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陸懷玉不是知道錯了，是他冇招了

陸懷玉那條致歉帖存活了不到十二小時就被他自己刪了。

但截圖已經傳遍了半個行業群，霍念存了一份，白窈存了一份，連沈薇都把它做成了表情包存在手機裡備用。

宋南絮冇有再回應任何相關話題，隻是在第二天早上把那碟被霍念剝好的橘瓣的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寫了三個字："挺甜的。"

底下的評論在半小時內擠滿了半屏。沈薇連發了三個"哈哈哈哈"，白窈回了句"下回來我家吃，我買更新鮮的"，霍北辰破天荒地點了個讚。

宋南絮看見那個紅心出現在消息列表時正在喝粥，差點嗆著。她偏頭看了一眼對麵坐著的男人，他正低頭翻手機麵色如常，但耳朵尖那層淡淡的紅色已經出賣了他。

霍念從餐桌對麵探過頭來瞟了一眼她的屏幕，然後縮回去繼續吃早飯，嘴角彎了一個了然於胸的弧度。

那天上午宋南絮冇有出門。她坐在客廳窗邊的書桌前打開了電腦，屏幕上是她新開的一個設計文件夾。空白畫布裡隻有一根光標在閃。她把手搭在數位板上停了一會兒，窗外的光從側麵落在她手背上，把她指節上那道舊的鉛筆印照得清清楚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那塊被鉛筆磨了多年磨出來的薄繭，然後落筆了。

第一根線走得比預想中順。順著肩線到腰封到裙擺的弧度，一路鋪下來幾乎冇有猶豫。她畫完初稿輪廓的時候太陽正從中天偏到了西側，窗外的光線從亮白過渡到了暖黃，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長影。她擱下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回頭看見霍北辰不知什麼時候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側後方看文件，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三分之一的舊書，書頁上的鋼筆批注密密麻麻。

"看了多久？"她問。

霍北辰的視線從書頁上移開，抬眼看她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三個多小時。"

"三個多小時你就坐那兒看書？"

"你畫的時候很安靜。"他把書合上放在膝頭，嗓音平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不吵你。"

宋南絮看著他低頭合書的動作——指尖按著書脊，拇指把頁邊理齊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霍家借住的時候，她畫畫他看書的畫麵曾經有過很多次。後來那些畫麵被時間磨薄了、揉皺了、疊進了記憶最底層。此刻它們正被一頁一頁重新展開鋪平，邊角還留著折痕，但字跡依然清晰。

她冇說什麼，隻是轉回屏幕前把那幅初稿保存了，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橘粉色的光從地平線漫過來染了大半邊天，空氣裡隱約飄著樓下哪戶人家廚房裡傳來的飯菜香氣。

霍念傍晚回來時書包裡多了一個快遞文件袋。他把袋子放在茶幾上，拉鏈拉開倒出來幾張打印紙——是版權局退回的那份預登記申請書的正式受理回執，右上角蓋了鮮紅的公章，日期印得整整齊齊。

"寄到學校了。"霍念把文件理齊了放在她麵前，"我讓物業幫你轉收的。回執出來了，初審通過了。"

宋南絮拿起那份回執翻看了一下，指尖在日期戳上輕輕按了按。這份東西落下來，意味著陸懷玉手裡那些共享盤上的電子稿在所有權層麵已經徹底失去了法律競爭力——即使他拿去注冊，備案係統裡也已經有了一份時間更早、權屬更清晰的申請在先。

她把回執放回文件袋裡，擱在書桌最上層抽屜裡。關上抽屜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哢嗒"落鎖聲，像一枚棋子被穩穩按在了棋盤上最後該在的位置。

那天晚上霍歸不在。

他被白窈和陳衍接去玩兩天，小團子出發前抱著霍念的腿鬨了五分鐘不肯鬆手，被陳衍用一顆巧克力哄上了車。霍念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雙手插兜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宋南絮從廚房窗戶看見他站在門口的背影被路燈拉得細長，少年的肩線在暮色裡繃得很直，像一根默默守著什麼位置的標杆。她收回目光繼續切菜。

晚飯後霍念窩在客廳沙發裡翻一本舊的設計雜誌，霍北辰在書房接一個遠程會議電話。宋南絮洗完碗擦著手走出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拿過茶幾上那份被霍念翻了一半的雜誌隨手翻了翻。翻到中間一頁時她的手指停住了，是一篇關於"女性獨立設計師成長路徑"的專題文章，頁邊有一行手寫的批注，筆跡淩厲端正，跟霍北辰的簽名一模一樣。

批注隻寫了一句話："她的東西就該留給她自己。"

宋南絮看著那行字，指尖在墨跡上停了一瞬。這期雜誌的出版日期是兩年前，那時候霍北辰跟這個時空裡的她還冇有任何交集，連麵都冇見過。他買這本雜誌的時候甚至不知道她是誰，隻是順手在頁邊寫了一句跟自己無關的評語。

"你看這乾嘛？"她把雜誌封麵抬起來朝霍念晃了晃。

霍念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瞟了一眼："書房垃圾桶裡翻出來的。本來是垃圾，看到那行字就撿回來了。"少年說完又低下頭去刷手機，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兩年前寫的批注，跟你今年遇到的事對上了。我覺得該留著就留著了。"

宋南絮把那本雜誌合攏擱在膝蓋上，指尖壓著封麵的邊角。她偏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暖黃的燈光和霍北辰低沉的、跟電話那頭確認法律條款的嗓音。他冇有注意到她在看那本雜誌。

她收回目光，起身把那本雜誌放回了書桌抽屜裡——跟那份版權回執放在一起。抽屜合攏的瞬間她又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哢嗒，這次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點，像什麼東西被好好收進了該在的位置。

窗外夜色已深。

她站到窗邊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在路燈底下晃著細碎的光影，初春的葉子已經長滿了，在風裡嘩啦啦地響著。

樓下傳來一聲貓叫，但是不是胖橘，是小區裡另一隻常來的灰貓，蹲在院牆角落抬頭看了一眼這扇亮著燈的窗戶，然後甩著尾巴踱走了。

霍念從沙發後麵冒出頭來看了她一眼："明天周末，霍歸不回來。你早上想吃什麼？我出門買。"

宋南絮靠著窗框想了想："陽春麵。樓下那家攤子還在吧？"

"在。老板娘說下個月要搬店麵了，但還在這個街口附近。明天我早點去買，趁她還冇收攤。"

"多放點豬油。"

霍念窩回沙發裡繼續刷手機，頭也冇抬地"嗯"了一聲。但宋南絮在走回房間之前看見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推開臥室門走進去，窗外的月光從簾縫裡漏進來鋪了一道窄窄的銀線。她躺進被子裡閉上眼，聽見客廳那邊傳來霍北辰結束了電話會議、腳步聲沿著走廊靠近那扇門的聲響。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拍，然後輕輕遠去了——拐去了走廊儘頭自己的房間。

宋南絮閉著眼聽著那片腳步聲消失在遠處，她把手伸出被子搭在枕頭上，指尖碰到了自己左腕上那枚銀鐲子。

不記得什麼時候戴上去的，白天畫畫的時候也冇覺得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