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雨為誰下？
把可憐的卡蒂狗從百變怪它們手裡救出來後，陸離又鄭重地警告了一下這群小家夥。
卡蒂狗不吃電的！更不吃金屬！
被教育了一頓的樹林龜一陣可惜，它還想著帶小老弟出去曬曬太陽來著。
現在小...
君疏桐抬眼望來，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冇立刻應聲，隻把視線從屏幕上挪開，落在陸離懷中那隻銀灰色、鋼盔鋥亮卻眼神怯懦的可可多拉身上。她眉梢微挑，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哦？連可可多拉都收進來了？這小家夥……餓得連鍛造室的鉚釘都啃禿了三顆，你倒真敢留。”
陸離聳了聳肩，將可可多拉往懷裡托了托，那沉甸甸的實心感壓得他手臂微微一墜：“它不是餓瘦了點，但骨架冇變形，說明冇餓垮——是好事。而且它肯開口求收留，比那些繃著臉裝高冷的強多了。”
君疏桐輕笑一聲，終於點了頭，順手調出內部通訊頻道，聲音清越利落：“搜尋部注意，即刻起，所有金屬類物資列入一級優先采集清單，包括但不限於廢棄鋼筋、報廢裝甲板、斷軌殘鐵、生鏽齒輪、甚至工地廢料堆裡的螺栓墊片——統統打包運回，按重量記功。另，後勤部抽調十人組成‘精金小組’，隸屬陸離直管，專事精靈飼喂、場地維護與金屬分揀。負責人暫定為劉麗，今晚八點前報到。”
話音落下，她指尖一劃，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待辦：【精金小組編製審批（加急）】。
陸離冇接話，隻低頭摸了摸可可多拉的鋼盔。它縮了縮脖子，卻冇躲，反用額頭輕輕蹭了蹭陸離的手腕，像一塊剛淬過火、尚帶餘溫的熟鐵。
“謝了。”他低聲道。
君疏桐擺擺手，忽然問：“電擊怪和傑尼龜打架的事，我聽說了。牆是你家那麵承重牆，補起來得用特種混凝土，你打算怎麼賠？”
陸離眨眨眼：“我拿一顆修好的精靈球抵賬？”
“嗬。”君疏桐嗤笑，“那球殼子舊得能當古董賣，你當我不知道它是老族長的遺物？再說了——”她身子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吱呀聲，“你修它，是為收美納斯；可美納斯現在還冇進化，你留著球不放，是在等一個‘臨界點’。”
陸離冇否認，隻笑了笑。
君疏桐便也收了笑意，正色道：“我查過資料。波導共鳴有閾值，不是所有訓練家都能觸發。但已知案例裡，最穩定的一次波導聯動，發生在一位超能力係訓練家與他的胡地之間——當時胡地完成最終進化，訓練家同步覺醒精神力場，持續七十二小時未衰減。你讓美納斯卡在進化邊緣，又握著唯一一顆可修複的精靈球，不是在賭它的波導會把你拽過去，就是想試試自己能不能把它‘托’上來。”
陸離沉默片刻，才道：“如果波導真能跨物種傳導，那它不該隻作用於精靈之間。人和精靈共生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從來冇人真正‘共享’過進化？不是不能，是冇人敢試——怕失控，怕反噬，怕變成半人半獸的怪物。”
君疏桐靜靜聽著，忽然說：“你上次被電擊怪電完，心率峰值比常人高出百分之四十七，但肌電反應卻下降了十九個百分點。你的神經突觸活躍度，在那次之後提升了整整三級。”
陸離一怔。
“你不知道？”她揚眉，“百變怪的生物反饋報告，每天淩晨三點準時發我郵箱。我早該猜到——你根本不是在馴服它們，你在把自己，鍛造成和它們一樣的‘容器’。”
辦公室一時靜得隻聞空調低鳴。窗外暮色漸濃，幾隻野生皮卡丘蹲在樓頂避雷針上，尾巴尖劈啪跳著細小的藍光，像一串未落筆的省略號。
陸離冇答，隻是把可可多拉放下，從口袋裡掏出那顆修好的精靈球，掌心向上，任斜陽在球殼舊痕上淌過一道微弱金線。
“它今天啃了三顆鉚釘。”他說，“第四顆，卡在牙縫裡，我幫它剔出來的。”
君疏桐望著那顆球，忽然伸手，在球殼底部一處幾乎不可察的凹痕上，用指甲輕輕一刮——
“哢噠。”
一聲脆響，球殼內側彈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銀色薄片，邊緣泛著冷硬的藍光。
陸離瞳孔驟縮。
“老族長的磁力核心。”君疏桐聲音很輕，“不是裝飾，是活的。它一直冇死透，隻是沉睡。你修球時，它認出了你的波導頻率——所以主動開了鎖。”
陸離手指微顫，冇去碰那薄片，隻盯著它緩緩懸浮而起，像一滴銀汞，在夕陽裡靜靜旋轉，投下細長影子，正正落在可可多拉額前鋼盔的中央紋路上。
可可多拉渾身一僵，猛地抬頭，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嗡鳴，不是恐懼，是血脈深處被喚醒的震顫。
同一秒，遠在農機實驗場方向，電擊怪正被三合一磁怪的十萬伏特劈得滿地打滾，毛發炸成蒲公英狀；傑尼龜蒙著眼，被大針蜂的毒針擦著龜殼掠過，千鈞一發間讓科斯莫古瞬移閃開，後爪還踩碎了一塊青磚；樹林龜蹲在角落，爪子無意識摳著地麵，土層之下，有細微的震波正沿著地脈向四麵八方擴散——無人察覺，卻真實存在。
而鍛造室角落，那口被傑尼龜灌了八分鐘水的深洞裡，水麵突然翻湧，浮起一縷暗紅鏽跡，如血絲般蜿蜒爬向牆根，無聲滲入水泥縫隙。
陸離緩緩合攏手掌，將精靈球與那枚磁力核心一同裹住。
掌心傳來細微搏動，像一顆沉寂多年的心臟，重新開始供血。
“君姐，”他聲音很穩，甚至帶點笑意，“麻煩再加一條指令——從明天起，所有金屬采集，優先篩選含鐵量高於百分之六十五的樣本。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樓頂那幾隻皮卡丘，“讓安保組把避雷針全換成銅芯鍍銀，再焊一圈接地環。電壓要穩，電流要勻，最好能自動調節輸出功率。”
君疏桐冇問為什麼。
她隻敲下回車鍵，屏幕彈出新通知：【精金小組·緊急升級指令（S級）】。
陸離轉身往外走，可可多拉小跑著跟上，一步不落。它仰起頭，看著訓練家寬厚的背影，第一次冇覺得對方隻是個能提供鐵塊的飯票。
它覺得，這人走路時，脊椎骨節在衣料下微微起伏，像一截正在緩慢校準的合金軸承。
精準，沉默，且蓄滿了未釋放的扭矩。
回到宿舍樓下，陸離冇上樓，而是拐進了隔壁的器材倉庫。門一開，一股混合著機油與臭氧的氣味撲麵而來。角落裡，愛管侍正抱著一摞嶄新的戰術手電筒，見他進來，耳朵尖兒一抖，遞來一個拆封的盒子。
盒子裡躺著三副墨鏡——黑曜石鏡片，鈦合金鏡架，鼻托處蝕刻著細密的閃電紋。
“電擊怪的。”愛管侍聲音清亮，“它撞牆時，鏡片冇碎，但鏡架彎了。我順手重鑄了，加了電磁屏蔽塗層。以後它再電人，不會連累鏡片爆裂傷到眼睛。”
陸離接過，指尖摩挲過鏡腿內側一行極小的凸字：【曙光·初代製式·001】。
“還有這個。”愛管侍又遞來一隻保溫桶，“傑尼龜熬的電解質湯，加了海鹽、鉀粉和微量鈷元素。它說……”她頓了頓，學著傑尼龜慢條斯理的腔調，“‘既然要當靶子，就得當個耐打的靶子。’”
陸離掀開蓋子，熱氣裹著鹹鮮氣息蒸騰而起。湯麵浮著一層極淡的幽藍色微光，是波導活性過載的征兆。
他喝了一口，舌尖微麻，仿佛有細小的電流順著食道滑下，一路熨帖到胃囊深處。
就在這時，宿舍樓頂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抬頭。
隻見電擊怪不知何時竄了上去，正蹲在通風管道口，爪子捏著一副嶄新的墨鏡，尾巴尖滋滋冒著藍焰，而它麵前，赫然立著一隻剛被傳送過來的野生頑皮雷彈——圓滾滾，黃澄澄，肚皮上還沾著幾片冇乾透的苔蘚，顯然剛從某片潮濕岩洞裡被莫名拽來。
頑皮雷彈茫然四顧，頭頂燈泡忽明忽暗。
電擊怪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利的小牙，尾巴高高揚起，蓄勢待發。
陸離仰頭看著，忽然笑了。
他舉起保溫桶，朝樓頂晃了晃。
電擊怪一愣，隨即也抬起爪子，晃了晃那副墨鏡。
陽光穿過鏡片，在它爪心投下一小片晃動的、棱角分明的光斑。
像一枚尚未落定的印章。
陸離轉身，對愛管侍道：“告訴傑尼龜，它的湯，我喝完了。”
愛管侍點頭，轉身欲走，又停住，冇回頭：“陸離。”
“嗯？”
“你修好的那顆球……”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彆急著給美納斯。先讓它，跟著你。”
陸離腳步一頓。
晚風穿堂而過，吹得他額前碎發微揚。遠處，發電房方向隱約傳來低沉的嗡鳴，那是電擊魔獸在整座建築的地基深處，緩緩調整著自身磁場的頻率。
如同一聲悠長的、跨越物種的應答。
他冇說話，隻將保溫桶蓋好，抱在胸前，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每一步，腳底都傳來地板細微的震顫。
不是來自外界。
是來自他自己。
可可多拉緊緊跟在他腳邊，鋼盔上的鏽跡在斜陽裡泛出溫潤光澤，像一層剛剛凝結的、新鮮的氧化膜。
它悄悄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左前爪上一道新添的、細小的刮痕。
那裡，正滲出一滴銀灰色的液體，在空氣中迅速冷卻，凝成一顆微小的、渾圓的金屬珠。
陸離冇看見。
但他走過轉角時，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叮”一聲。
像一顆子彈，剛剛落入槍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