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十字。
爛大街的南瓜麵具。
可從南瓜麵具下麵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爛大街。
“格蘭芬多扣十分!順便一提,你的發色不夠紅,羅恩!”
“......”
“你他媽從阿卡姆裡跑出來的?還裝南瓜,萬聖節冇他媽過夠?”羅恩被氣笑到都忘記了小頭的疼痛,“韋恩家的怪胎,你認識這個怪胎麼?”
其實布魯斯很想說不認識。
但對麵有三個人。
“如果你是來幫忙的。”趴在泥水裡的布魯斯重新站起身,狠厲的目光死死盯著羅恩,“就彆站在那裡裝無頭騎士,旅者。”
“和我一起教訓一下這個不知趣的韋斯萊。”
“混蛋!”
羅恩咬牙切齒。
三打二!
優勢在我!
“兄弟們!亮....”
“嘩啦——!”
泥水飛濺。
“現在是兩個打一個咯。”
南瓜麵具男一手拎著一個丟在巷子角落。
“此地有福了。”他望向哥譚的陰雲,麵具之下的聲音莫名有些莊嚴,“因雨將洗淨後來者的血。”
說著,他從容地退後一步。
“開始吧,二位。”
“來場死鬥。”
“......”
“你昨天還說不要用互毆解決問題。”一身泥水的布魯斯麵無表情。
“可誰讓你家是哥譚。”南瓜麵具偏了偏頭,“我的規矩不適用這個城市。”
“......”
“也是。”青年嘴角勾起。
“你們兩個混蛋不要給我太放肆了!”
羅恩咆哮著衝上來。
.............
大雨洗禮著一地鮮血。
“你剛才說什麼?”青年氣喘籲籲地從泥水中抓起鼻青臉腫男孩的紅發,“你說我爸媽怎麼了?嗯?!”
“布魯斯....你....”
羅恩咬牙切齒,眼球在烏青的眼眶中轉動,可餘光隻能看到自己被疊在巷口生死不明的同伴,以及一個翹著二郎腿坐在消防栓上看戲的南瓜麵具。
“你給我記著!”他恨恨道,“這個人不可能幫你一輩....”
“他現在是我的夥伴就夠了,白癡!”
青年猛地發力下按。
“砰!”
“咕嚕咕嚕咕嚕咕......”
羅恩掙紮了兩下,緊接著軟軟地在泥水中癱去。
“感覺怎麼樣?”亞列打了個哈欠,從消防栓上跳下來,“複仇?報複?打擊報複?”
布魯斯沉默了片刻。
“我感覺....挺好的。”
他站在雨中低頭看自己的雙手,“隻不過...這樣就算複仇麼?”
“.......”
“我的朋友,夜行。”亞列搖頭,“你不會是個精神病吧?”
“為什麼這麼說?”布魯斯微微勾起的嘴角一僵。
“隻有精神病才會在把人揍趴在泥地之後站在雨裡微笑,並且對自己的校園暴力讚不絕口。”麵具男嘖嘖有聲,“你看你這笑的,布魯斯。”
“.......”
“或許因為這裡是哥譚?”布魯斯沉吟道,“很正常吧?每一個哥譚市民都是阿卡姆潛在的收容對象。”
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希望吧,我希望你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選擇了暴力。”亞列感歎道,“這樣的話就不叫精神病,嗯...用超級英雄的話來說,或許是叫....信念?”
“.......”
“這算你難得對我的肯定?”布魯斯挑眉,“旅者居然也有誇獎我的時候。”
“誰讓每一個暴君的起點都是信念呢?”亞列隨口說。
“.......”
這家夥嘴裡真的能吐出好話麼。
布魯斯嘴角抽動著站在雨中,腳下的羅恩還在泥水裡一抽抽。
好消息:旅者肯定了他不是精神病。
壞消息:旅者說他是比精神病更可怕的暴君。
該死的。
布魯斯深吸一口氣。
試圖將某人對他的認知從記憶裡刪去。
跟這家夥溝通果然要小心,說不定一著不慎就被他用話語帶進了陰溝改寫了認知。
真是危險的家夥。
“不摘下麵具麼?”布魯斯話鋒一轉。
當然,他知道這句話純屬浪費口水,畢竟旅者怎麼可能....
“當然。”
“我又不是什麼無頭騎士。”
青年大大方方地抬起手,捏起麵具就隨手按在了地上的紅發男孩後腦勺上。
露出張黑發黑眸,長相平平無奇的年輕麵孔。
“怎麼了?”旅者眨眨眼。
“.......”
“你比我想象中更平平無奇一點。”布魯斯驚疑不定。
他本以為旅者至少會是那種在街上回頭率百分百的存在,可眼前的家夥看上去平平無奇,就像是哥譚大學裡隨手一抓就撈出來的大學生。
“讓你失望了,真是抱歉啊。”亞列心中憋笑。
“.......”
“今天早上。”
將無關思緒拋之腦後,布魯斯隨口把話題拉回正軌,“我的夢加深了。”
“這次是什麼?”
“血十字。”
“十字?”
“嗯。”青年開口,“還是宴會廳,但這次多了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在屍山血海中燃燒,就像是....”
“某種儀式。”
“儀式?”
亞列沉吟了片刻。
黑瞳之中冇有掀起波瀾。
但布魯斯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在以一種自己完全無法想象的處理速度在消化這條信息。
“現在呢?”布魯斯陡然說。
“什麼?”
亞列一愣。
這家夥的思維怎麼老是跳躍飛快。
“你是來拿錢的吧?可東西都在韋恩莊園的地下金庫裡,你得晚點來找我,阿福需要提前....”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亞列咧嘴一笑,“這還不簡單?”
一隻手抓住了布魯斯的肩膀。
“你要乾...”
“嗡——!”
青年話音未落。
他被一隻手直勾勾地拋向了天空。
他穿過了雲層。
身下是灰黑的雲海,萬家燈火在大雨中明滅,犯罪巷的醃臢角落,冰山的燈紅酒綠,東區的殘垣斷壁,一切的一切儘在這座腐朽的城市中流動。
這是布魯斯·韋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這座他為之要複仇一生的城市全貌。
他什麼都看見了。
“砰——!”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抓穩了,我親愛的夜行。”
..........
韋恩莊園。
廚房正在燒水。
辛勤一生的老管家始終做好為隨時可能回家的布魯斯少爺準備紅茶的工作。
行雲流水般地將紅茶投壺,他習慣性地看向窗外。
天氣陰,烏雲有點密集,蝙蝠們飛回了洞內,鳥兒們來到了屋簷,還有看上去提早放學在天上飛的少爺。
一切都十分...
“......?”
布魯斯少爺在天上飛?!
老管家沉默了。
“嘩啦!”
“噗——”
臉色慘白的布魯斯搖搖晃晃地在草坪上站著。
“少爺!”
“阿福,彆過來!”
“什....什麼?”
“嘔——!”
.........
片刻後。
浴室大門被搖搖欲墜的布魯斯慘白著臉推開。
“阿福。”
“少爺。”阿福無奈地湊上前去將瘦弱的青年扶住。
“他人呢?”
“呃.....旅者先生冇有久留,他拿了黃金就走。”
“三百公斤黃金。”布魯斯皺眉,“他怎麼....”
“他抱著飛走了。”阿福斟酌道,“我想請他留下吃個午飯,可旅者先生表示哥譚這鬼地方太晦氣了。”
布魯斯沉默地坐下。
“那個呢?”他問。
“照片?”
“嗯。”
老管家遲疑地掏出來。
布魯斯瞳孔一跳。
阿福的偷拍技術自然無可挑剔,可照片上黑發青年出現的位置,居然隻有一團密密麻麻的馬賽克?!
“........”
布魯斯放棄了思考。
果然,凡人是無法理解旅者的。
他決定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裡不再思考任何和旅者有關的事情。
..............
與晦氣的哥譚不同。
人傑地靈的斯莫威爾自然蒸蒸日上。
太陽在天上高懸。
將黃金存放好的亞列從積雨雲中穿過,確認身上最後一點哥譚的晦氣消失,這才朝斯莫威爾的方向滑翔而去。
小鎮的街道。
零零散散地搭著帳篷和彩旗。
豐收節。
亞列高調地在大街上落地。
彆問為什麼高調,問就是如今百分之五十扮演度的萬能生物力場已經可以輕鬆做到折射光線而成功隱身了。
快步繞過販賣焦糖蘋果的老太太以及一群討論今年南瓜王候選人的老頭們,金發青年最終在角落一個小小的攤位前停下腳步。
手寫的紙板招牌在風中微微擺動。
「——《我的叔叔美國隊長》義賣·所得捐贈斯莫威爾社區互助基金」
攤位後麵坐著一個金發女孩。
“怎麼樣了?”
解開生物力場,亞列蹲下身。
“你去了好久。”女孩有些不滿。
“這才半個小時好不好。”亞列隨口答著在攤位前的椅子上坐下,“剛剛布萊克先生在學校門口遇到我聊了兩句。”
“........”
“賣得怎麼樣了?”亞列清了清嗓子。
喬安娜搖搖頭。
亞列無奈地笑笑,倒也不意外。
畢竟豐收節的主戰場在南瓜比賽以及徒手掰玉米大賽。
再加上斯莫威爾上了年紀的農夫們不怎麼看漫畫,年輕人大部分已經離開小鎮去往了大都會或是堪薩斯城,而高中的學生們此刻還在大禮堂裡為返校日的彩排焦頭爛額。
這年頭哪來的年輕人會到這犄角疙瘩....
“喬安娜!”
天使出現了。
亞列眼睛一亮。
栗色的馬尾辮在秋風裡掃來掃去,伊萊恩·貝洛克舉著根炭烤雷德王拖著一個安靜的黑發女孩快步走來。
“亞列!你也在啊!”伊萊恩蹦到了攤位前麵,“生意怎麼樣?”
“如你所見,冇有一點生意。”
“好吧。”伊萊恩眨眨眼,“那我能買麼?”
“送你了。”
金發青年隨手將兩本漫畫遞過去,“一人一本吧。”
“好耶。”女孩咧嘴笑起,“你真是大好人,亞列。”
“謝謝。”莫娜點頭。
“冇事....”
掛上如沐春風的笑容,亞列正想繼續刷起天使小姐的好感,隻可惜還不待話語出口,眼角卻先是一跳。
超級聽力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健壯心跳竟逐漸衰落。
亞列回頭看了眼喬安娜,隻見女孩眼中同樣閃爍起了紅光。
“伊萊恩。”
他嚴肅起來。
“怎.....怎麼了?”伊萊恩咽了口唾沫。
“你剛剛過來的時候有看到克拉克和我爸爸麼?”
“他們好像是在掰玉米。”莫娜出聲。
“我不放心他們,麻煩你們陪會兒喬安娜。”亞列站起身,“伊萊恩,還有莫...莫娜?”
“我以後找個時間感謝你們。”
“我先去幫忙。”
“喬安娜,記得看住攤位,不要四處走動。”
“嗯。”
女孩猶豫著應了一聲,藍色的眸子中有些擔憂。
但還是選擇聽男孩的話坐在椅子上冇有走動,默默地看著男孩一頭耀眼的金發消失在陽光下。
“你哥哥好霸道,喬安娜。”伊萊恩湊過來用手肘輕輕戳著女孩,“我們都還冇同意呢。”
“.......”
“喬安娜。”
“......?”
“你是不是就喜歡這樣的?”
“我才冇有。”
“可你剛剛的眼神。”伊萊恩擠眉弄眼,“我記得你們冇有血緣....”
“伊萊恩。”
女孩轉過頭來,眸子裡有火星閃爍。
“我閉嘴。”伊萊恩乖巧地坐到攤位後麵另一把折疊椅上開始啃玉米棒,“那咱不聊了哈。”
在二人身旁站著,莫娜翻看起手中的漫畫,她什麼都冇聽到。
“根據堪薩斯風險防控評測,明日斯莫威爾地區將迎來新一輪強降雨,請各位農戶注意防範。”
豐收節攤位上的收音機還在播放著天氣預報。
喬安娜默默地坐著。
將身前漫畫單行本們的距離調了又調,同時分出心神去捕捉那衰落的心跳。
直到另一股強勁的心跳聲與其彙合,讓衰落的心跳重複強勁。
女孩這才鬆了口氣。
亞列...
她就知道,亞列是無所不能的。
“嘿!喬安娜。”伊萊恩又湊到女孩耳邊,“看那邊。”
“嗯?”
順著伊萊恩的方向,喬安娜看向人群。
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一個小女孩獨自站在乾涸的小河旁。
大約六七歲的年紀,淺棕色的眼睛茫然地在人群中打轉。
“她迷路了?”喬安娜的聲音難得軟下來。
伊萊恩點點頭正要站起來,可身旁的莫娜不知何時已經先她一步了。
黑發女孩穿過了人群將小女孩領回來。
“莫娜!你這樣會被人當成拐賣兒童的人販子的!”伊萊恩翻了個白眼。
“可是她迷路了。”莫娜低聲道,“我們不是偵探社麼?”
“真是拿你冇辦法。”
“但誰讓我們說好組一輩子偵探社呢?”伊萊恩輕哼一聲,隨即大義凜然地蹲下身,“你叫什麼名字呀?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
小女孩微微張著小口,臉色有些木然。
“.....你能告訴姐姐你是哪來的麼?”伊萊恩又試了一次。
還是冇反應。
好難搞的小孩。
伊萊恩嘴角抽抽,下意識轉頭看向喬安娜。
卻見金發的大小姐正微微眯眼。
她視線似乎從一開始就落在女孩的手裡。
一枚被小女孩握在手中的深紅色徽章。
正麵是一個血紅的十字。
背麵是長著倒刺的彎鉤。
喬安娜的鼻翼微微翕動。
超級感官輕而易舉地就從十字上聞到了味道。
鐵鏽味,是血漬?
“伊萊恩。”喬安娜低聲道,“看她手裡的東西。”
“東西?這是.....徽章?”伊萊恩詫異地歪著腦袋,下意識想伸手去碰,“這什麼教會?”
“啪——!”
喬安娜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眼神出乎意料的有些嚴厲。
“彆碰來曆不明的東西,伊萊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