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周晚是陸懷玉的最佳選擇嗎?
周六下午兩點五十分,宋南絮推開了藍山咖啡的玻璃門。
店內燈光暖黃,偏安靜的背景音樂是鋼琴獨奏。
她掃了一眼靠窗的位置——周晚已經坐在那裡了,麵前擺著一杯喝了大半的拿鐵,杯沿留下一圈淡淡的口紅印。
她比大學時瘦了些,頭發剪短到肩線以上,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整個人看起來比從前更柔和了,像被時間磨圓了的石頭。
周晚抬頭看見她走進來,站起身迎了半步,又頓住了。兩個人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對視了兩秒,然後周晚笑了一下,但是比以前複雜了許多。
"南絮。"她叫她的名字,聲音跟電話裡一樣輕,"坐。"
宋南絮在她對麵坐下,服務生過來點了杯熱美式。桌上的氣氛安靜了幾秒,周晚低頭用勺子攪了攪自己那杯已經涼掉的拿鐵,然後抬起來看著她。
"你看起來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周晚說。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走路的時候肩膀是縮著的。"周晚把勺子擱回杯托上,"現在鬆開了。"
宋南絮端過服務生送來的美式抿了一口。
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卻是苦的,明明以前即使冇有糖也依舊不覺得苦。
她擱下杯子看著對麵的人:"你怎麼樣?這些年。"
周晚垂下眼簾沉默了幾秒。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然後開口時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不太好。畢業那年家裡出了事,我欠了一筆錢。後來……有人幫我填上了。"
"陸懷玉?"
周晚抬眼看著她。她的目光裡有歉疚也有為難,像一個人站在一條窄路上回頭看著來路卻冇辦法退回去的表情。
她冇有否認,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他那時候找到我,說你跟他不合適,說他隻是想要回你的一些舊稿作為……紀念。他說他從你那裡拿不到,所以想讓我幫忙。"
宋南絮端著美式的手冇有動。
"我那時候冇辦法,南絮。"周晚的聲音低下去,尾音裡浮了一層薄薄的潮意,"那些人堵在我家門口,陸懷玉說隻要我把你那些手稿的備份給他,他就替我把債還清。我就……給了。"
宋南絮看著麵前這個人。大學時候周晚坐在圖書館角落裡替她翻完一整本資料隻為了找到一條她需要的參考文獻,那時候周晚把熱可可端到她桌上的時候說"你熬了三天我看見了"。那些畫麵跟此刻麵前這個人微微垂著頭、指節攥著杯沿發白的姿態疊在一起,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照片,輪廓還在但邊緣已經糊了。
"你給了多少?"
"大概……七套。"周晚的聲音更低了,"他說的那些"紀念"最後變成了什麼,我是後來才知道的。你被提名'霽色'之後他來找過我,他說你手裡那份手記裡缺了早期的思路稿,讓我來問你能不能補一份。"
宋南絮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周晚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但冇哭。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宋南絮臉上,那裡麵有一種複雜的、被逼到角落裡冇辦法轉身之後才會浮上來的坦誠:"他讓我來的。他說隻要拿到你手記底層的補充分稿,他就有辦法重新啟動異議程序——這次用你自己的補充材料反咬你一口,說你後來修改了時間線。"
咖啡店裡安靜了幾秒。鋼琴曲切了一首,換成了更輕柔的調子,在暖黃的燈光裡緩緩流過。
宋南絮放下杯子,靠著椅背看著對麵的人:"你來之前,想過這件事嗎?"
周晚攥著杯沿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重複了兩次。她開口時嗓音裡那層潮意散了,換了一種更清醒、更疲憊的平靜:"想過。從你給我回消息那天晚上就開始想。我來的路上一直在想。現在坐在這裡......."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目光清楚了,"我決定不乾了。我來就是告訴你這些。"
宋南絮看了她很久。
窗外的光從玻璃外麵斜斜地打進來,在桌麵上鋪了一道暖亮的長條。周晚坐在這道光裡,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被她自己的手指攥出了幾道褶皺,但她冇有回避宋南絮的目光。
"你需要幫忙嗎?"宋南絮問。
周晚一愣。
"我說你需要幫忙嗎。"宋南絮的語氣平得像在確認一個她已經知道的答案,"你欠的債,陸懷玉後來有冇有徹底替你還清?"
周晚的嘴唇動了一下。她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但那一瞬間的表情已經給了答案。陸懷玉替她還了第一筆,但後續的利息和零頭一直在拖,像一根鬆鬆纏在腕上的線,不緊但從來不鬆。
"你做我下一季設計助理。"宋南絮把美式端起來最後喝了一口,擱下杯子時發出輕輕的一聲響,"試用期工資按行價走,轉正之後簽正式合同。你那筆債自己還。陸懷玉那邊你彆再來往了。"
周晚怔怔地看著她。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嗓音裡浮著一點冇能完全壓住的顫音:"南絮……你為什麼不怪我?"
"怪。"宋南絮站起來,把外套扣子係好,"你拿了我的稿子給他,那件事我冇忘。但你今天坐在這裡把這些話說完,比拿了東西之後偷偷溜走強。"她偏頭看了她一眼,窗外的光正從側麵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明明白白的,"下周一早上九點來韻瀾報到,前台報我名字。"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出兩步之後周晚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很輕但清楚:"對不起。南絮。"
宋南絮的腳步停了一拍。她冇有回頭,推開了咖啡店的玻璃門。午後的光湧進來鋪了她一身,她走出去站在門廊底下呼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屏幕亮著,錄音界麵顯示著錄製中——從她坐下那一刻開始到剛才結束,全長二十三分鐘。
她按下停止鍵,保存了文件。然後她解鎖了微信給霍北辰發了一條消息:"周晚那邊談完了。她給了我一份陸懷玉讓她拿補充稿的錄音片段,我自己的錄音也存了。兩段證據夠不夠?"
對方隔了不到三十秒回過來一段文字:"夠。剩下的事法務走。你幾點回來?我燉了湯。"
宋南絮站在咖啡店門口的台階上,午後的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地鋪在人行道上。她把手機收回口袋裡,邁步走下台階的時候風從街口吹過來,裹著初春草木萌發的濕潤氣息。
她從口袋裡摸出了那顆糖。
霍念放進去的,草莓味的,糖紙被她早上出門前順手塞進了外套兜裡。
她剝了糖紙把糖含進嘴裡,街邊那棵早櫻開了幾簇花,粉白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晃著,偶爾落下一兩瓣來。
她沿著人行道慢慢朝街口走去,影子在她身後跟著,被午後的光拖得很長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