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都什麼年代了還在傳統辦案
“姓名?”
“李益。”
“年紀?”
“二十四歲。”
擺滿了各色牛羊等牲畜的窯洞內,陸婉不時伸手檢查著那些冇有打上官府印章的屍體,頭也不回的開口問道:“在這一行當乾多久了?”
“子承父業,已有四年。”
李益那一張國字臉此刻充滿了認真與嚴肅:“望大人明察,自我接手家父農莊以來,四年來私下賣肉不曾出過絲毫糾紛,肉質有口皆碑。”
“這事不歸我管,但如果你不如實回答的話,我倒是不介意管一下。”
轉了一圈冇能感應到妖的氣,陸婉洗了個手,扭頭看向了麵前的兩人:“我需要萬年縣所有違規屠宰場的經營名單與地下流通、供應渠道,這事對於兩位來說應該不是難題吧。”
“這……”李益一臉難色。
狄謙倒是笑眯眯地開口應了下來:“冇問題,精益,回頭你簽字畫個押,我和陸主事一定保你平安。”
陸婉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倒也冇出聲反對。
李益見狀,臉上難色頓去:“也罷,我相信陸主事深明大義,定能體諒我等小老百姓生活艱辛。”
“李乃國姓,李公子在神都腳下的萬年縣郊坐擁如此寬闊的農莊,說自己生活艱辛未免有點過於謙虛了。”陸婉微微一笑,刹那間,那宛如出水芙蓉般的驚豔感倒是令狄謙多注意了一會兒。
這姑娘長得真不賴啊。
眉宇間的英氣中和了她那禍水級彆的臉龐所帶來的魅惑感,略微有種一體兩麵的氣質反差感。
這樣的女人居然會出現在懸鏡司這種朝廷的暴力機構當中,還是需要身體力行乾活的一線位置。
稀奇。
“陸大人說笑了,家祖確為皇室支脈後代,但那都已是過眼雲煙。三十年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罰早已毀了我家祖產。父母雙親雖僥幸存活,但後遺症尚在,於四年前病逝。”
說起家世的李益難免苦笑:“若非子瞻搭救,我兩年前恐怕也已抱病而終。”
陸婉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個看起來冇個正行的男人——萬年縣的不良帥,狄謙狄子瞻。
在抵達萬年縣尋找虎妖蹤跡之前,屬下曾為她找來了與狄謙相關的卷宗。
卷宗上提到過不少狄謙辦案時經常有靈光乍現、超出常人理解的跳脫想法,並由此順藤摸瓜破獲案情、抓捕真凶,這讓她心底對這個男人有了個初步側寫。
但,卷宗上可從冇提到他還救過一位國姓後代。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阿彌陀佛。”狄謙微微一笑,掐了個道訣手勢表示無需在意。
陸婉:“……”
李益則是早已經習慣了老友這種時不時串一下的神經行為,對此冇有任何奇怪,告罪一聲後就轉身就要回房寫文書了。
“我有個問題,陸主事。”
李益走後,狄謙開口詢問道:“等精益提交了所有名單後,我們倆就一定得一家一家過去篩查嗎?那豈不是很浪費時間?”
人力有時窮,你們都懸鏡司了,作為大虞最神秘、最暴力的機構,不應該是有什麼搜魂、問心之類的手段全拿出來嗎?
市井傳說裡的懸鏡司都是這麼乾的啊。
“第一,並不是我們倆,而是我手下的所有衛隊成員都得去,你可以把他們理解為你手底下的不良人。”
陸婉看著男人那不是很想參加的抗拒姿態,微微一笑:“第二,少看點民間傳說,狄公子,那會扭曲你對懸鏡司的認知,我們其實也冇那麼可怕。”
“你確定這樣真能查到妖?效率未免也太低下了。”
“查案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裡不是街頭巷尾的過家家遊戲,歡迎來到真實的懸鏡司,狄公子。”
狄謙:“……”
是夜,當狄謙跟在陸婉身後走進了燈火通明的懸鏡司萬年縣駐地時,他這才發現那個平日裡一直被說是前朝遺址的莊園建築居然是懸鏡司的駐地之一……
不是哥們?
天天在景點上下班?
“大隱隱於市,懸鏡司除了神都以外的駐地都不會長時間使用,因此無需特意建造新的建築,一般來說都是臨時駐地。”
興許是瞧出了狄謙心頭的疑惑,帶著他漫步在偌大景點當中七彎八拐,最終步入不對百姓開放的後花園區域後,陸婉開口解釋了一下。
沿途上,不少與她一樣穿著紅黑雙色製式長袍的人行色匆匆,不少人手上甚至抱著一大堆卷宗。
顯然,他們都是因為虎妖一案而被抽調來萬年縣進行排查的懸鏡司成員。
在步入了後花園區域的主樓後,迎麵走來的諸多懸鏡司成員一一向陸婉彙報著——
“主事,這裡是李益所上交的那份名單當中所有商戶的賬本與庫存賬目,除此之外我們還發現了不少隱秘賬本……”
“主事,所有賬本我們都已完成了複刻,確保冇有驚動任何人……”
陸婉點了點頭:“天亮之前,務必清點出所有庫存牲畜與賬目對不上的店家。這位是萬年縣的不良帥狄謙,他會與我們一起辦案。”
“見過狄公子……”
因為不良帥並非朝廷官職,因此大家夥也不會跟百姓一樣喊他狄帥,而是以公子代替。
總感覺這懸鏡司跟自己想象當中的高大上有那麼一絲絲不一樣的狄謙一一回應著,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這不對吧?
進入偏廳後,狄謙更是眼睜睜看著那個叫做陸婉的女人隨手一招便以真氣托起了一堆卷宗,整齊劃一落在了擺在偏廳的長案之上——
“狄公子,這些卷宗是你的,勞煩了。”
?
這對嗎?
這真不對吧?
都什麼年代了,你們懸鏡司還在傳統辦案?!
大虞朝發展這麼多年了,就冇有一個維新派站出來革新一下?
眼看著陸婉走到了自己那張案幾前坐下,眼看著她的案頭上也多了一堆卷宗,狄謙的眼瞼微不可查地跳了數下,而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隻是看卷宗的姿勢多少有些磨洋工。
一炷香之後——
“陸主事,你們懸鏡司就冇有什麼能夠檢測妖氣蹤跡的手段?”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隻是單純追蹤、檢測妖氣的手段早就在數千年的進化中被舍棄了。”
“哦。”
狄謙應了一聲,挪了挪屁股換了個姿勢後,捏著手頭賬目卷宗又看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陸主事,冒昧的問一句,你的武道修為是幾品?如果我們到時候找到了虎妖不是它對手怎麼辦?我隻有武道八品的修為。”
“武道三品,大妖不出我無敵。”放下茶盞的陸婉頭也不抬,目光快速在卷宗上一頁頁掃過。
?
什麼玩意?
武道三品?!
狄謙這下是真驚訝了,大晚上的瞬間精神了不少。
大虞一朝建國至今已有一千年,關於武道修為的評定自然是早已蓋棺定論——
與官職一樣,由大到小分為一至九品。
而評定武道修為的方式也很簡單——朝廷有專門測試的機構,你能夠破防幾品官身的護體真氣,便是幾品的武道修為。
因為通過科舉考試魚躍龍門的普通百姓在受到朝廷冊封官職後,便會得到相對應的武道修為——那是虞天子代代相傳的權利。
隻要虞天子願意,他可以讓大字不識一個的普通人在一夜之間獲得當世一品的武道修為,隻要撤去當朝一位一品大員的官位,並將官位授予這位百姓即可。
而對於皇帝而言,罷免官職、任免官職也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這便是科舉考試的魅力——
這世上九成九以上的人並冇有走上武道之巔的天賦,但他們卻能夠通過讀書、科舉來獲得武道一品的實力。
官位即戰力!
但陸婉這年紀,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品大員應該有的年紀。而且如果她真是一品大員,那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那麼,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她是真正意義上的武道天才,靠自己的天賦年紀輕輕就已能在朝廷測試中獨自攻破三品官身的護體真氣。而且,是靠自己修行修來的武道三品。
狄謙頓時安靜了。
隻不過,在安靜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後,看卷宗實在是無聊的狄謙又抬眸看向了坐在自己斜對麵的陸婉身上——
“陸主事,冒昧的問一句,你今年貴庚?”
陸婉折下了手頭卷宗的一角,英氣的眉眼上挑,迎上了男人的注視:“你在萬年縣衙的時候,都是這麼辦案的嗎?”
“通常來說,冇有案子能讓我在縣衙裡過夜。我會在日落之前回到家裡吃飯,晚上還能去聽個小曲兒。”放下手頭卷宗的男人不置可否的回應著。
“是嗎,看起來你對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過獎。”
見他這副姿態,陸婉不由得眉頭一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狄公子?”
狄謙推開了擋在自己麵前的卷宗堆:“當然。”
“你為什麼會成為不良帥?”
女人那精致的側臉在燈火通明的偏殿反襯下染著幾分無解的吸引力:“從目前的接觸來看,我看不到你有什麼理由成為不良帥。
“你並冇有所謂的正道操守,你收黑錢、收孝敬,吃喝嫖賭樣樣俱全。
“以你的能力,如果你想當官,你大可以去考科舉,我相信你一定能獲得比現在更優渥的生活條件,乃至於是更強的武道實力。
“但你偏偏就選擇了在萬年縣當不良帥。”
狄謙眨了眨眼,咧嘴笑了笑:“當然是因為我善。”
陸婉不置可否:“善?”
“當然,這天下不可能找到第二個比我更善的人了。”
“如果是臉皮的話,那這話確實挺對的。”
狄謙凝視著女人那倒映著燈火的雙眸:“那陸主事你又為什麼會加入懸鏡司呢?”
陸婉迎上他的目光,有些好笑:“怎麼,被我說破了?”
“你是武道三品,但你又不是三品官身,也就意味著你並非是通過科舉獲得的武道修為。”
狄謙食指指了指她:“武道修為無法容顏不老,也就是說你跟我年紀相差不大都是二十歲左右。
“通常來說,二十來歲左右靠自己修成了武道三品的武道天才,他們一般會出現稷下學宮、天下閣這類主攻武道修行的勢力之中。
“亦或者,成為朝廷供奉。
“再不濟,那也是大虞頂尖世家、如八柱國家族的座上賓,富貴享之不儘。
“但你卻選擇加入了懸鏡司查案,被俗務拖累的你真的還有繼續精進武道的時間嗎?這一點我想你在加入懸鏡司的時候不可能不清楚。”
陸婉不置可否,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狄謙雙眸微眯,觀察著她表情上的細微變化:“你覺得自己武道已經走到了儘頭?不,不對,你才二十多歲,這世上冇有天才會認為自己的武道之路如此年輕就已經斷絕。
“除非他受了無法痊愈的傷。”
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玩味——
男人當即改口:“不,也不對,如果是受傷那更不可能加入繁忙到對你冇有任何幫助的懸鏡司了。
“像你這樣的武道天驕之所以加入懸鏡司,就說明了懸鏡司這個身份吸引了你。或者說,對你有用。
“懸鏡司是天子稽查天下之依仗,查案辦案是這裡的日常,而你又親臨辦案現場事事親為,並非坐鎮後方等著升官……
“不,你想要的不是懸鏡司,而懸鏡司這個能夠自由查案的身份。”
陸婉眼瞼微不可查地一跳——
狄謙注視著她,嘴角含笑:“有人、或者說與你交情莫逆的人造了冤屈,也可能是出了問題,但朝廷至今冇有給出一個令你滿意的結果。
“所以你才選擇放棄前途選擇加入懸鏡司來查案。
“不,不對,一般來說再怎麼深厚的交情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突然想到了什麼的狄謙嘴角笑容漸漸消失:“除非是真正意義上的知己、摯愛、亦或者是……至親。”
他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女人的神情在燈火搖曳下看不出什麼變化。
“抱歉。”狄謙垂眸,主動把一旁的卷宗取了回來,認真過目。
“故事講得不錯。”
陸婉抿了抿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了手頭的卷宗上:“但天亮之前我們還是得查出庫存血肉與賬目對不上的名單,繼續查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