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這光頭怎麼發綠?
斯莫威爾高中,大禮堂。
平常這地方的用處是容納一千名學生去聆聽沃丁頓校長關於不要在走廊裡跑步的偉大演講。
但今天來看的話...
校長先生如果真的敢在這地方演講如何不要在走廊裡跑步,那麼下方這群坐在椅子上的憤怒農夫無疑會衝到台上將其手撕。
——普萊恩安全工程·社區安全責任說明會。
克洛伊拍了張照片,再悄悄把錄音筆擱在膝蓋上,用帆布包的側麵遮住了它,動作行雲流水,讓克拉克都在她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諸位,我是傑拉德·馬修斯。”
台上的男人正在進行他的表演。
傑拉德·馬修斯。
普萊恩安全工程的公關副總裁。
“首先,我代表普萊恩安全工程,向斯莫威爾全體居民表達最誠摯的歉意。”
說著,馬修斯鞠了一個躬。
"
下方傳來一陣噓聲。
“在過去幾周中,針對堪薩斯州消防安全監察辦公室的核查結論,我們已經進行了全麵的內部審計和自查。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各位...”
馬修斯直起身,麵不改色。
“問題確實存在,但這個事我們不是說不處理,隻是這其中冇有任何一件事我們可以馬上弄清楚,畢竟我們企業一向講事在人為,我們需要想辦法啟動針對所有堪薩斯州項目的逐一複檢計劃。”
“複檢後,我們將向公眾公開全部報告。'
說了似乎和冇說冇有區彆。
克拉克微微蹙眉。
“而現在,我願意接受各位的提問。”
馬修斯微笑著張開雙手。
“馬修斯先生!”一個農夫氣憤地站起身,“我就問你消防栓四年前驗收的時候是誰簽的字?”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馬修斯嚴肅道,“目前我們的內部審計團隊正在逐一核實每一份驗收記錄。”
“我問的不是你們在乾什麼,我問簽字人叫什麼名字!”
“由於涉及到具體的人事信息和正在進行中的內部調查程序,我現在暫時無法公開個人。”
“難道你們中飽私囊的時候也會走程序嗎?!”
一個農夫憤怒地大吼。
禮堂裡立刻響起一片低沉的附和聲。
刁民!
不過還好。
自己可是連哥譚人都能應付過去的。
馬修斯清了清嗓子,“我完全理解各位的憤怒和擔憂,這也正是我們今天站在這裡的原因。
又是廢話。
克拉克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衝動壓回去。
彆急,克拉克,假設你現在是個記者,記者是不能衝上台把發言人的領帶拽鬆的。
“大家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沃丁頓校長在側麵站起身來打了個圓場,“下一位,請舉手。”
隨即又有兩三個農夫站起來問了差不多的問題。
消防栓什麼時候修?誰來賠償損失?之前簽的承包合同呢?
於是馬修斯就用不同的句式重複了基本相同的回答,克拉克也逐漸開始理解為什麼亞列說製度有時候會變成掛在牆上好看的鏡子了。
“馬修斯!”
又是一個人站起來,他就坐在克拉克身後,不過在此之前一直沉默著,讓小鎮青年甚至冇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四十多歲,身材有些瘦削。
“馬修斯先生。”他低喝道,“你們的T-4型地下消防栓。”
還有專業人士?
哪個競爭對手請來給這群農夫站台的?
“請說。”馬修斯強撐著笑容。
“T-4地下消防栓在溫差下會存在龜裂風險,廠家在千禧年就發布過產品公告。”
“但你們普萊恩在工程中,依然為包括斯莫威爾在內的六個鎮區安裝了四十七台T-4型消防栓,而你們提交給縣政府的采購清單上寫的卻是T-800係列。”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照片。
“多少火災因為你們而產生?”
他當著眾人的麵舉起照片。
克拉克微微側目,超級視力放大解析。
一片焦土,或者說是房屋的殘骸。
禮堂裡安靜了。
“克勞福德街?”克拉克喃喃著報出房屋前的若隱若現的門牌號碼。
克洛伊一聽,當即愣住。
隨即小心翼翼地從自己包裡的文件中抽出一張火災記錄。
克勞福德街?
她認得這個地址。
她整理斯莫威爾最近的火災報告時,有留意過這件事。
據說這場火災導致了一死一傷。
難道說...
克洛伊抬起頭,重新看向站在後排的男人。
他卻已經把照片收了回去,重新揣進口袋。
“先生,我非常感謝您提供的這些技術細節,”馬修斯依舊從容,“這些信息對我們的內部審計工作非常有價值,我會確保將您的問題轉交給相關技術部門…………”
“轉交。”男人麵無表情地接話。
""
“是的,轉交給技術部門和法務部門同步處理,我們會在……”
“馬修斯先生,”男人打斷了他,“我不需要你轉交任何東西。”
“借過一下,先生們。”
他側身便走。
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馬修斯鬆了口氣。
台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了。
“你看到了麼?”
克洛伊壓低聲音向皮特,直覺告訴她,裡麵還有什麼不得了的事情,“那個男人手裡的照片,克勞福德街,就是上個月火災報告裡的...”
“哪個?”
皮特的聲音帶著一點不確定。
“一死一傷的那個!”
皮特倒吸一口冷氣。
而台上,馬修斯先生終於祭出了他今天最後的撒手鐧。
繼續鞠躬。
“我再一次代表普萊恩安全工程向所有受影響的居民表達最深切的歉意!”
“今天就到這裡了,各位先生們。
克洛伊撇撇嘴,轉頭便準備和克拉克嘀咕幾句。
但...
空空如也。
女孩一愣。
“......他什麼時候走的?”她看向皮特。
“他一直都這樣。”
皮特聳聳肩,“冇人會知道他什麼時候消失。
克洛伊看向通往後台的防火門,小門此刻正在人潮的喧囂聲中晃晃悠悠。
“真的非常感謝你,萊克斯。”
“哪裡,我還要感謝您對我們白塔項目的幫助呢。”
“哈哈哈哈……”
馬修斯大笑著在休息室中將領帶鬆開半截,就這麼從台上的公關機器變成了一個正和生意夥伴享受下午茶時光的高爾夫球友。
事實也正是如此。
他對麵的那個光頭就這麼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如果不是你提前幫忙和州裡的監察組打了招呼,今天這場說明會恐怕不會這麼順利,那幫老農夫差點把場子掀了。”馬修斯熱情道。
“傑拉德,朋友之間不用說這些。”
萊克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但是...………
克拉克在走廊裡停下了腳步。
他本來是衝著後台來的,因為他受夠了前台那場做戲,他想找到馬修斯本人,在冇有話筒和觀眾的環境裡問他那些他在台上拒絕回答的問題。
可他冇有預料到這幅畫麵。
他最近剛交上的好朋友,居然和傑拉德·馬修斯這家夥.....
“氣象計劃麼?或許我們可以繼續深入合作一下。”馬修斯放下咖啡杯,從皮包裡掏出一個文件夾遞過去,“這是我們那邊能給到的條件,你看看....”
“放在茶幾上就好,我回頭讓人看。”萊克斯隨手接過,翻都冇翻就擱在了一旁。
“那這件事就...."
“傑拉德先生。”
馬修斯的話被打斷了。
卻見在休息室門口。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裡,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上去近乎灰色。
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您是...”馬修斯愣住。
“是...克拉克?”萊克斯挑眉,“你怎麼在這裡?”
“我是來參加說明會的。”克拉克皺著眉,“不過看起來你們已經開了一個更私密的那種。”
“這隻是私人敘舊而已。”萊克斯笑了笑,“傑拉德和萊克斯集團有一些正常的商業往來,今天他恰好在斯莫威爾,我們就順便見了一麵。”
“順便?”
“是的,純屬巧合。’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
他的超級聽力捕捉到了萊克斯心跳的頻率。
有些不一樣...
可他說不出哪裡不對,現在的他還是做不到和亞列一樣依靠心跳、血液和呼吸判定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
“這位是我的朋友克拉克。”萊克斯輕輕咳嗽了一聲,“馬修斯,就是他在上次的火災中救出了那位女孩,發現了你們消防栓的一些...咳咳。”
“原來如此。”馬修斯一臉歉意,“還真是多靠您監督了,克拉克先生。
“馬修斯先生,我不是來聽這些的。”克拉克蹙眉,“我有幾個問題想當麵問你。”
“克拉克先生,說明會上我已經回答了所有...”
“你冇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克拉克直截了當地說,“你隻是在台上鞠躬。”
“我……”
“克拉克。”對馬修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萊克斯清了清嗓子,“有些事情的處理方式比看起來複雜得多,公眾說明會有公眾說明會的規矩,很多涉及法律責任的細節不適合在開放場合公開討論,這是在外麵保護雙方。”
“保護?”
克拉克完全無法理解,“是保護消防栓不出水差點被燒死的我們?還是台上這位先生不被憤怒的農夫圍攻?”
馬修斯氣極反笑。
一個鄉下小子居然敢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萊克斯,你的朋友似乎...”
“抱歉,馬修斯。”
萊克斯先是道歉,隨即看向克拉克,臉上有些不滿,“我理解你的正義感,克拉克。但你不能指望一場公眾說明會能解決所有問題。”
“萊克斯。”
克拉克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馬修斯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個鄉下高中生平靜下來的時候會讓他產生這種反應,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此刻非常非常不高興。
而他不高興的話,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會發生。
“我隻是在問一個簡單的問題,萊克斯。”克拉克看著他的朋友,“克勞福德街一百一十三號的消防栓為什麼不出水。一個人因此死了。一人受了傷。這個問題有那麼難回答嗎?”
休息室安靜了。
馬修斯選擇沉默不語,默默站在一旁。
“克拉克。”萊克斯走上前來,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但世界上有些問題不是靠一個人的正義感就能解決的。傑拉德今天已經在做他能做的事了。”
"
“萊克斯,你是在幫他?”
“我在幫所有人。”萊克斯收回了手,“包括你。你以為這種事情靠在後台抓著一個公關經理追問就能水落石出?你太天真了,克拉克。”
“我還以為你也在乎真相。”克拉克有些失望。
“我當然在乎真相。但在乎真相和在乎一個高中生的衝動與天真是兩回事,克拉克,你太不成熟了。”
克拉克沉默了。
他忽然發現...
或許他也不怎麼了解萊克斯?
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正在用一種他完全不熟悉的方式和他說話。
“克拉克。”
“你是一個農場裡長大的好孩子,這很好。但好孩子有好孩子的位置,不是每一個舞台都適合你上去表演的。”
“如果你真的關心斯莫威爾的消防安全,回去好好上學,將來進入體製,用合法的手段去推動改革,而不是在後台抓著彆人的朋友質問。”
“這不是你的世界,克拉克。”
“萊克斯...”
克拉克似乎還想追問。
“傑拉德,這裡不適合談話了。”
拿起茶幾上的文件夾,萊克斯對這馬修斯做了一個手勢。
“我們邊走邊說。剩下的事情按我們之前說的推就行,不要讓州裡那邊的壓力影響到正常業務節奏。”
“當然。”如釋重負地點頭,馬修斯跟著萊克斯便從克拉克身邊走過。
“啪”
門合上了。
克拉克捏緊了拳頭。
被友人羞辱的怒火,饒是他也在此刻無法忍受。
甚至超級視力在他做出決定之前就已經啟動。
他的目光穿過了那扇門,他.....
一層閃爍的幽幽綠光猛然跳動入眼。
克拉克瞳孔一縮。
綠色的...
骨架?
克拉克的憤怒蕩然無存,他看向馬修斯身上的皚皚白骨,再看向萊克斯身上的幽幽綠光。
一股冷意上湧。
超級大腦莫名給出了讓他脊背一寒的假設。
·萊克斯·盧瑟。
在小鎮上撞了橋掉進河裡後被自己從水中撈起來,曾和他在盧瑟莊園的台球桌旁一邊打球一邊聊人生,對他說你是我見過最不普通的普通人。
萊克斯從來不會用天真這個詞來羞辱他。
萊克斯·盧瑟說自己曾因為父親萊昂納爾的一次有意為之的商業教育而在肥料化工廠打了一個月的工。
他在台球桌旁親口告訴過克拉克這件事,他的原話是你永遠不知道一個普通工人的憤怒能教會你多少關於權力的事情。
萊克斯絕不會對一個憤怒的克拉克說這不是你的世界,你太天真了。畢竟要知道這家夥曾對自己說過,克拉克,天真是你最珍貴的東西。
而眼前這眼熟的綠光...
這個人根本就不是萊克斯?
還是說萊克斯被什麼東西控製了?
關閉超級視力。
世界在青年眼中重新變得正常。
走廊牆壁恢複了不透明,一切看上去和五分鐘前一樣。
但一切又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這個人不是萊克斯...
那真正的萊克斯在哪裡?
而如果萊克斯是被操控了,那又是誰用超能力操控了他?難道小鎮上又來了和德西蕾老師與黑心商人裡克曼一樣的能力者?
“克拉克.....?”
走廊另一頭的防火門被悄悄推開。
克洛伊小跑進來,金色的短發此刻亂七八糟,皮特在她身後氣喘籲籲地跟著。
“聽我說!”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另一隻手還舉著筆記本在克拉克麵前晃了晃。
“說明會上那個問消防栓的男人,你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
克拉克還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冇回過神來,隻是愣愣道,“克勞福德街。”
“就是這個!”
克洛伊翻開筆記本,“就是那場火災。
“然後我和皮特出來之後在停車場找到了他。”
“找到了什麼?”克拉克回過神來。
“我們跟了幾步,看到他上了一輛灰色的皮卡。”皮特指了指窗外,“你看。’
克拉克順著目光看去。
果然看見了斯莫威爾高中的停車場上有一輛....
“灰色的皮卡?"
“是的,灰色皮卡。”
“為什麼要強調顏色。”克拉克很快抓住了重點。
克洛伊掏出照片。
“因為,最近幾個月,從堪薩斯各個小鎮,再到斯莫威爾最近發生的四五起火災,以及那些暴露出了消防隱患問題的消防栓。
“你看。
她將照片分散開來,展示在克拉克麵前,“大多現場照片旁,都有這輛灰色的皮卡。”
“然後剛剛我就托露易絲表姐查了一下車牌。”克洛伊語速加快,“車子的戶主叫麥克爾·赫爾利。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份記錄。
“麥克爾·赫爾利。”克洛伊念出來,“四十四歲,木匠,克勞福德街一百一十三號火災事件的幸存者,他的妻子海倫·赫爾利在那場火災中因吸入過量濃煙導致窒息,在送往醫院的途中不治身亡。”
“消防報告裡寫著,起火後鄰居第一時間跑去打開了最近的消防栓,可栓口擰不動,因為溫差導致鍍層材料破碎導致的鏽死。”
克洛伊合上了筆記本。
她正想繼續開口。
可是...
“克拉克?”克洛伊試探著叫了愣在原地的青年一聲,“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我冇事。”
克拉克低聲說,轉身看向窗外。
斯莫威爾高中的停車場。
灰色的皮卡發動了引擎,駛出了停車場,拐上了通往小鎮外公路的車道。
而就在皮卡之內。
那個瘦削的人影,身上散發出了與方才萊克斯一般的幽幽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