。”
“那你也要救他?”
這個回答讓喬納森和赫爾利同時愣住了。
“我不是來救他的。”亞列說,“我是來接我爸的。”
他側過身,讓出了從窗戶到門框之間的一條路徑,一路上的火焰在他剛才走過時已經自動退到了兩側。
“爸爸,走吧。”
“亞列………………”
“我來善後。”
喬納森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亞列在笑話變少的時候才是最認真的時候,而他現在一個笑話都冇有講。
“......馬修斯我要帶走。”
喬納森把那具昏迷的身體扛上肩膀。
“站住!”
赫爾利低喝一聲,火焰纏繞著便是....
“我讓你動了麼?”
"
"...?!"
火蛇潰散,赫爾利口中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驚恐地低下頭去。
卻見一隻鋼鉗般的鐵手掐住了他的喉嚨將他在火海之中舉起,而青年金發之下的眉心之間,亦是映出了地獄之色!
那是一枚紅色的豎瞳。
它在火海中幽幽轉動著。
注視...
有人在注視著他?!
兩側彎曲的羊角,四枚猩紅的瞳孔。
火海之中,一個輪廓逐漸在青年身後成型。
惡鬼!這是惡鬼!
“不......不!”
赫爾利本能地想要驅動火焰。
包廂裡所有的火焰在他的意誌鞭策下驟然暴漲,像一群被抽打的野馬朝少年的方向湧去!
萬度高溫!足以融化鋼鐵!足以將一個普通人燒為白骨!
可隨著火中惡魔帶著不屑笑意的凝視。
赫爾利感覺到了。
他和火焰之間,那根把他的意誌和火焰連在一起的線!似乎正在被什麼東西剝離!從他的骨髓裡,從他靈魂深處某個他自己都從不知道存在的位置!
剝離!
“不——!海倫!彆離開我!海倫!”
男人驚恐地大叫,他拚儘全力想要抓住最後的火焰,但這次卻隻抓到了空氣。
包廂裡的火焰還在燃燒,但它們不再屬於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