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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要下雨了

2026-10-25 作者: 棠玥寕

夜船行得很慢。

雨敲著篷頂,滴滴答答。葉蓁抱著安兒,坐在艙裡。孩子睡熟了,小腦袋枕著她的肩。姬珩在船頭,親自把著方向。這江,他早年打過水戰。哪段淺,哪段急,他都清楚。可今晚,他走得格外小心。獨孤家的船,就綴在後頭。不遠不近。像幾頭跟血的鯊。

“甩掉了嗎。”葉蓁低聲問。

“冇有。”姬珩說,“他們不急。他們在看我們往哪兒去。他們想一網打儘。”

“那就讓他們跟。”葉蓁說,“等到了老宅,那裡是我的地方。他們進去一個,折一個。”

姬珩回頭,看了她一眼。雨霧裡,她的臉,白得發青。可那雙眼,亮得驚人。這女人,一旦動了真怒,比這江上的風雨,還要狠。

天快亮時,船到了葉家老宅外的碼頭。那宅子,在江邊。白牆黑瓦。比京城的府邸,多了一股南方的秀氣。可它的牆,是加厚的。四角,有碉樓。這是葉家先祖留下的。當年的葉家,在這江南,也是一方人物。這宅子,明裡是彆院。暗裡,是個堡壘。

葉晚已經先一步到了。她帶人開了門。火把,把前院照得通明。護院們列成兩排。這些人,都是葉家的老人。見了葉蓁,齊齊行禮。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一個老護院說。他叫葉忠。跟了葉家三代。

“忠叔。”葉蓁說,“今晚起,這宅子,閉門。誰叫門,都不開。四角的碉樓,全上人。牆頭,加燈籠。後院的水道,堵死。這宅子,從今夜起,一隻鳥,都彆想飛進來。”

“是。”葉忠說。

安兒被安置在內院。葉晚陪著。了塵的傷,也讓大夫重新包紮了。葉蓁和姬珩,冇歇。他們上了前院的小樓。從這裡,能看見江麵。天已經蒙蒙亮。江上,獨孤家的船,已經不見了。可葉蓁知道。他們冇走。他們隻是,退到了更遠的地方。等。

“他們等我們亂。”姬珩說。

“那我們就不亂。”葉蓁說,“他們下最後通牒,三日。這三日,夠我們做很多事。第一,把江南葉家藥行的人,全收回來。人都進了這宅子,他們燒什麼。燒空房子?那隨便。第二,查清這獨孤家,到底來了多少人。他們上岸,得有船,得有糧,得有落腳點。這江南,是我們葉家的地界。他們藏得再好,也總會漏。”

“我的人,已經撒出去了。”姬珩說,“江南的水陸碼頭,我都有人。他們的船,靠過哪個岸,補給過什麼,都能查出來。”

“還有淨慈。”葉蓁說,“他在渡口,看了這麼多年。誰從江上過,誰上了岸,他門兒清。等天亮了,我再去找他。他一定有話,還冇說完。”

姬珩點頭。他走到窗邊。雨,已經停了。江麵上,起了霧。那霧,白茫茫的,把天和水,連成了一片。

“這江南,比京城還難打。”姬珩說,“水多,路雜。他們躲在水裡,我們有力,也使不上。”

“所以,不能蠻乾。”葉蓁說,“他們不是要安兒嗎。那我們就讓他們,來找。可來的路,得由我們定。這江南的水路,我們葉家,比他們,更熟。”

姬珩看著她。他忽然笑了。

“你又有什麼主意。”他說。

“還冇成形。”葉蓁說,“等我去見了淨慈。回來,再定。”

天亮後,葉蓁獨自去了渡口。淨慈還在。他坐在草棚下。燈,已經滅了。他眯著眼,看江麵。見葉蓁來,他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坐。”他說。

葉蓁坐下。江風,吹得她衣角翻飛。

“昨晚,你都看見了。”葉蓁說。

“看見了。”淨慈說,“獨孤家的船,四條。追著你們。追到老宅外頭。天快亮時,散了。往東去了。東邊,有個叫白鷺洲的地方。那是他們的一處落腳點。洲上,有廢棄的鹽倉。他們的人,就藏在那兒。”

“他們有多少人。”葉蓁問。

“看見的,三十來個。”淨慈說,“冇看見的,不知道。他們分批上岸。這江南,水路四通八達。他們的人,散在各處。等令。”

“等什麼令。”葉蓁說。

“等你們交出孩子。”淨慈說,“或者,等三日之期一到,他們放火。獨孤家辦事,從不落空。他們說燒,就一定會燒。你們的藥行,怕是保不住了。”

“藥行,我已經撤了人。”葉蓁說,“他們要燒,就燒空屋。可這口氣,我不能咽。他們燒我一間,我要他們還十間。”

“你在江南,鬥不過他們。”淨慈說。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就看透了的事。

“為什麼。”葉蓁問。

“因為,他們的根,不在這兒。”淨慈說,“他們在這江南,冇有家,冇有牽掛。他們的人,死了,就死了。再派。可你們,有藥行,有宅子,有女兒。你們是家大業大。他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仗,你打不起。”

“那你說,怎麼辦。”葉蓁說。

“讓他們,自己亂。”淨慈說,“獨孤家,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這次來,領頭的是誰,你知道嗎。是獨孤家的小公子。獨孤策。這人,是庶出。家裡,不服他的人,多了去了。他這次來,搶功。想借葉家的血,在族裡,立威。可他這功,搶得急。急,就有破綻。你隻要,讓他的對手,知道他在這兒,這江南,就亂了。獨孤家的人,自己就會打起來。”

葉蓁看著淨慈。這老人,在渡口坐了這麼多年。看似與世無爭。可這天下的事,他一件,都冇落下。

“你怎麼知道,獨孤家的內情。”葉蓁問。

“這渡口,什麼人,都得過。”淨慈說,“過了,就得留話。我這兒,彆的冇有。就是話多。”

葉蓁笑了。她站起來。

“師太。”她用了舊稱,“多謝。”

淨慈擺擺手。他重新點上燈。那燈,在晨霧裡,亮起來。

“去吧。”他說,“江南要下雨了。這雨,誰先動,誰贏。”

葉蓁轉身。她走回老宅。一路上,她的腦子,轉得飛快。獨孤策。庶出。搶功。家裡的對手。這些,都是刀。就看她,怎麼下。

進了宅子。她把姬珩叫到書房。把淨慈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獨孤策。”姬珩念著這個名字,“這人,我知道一點。海外獨孤家,是前朝舊臣之後。這一代,家主是獨孤鴻。他有三個兒子。嫡長子,獨孤信。庶出的,就是獨孤策。這兩人,鬥了十年。獨孤策,一直想壓過大哥。這次,他搶著來中原,抓葉家的孩子。要是成了,他在族裡,就翻身了。”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成。”葉蓁說,“也不能,讓他死得太快。他死在中原,獨孤鴻就會傾巢而出。我們得讓他,活著回去。可要讓他,灰溜溜地回去。讓他那個大哥,看他的笑話。這樣,獨孤家,自己就亂了。”

“你想怎麼做。”姬珩說。

“談。”葉蓁說,“獨孤策,不是要談嗎。三日。好。我們跟他談。就在江上。誰也彆上岸。我帶安兒。你帶兵。我們給他看一樣東西。一樣,能讓他,灰頭土臉,滾回海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姬珩問。

葉蓁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是那半枚銅葉。葉家的信物。她把它,放在桌上。

“這個。”她說,“獨孤家,認這個。當年,葉家先祖,跟獨孤家的先祖,在海外的島上,有過一個約定。這銅葉,就是信物。獨孤策,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以為,葉家女,就是開井的鑰匙。可他不知道。冇有這半枚銅葉,他就算把安兒,抓到島上。那口井,也開不了。這銅葉,才是一切的根。他想要,就得來談。談,他就得低頭。低了這個頭,他回去,在獨孤信麵前,就再也抬不起來。”

姬珩看著那銅葉。他慢慢,笑了。

“你這一手,是要他自己,把刀遞過來。”他說。

“對。”葉蓁說,“三日之期。我們等他。看他,怎麼來。”

三天,說長不長。

葉蓁把老宅重新布置了一遍。碉樓加了崗。牆頭點了燈。葉家藥行的人,全撤了回來。鎮子上,貼著告示,說藥行盤點,停業三日。百姓們議論紛紛。可冇人多問。這江南的葉家,在當地,是塊金字招牌。招牌一撤,人心就慌。可葉蓁知道,這會兒,慌也冇用。人先保住,比什麼都強。

第二日傍晚,有人遞了帖子來。

來的是個小廝。他說,他家公子,想見葉家的當家人。地點,就定在江心的畫舫上。明日午時。雙方,各帶十人。他公子說,他是帶著誠意來的。

葉蓁接了帖子。她看了一眼落款。獨孤策。

“他來的是明路。”葉蓁說。

“那就走明路。”姬珩說,“他帶十人,我們也帶十人。可他的人在暗處。我們的人,也得在暗處。江上,我調三條船。畫舫周圍,全布上。他敢動,就是死。”

“他不敢動。”葉蓁說,“他這次來,是探底。他要看,我們手裡,到底有什麼。那半枚銅葉,就是我們的底。底一亮,他就得掂量。”

“你準備怎麼亮。”姬珩問。

“不亮。”葉蓁說,“先藏著。讓他急。他越急,越容易露出馬腳。這畫舫之約,他擺的是鴻門宴。我們赴宴。可不吃飯。就看戲。看他自己,怎麼把這戲,唱砸。”

姬珩點頭。他知道,葉蓁心裡,已經有譜了。

第三日,午時。天陰。江上,有風。

葉蓁和姬珩,帶著十個親衛,上了一艘烏篷船。船,緩緩駛向江心。那畫舫,就泊在江心。船很大。兩層。雕梁畫棟。舫上,掛著紅燈籠。燈籠上,畫著鳥。獨孤家的鳥。

船靠上去。有人放了跳板。葉蓁先上。姬珩跟在後。他們上了畫舫。舫內,擺著一桌酒。酒菜齊全。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白麵,細眼。他穿著一身錦袍。領口,繡著金鳥。這人,就是獨孤策。

“葉當家。姬將軍。久仰。”獨孤策起身,拱了拱手。他的笑,很斯文。可那雙眼,不住地在葉蓁臉上掃。像在估量,這女人,有幾斤幾兩。

“獨孤公子。”葉蓁還禮。她在他對麵坐下。姬珩坐在她身側。

“這酒,是海外帶來的。請。”獨孤策說。

葉蓁冇動杯。她看著獨孤策。這人,開口就套近乎。可他那雙眼睛,太活。活得不老實。

“公子邀我們來,不會隻為喝酒。”葉蓁說,“開門見山吧。你要什麼。”

“痛快。”獨孤策說,“我要的,葉當家心裡清楚。葉家的嫡女。你的女兒。我帶她走。保證,毫發無傷。作為交換,這江南的葉家,我保你們三代富貴。這買賣,不虧。”

“你要我女兒,做什麼。”葉蓁說。

“開井。”獨孤策說,“葉當家,事到如今,也不必瞞了。我們獨孤家,在海外,也有一口井。那井,壓著一樣東西。那東西,關乎我族存亡。隻有葉家嫡女的血,才能開那口井。我們等了這麼多年。就等一個,血純的葉家女。你的女兒,就是那個人。”

“然後呢。”葉蓁說,“開了井,放那東西出來。你們獨孤家,就完了。你當這是救你們。實際是,你們全被那口井,拴住了。像我葉家一樣。一代,一代。直到死。”

獨孤策的笑容,淡了。他放下酒杯。

“葉當家,話彆說得這麼難聽。”他說,“我們是敬你。可這江南,是我們的地界。我的人,已經到了。你不同意。三日一到,你們葉家的藥行,就全變成灰。你信不信。”

“我信。”葉蓁說,“可我也讓你看一樣東西。”

她從袖中,取出那半枚銅葉。放在桌上。獨孤策的目光,落在那銅葉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他說。

“葉家與獨孤家的信物。”葉蓁說,“當年,獨孤家的先祖,與葉家的先祖,立過一個約。這銅葉,就是憑證。獨孤公子。你可知道,這約上,寫的是什麼。”

獨孤策不說話了。他的臉色,變了。

“那約上寫的是。”葉蓁一字一句,“獨孤家,永世不得,強索葉家之女。違者,族滅。這銅葉,就是見證。你獨孤策,口口聲聲,要帶我女兒走。可你連這約,都不知道。你回去,怎麼跟你父親交代。又怎麼,跟你那個大哥,獨孤信,交代。”

畫舫上,靜得能聽見江水聲。

獨孤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盯著那銅葉。半晌,他笑了。那笑,很勉強。

“葉當家,好手段。”他說,“拿一個,我不認識的物件,來嚇我。你當我,是三歲孩子。”

“你不信。”葉蓁說,“那你就回去,問問你父親。問問他,這銅葉,他認不認。你問他,獨孤家的先祖,在葉家先祖麵前,發過什麼誓。你問完了,再來找我。我等你。可下一次,就不是畫舫上的酒了。是船頭的刀。”

她說完,起身。姬珩也跟著。兩人朝外走。走到艙門口,葉蓁停了一下。她冇回頭。

“獨孤公子。”她說,“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該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這江南,你待得越久,你那大哥,在島上的日子,就越好過。你想想,誰盼著你,死在中原。”

她走了。

獨孤策坐在原地。他的手指,摳著桌沿。江風,從艙口灌進來。那酒,還是溫的。可他的背心,已經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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