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青龍從南北朝開始 > 第九十五章 血色江南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九十五章 血色江南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一、歸來

薊城已入深秋,寒意一日重過一日。前幾日落了場初雪,薄薄一層覆了屋瓦樹梢,這幾日又化了,隻在背陰處還殘留著些斑駁的白。都督府後園,那幾株老梅已結了花苞,在寒風裡瑟縮著,等待真正的寒冬降臨。

經緯堂內,炭火燒得正旺。

慕容靈汐端坐案後,身上裹了件銀狐裘,手中執筆,正批閱著幽、瀛、營三州分號送來的秋收賬冊。她和葉歸塵二次北擊庫莫奚,大勝而歸,昨日才進城。今日一早,葉歸塵又去了軍營——庫莫奚雖敗,柔然卻在西邊蠢蠢欲動,他片刻鬆懈不得。

她正算著營州新開分號的盈虧,堂外忽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慕容雲海略顯慌亂的聲音:

“小姐!沈總掌櫃、雷副總鏢頭回來了!”

慕容靈汐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她抬眸:“讓他們進來。”

門簾掀起,兩個人影踉蹌入內。

當先一人是沈硯秋。這位往日儒雅從容的總掌櫃,此刻卻狼狽不堪——青布棉袍多處撕裂,沾滿泥汙血漬,麵色慘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右額一道寸許長的傷口雖已結痂,仍觸目驚心。他腳步虛浮,若非拄著一根樹枝,幾乎站立不穩。

其後是雷萬鈞。這壯漢更是淒慘——赤裸的上身纏滿繃帶,滲出斑斑血跡,左肩一道刀傷深可見骨,右臂也裹著紗布,臉色鐵青,銅鈴眼中布滿血絲,腰間那口青銅鐘滿是刀劈箭痕,鐘身甚至裂了道細縫。

二人一見慕容靈汐,便要跪下行禮。

“不必多禮!”慕容靈汐霍然起身,快步上前,一手一個扶住,“雲伯,看座!上熱茶!傳醫師!”

堂中頓時忙亂。丫鬟搬來錦凳,扶二人坐下,又奉上熱騰騰的薑茶。沈硯秋雙手顫抖接過茶盞,卻因手抖得厲害,幾乎端不穩。雷萬鈞倒是一口飲儘,隨即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

慕容靈汐臉色發白,揮手屏退閒雜,隻留慕容雲海侍立。她親自為二人添茶,聲音發顫:“怎會……傷成這樣?”

沈硯秋放下茶盞,深吸幾口氣,方艱難開口:“夫人……屬下……屬下無能……未能取得《九陰真解》……”

“經書事小,你們平安回來要緊。”慕容靈汐打斷他,目光掃過二人傷勢,“到底發生了什麼?細細說來。”

##二、建康煉獄

沈硯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仍殘留著驚懼。

“八月底,屬下奉夫人之命,攜重金南下,於九月初抵建康。其時侯景已破采石,進逼姑孰,建康城中人心惶惶,宮禁確如夫人所料,有所鬆動。屬下賄賂一黃門侍郎,許以千金,得允潛入秘閣外圍查探。”

他聲音嘶啞,語速緩慢,似每說一字都需極大勇氣。

“屬下在秘閣外潛伏三日,終尋得機會,趁夜翻牆入內。秘閣分天地玄黃四等,‘玄字第七閣’在頂層,需過三道鐵門,每道皆有禁軍值守。屬下使了迷香,放倒六名守衛,方至閣門前。”

“然那門……”他渾身一顫,“那門非尋常木鐵,而是整塊玄銅所鑄,厚三寸,上刻佛門‘金剛伏魔印’。屬下以精鐵撬棍試之,紋絲不動。正欲用火藥強破,忽聞樓下喧嘩——侯景叛軍已攻至朱雀橋,宮中大亂,禁軍調動,屬下隻得倉皇撤離。”

慕容靈汐指尖收緊:“後來呢?”

“後來……”沈硯秋慘笑,“便是地獄。”

他頓了頓,似在平複心緒,方繼續道:

“九月,侯景五萬大軍大破梁軍八萬,十月渡江,連克姑孰、慈湖,兵臨建康城下。梁將羊侃率軍死守,初時還能抵擋。可十月十五那夜……”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那夜,侯景親至城下!他……他根本就不是人!”

沈硯秋猛地抓住自己衣襟,指節發白:

“屬下在城西貨棧樓頂,親眼看見——侯景身形暴漲,高逾三丈,周身翻湧漆黑魔焰,皮膚龜裂,露出底下赤紅血肉,紋路猙獰如上古凶獸!他頭頂蒼穹,一尊遮天蔽日的饕餮魔相凝現,大口吞吐,方圓數十裡的血氣、怨氣、死氣,滾滾如潮,儘數被其吸入!”

“城中守軍、百姓,但凡被那血色霧氣沾染,頃刻間血肉乾枯,化作枯骨!而侯景麾下將士,儘數魔化,褪去人形,成……成……”

他語無倫次,雷萬鈞接口,聲音沉悶如鐘:

“成饕餮衛。渾身覆滿黑鱗,麵目扭曲,獠牙外露,見人就殺,逢人就啃。他們將百姓驅趕至各處空地,布下邪陣——那陣法一開,幽黑靈光如鎖鏈纏身,活人生生被抽乾精血,哀嚎聲……十裡外都能聽見。”

雷萬鈞銅鈴眼中,也閃過恐懼:

“末將隨賀總鏢頭走南闖北,見過屍山血海,可那等景象……真是人間煉獄。老弱婦孺被成堆驅入陣中,轉眼化作枯骨。血氣衝天,整座建康城,白日如黑夜,空中飄的不是雪,是……是血沫。”

堂中死寂,炭火劈啪聲格外刺耳。

慕容靈汐臉色煞白,指尖冰涼。她雖早知侯景修饕餮魔功,以人血修煉,卻不想竟凶殘至此——化身上古凶獸,生噬萬民?

“那你們……”她聲音發乾,“如何逃出來的?”

沈硯秋深吸一口氣:

“十月二十,侯景大軍合圍台城。屬下與雷副總鏢頭藏身城中一處貨棧地窖,本待叛軍破城後趁亂逃脫。可二十一夜,叛軍搜至貨棧,發現地窖。”

“末將護著沈總掌櫃殺出。”雷萬鈞沉聲道,“斬了七個饕餮衛,衝出貨棧,卻陷入重圍。叛軍如潮水湧來,末將雖有蒲牢洪鐘道,卻也雙拳難敵四手,身上添了十幾處傷。最險的一刻,三個饕餮衛撲來,末將以為必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光:

“危急關頭,體內血脈忽然暴動——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醒了。末將本能地祭出青銅鐘,那鐘……竟自己響了!”

“不是末將敲的,是它自己響!”雷萬鈞聲音激動,“鐘聲衝天,聲浪如實質,震得周遭叛軍東倒西歪,連撲來的饕餮衛也僵在原地。末將趁機帶著沈總掌櫃,撞破西牆,逃了出去。”

沈硯秋接道:“其後一路奔逃,數次被叛軍追上,全仗雷副總鏢頭鐘聲震懾,方能脫身。十月二十三,我們逃至秦淮河邊,尋了條破船,趁夜渡河。上岸後不敢停歇,晝伏夜出,繞開叛軍防線,一路北逃。前日方入徐州地界,雇了車馬,日夜兼程,今日才到薊城。”

他說完,整個人如虛脫般,癱在錦凳上,喘息不止。

慕容靈汐久久無言。

她看著堂下二人——沈硯秋儒雅儘失,如驚弓之鳥;雷萬鈞遍體鱗傷,鐘身裂痕。可以想見,他們在建康經曆了怎樣的九死一生。

而那座江南帝都,此刻正被饕餮凶獸吞噬,化作人間煉獄。

“《九陰真解》……”她低聲問。

“未得。”沈硯秋苦笑,“台城被圍,秘閣在宮城深處,更無法接近。且……且依屬下看,經書恐怕已凶多吉少。侯景若破台城,必洗劫宮室。那玄鐵匣雖堅固,卻未必擋得住饕餮魔功。若經書落入侯景之手……”

他不敢再說下去。

慕容靈汐閉目。

是了,侯景修饕餮魔功,需吞噬生靈精血。《九陰真解》乃道門至高雙修秘典,講陰陽化生,若被他所得,以其凶殘心性,必會扭曲經義,煉成更邪惡的魔功。到那時……

她不敢再想。

##三、重賞

堂外傳來腳步聲,慕容雲海引著醫師入內。那老醫師見了雷萬鈞傷勢,倒吸一口涼氣,忙上前查驗。

“肩傷深可見骨,幸未傷及筋脈。右臂箭傷入肉三分,箭頭已取,然傷口潰膿,需刮骨療毒。”老醫師沉聲道,“沈先生額傷無礙,然心神受創,氣血兩虧,需靜養數月。”

慕容靈汐當即道:“就在府中治。需要什麼藥材,隻管開方,府中冇有的,去北互豐號藥鋪取。務必治好,不留後患。”

“是。”老醫師領命,著手為雷萬鈞處理傷口。

刮骨療毒,何其痛苦。雷萬鈞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沈硯秋在旁看著,麵色慘白,幾欲嘔吐。

慕容靈汐起身走到廊下,寒風吹來,她打了個冷顫。

慕容雲海跟出來,低聲道:“小姐,沈總掌櫃與雷副總鏢頭此番出生入死,雖未得經書,然忠心可鑒。是否……”

“我知道。”慕容靈汐望著庭中枯枝,“雲伯,你親自去辦:一,從我私庫取黃金五千兩,分賞二人,沈硯秋三千,雷萬鈞兩千。二,薊城東街那處三進宅子,賜予沈硯秋,再撥仆役二十,良田三百畝。三,雷萬鈞養傷期間,鏢局副總鏢頭俸祿照發,另賞西域良馬十匹,精鐵甲胄一副。四,二人所部此番南下弟兄,凡生還者,賞銀百兩,陣亡者,撫恤五百兩,子女由北互豐號供養至成年。”

慕容雲海躬身:“老奴這就去辦。”

“還有,”慕容靈汐叫住他,“傳我的話:沈硯秋、雷萬鈞,自今日起,入我經緯堂核心幕僚,可參機密。往後北互豐號重大決策,皆需二人與聞。”

慕容雲海一震:“小姐,這……”

“去吧。”

慕容雲海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慕容靈汐獨倚廊柱,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江南的血色,仿佛透過千裡雲層,映在她眼底。侯景化魔,吞噬萬民;建康煉獄,屍山血海。而她要的《九陰真解》,就在那片血海深處,可能已落入魔頭之手。

她該慶幸嗎?慶幸她和葉歸塵在北疆,慶幸幽州尚安,慶幸她與夫君還能在這亂世中,有一方天地喘息?

不。

她不該慶幸。

侯景今日吞噬江南,明日便會北上中原。饕餮凶獸,永不知足。待他魔功大成,這北疆,這薊城,這都督府,又能安寧幾時?

而她與葉歸塵,雙修遇瓶頸,資源日匱。若不得《九陰真解》,一年後修為停滯,屆時強敵環伺,他們憑什麼守住這一切?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是葉歸塵。

他顯然已得了消息,匆匆自軍營趕回,一身鐵甲未卸,帶著外麵的寒氣。他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靈汐,我聽說了。”

慕容靈汐轉頭看他,眸中水光瀲灩:“夫君,侯景他……”

“我知道。”葉歸塵將她攬入懷中,鐵甲冰冷,胸膛卻溫熱,“沈硯秋和雷萬鈞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經書的事,我們從長計議。”

慕容靈汐仰臉看他。

他的眉宇間,是沙場淬煉出的堅毅;他的眸中,是青龍血脈蘊藏的威嚴。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北疆的守護神,也是她在這亂世中,唯一的倚仗。

“夫君,”她輕聲道,“我們要變強,儘快變強。侯景不會等我們,柔然、突厥、高洋、宇文泰,都不會等我們。”

“我明白。”葉歸塵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古北口的礦脈,已開始秘密開采。昨日第一批‘萬年青木之心’原石已運回,共三十斤,可提煉出三枚成品。夠我們用九日。”

他頓了頓:“另外,營州傳來消息,在長白山下發現一處寒潭,潭底有‘九陰真水’滲出。我已派人封鎖,不日便可采集。”

慕容靈汐眸光一亮。

這真是雪中送炭!修行資源,始終是他們最大的軟肋。若能自產自足,便不必受製於人,不必再為天價寶物發愁。

“還有,”葉歸塵看著她,“你的九尾魅惑道,到第四尾了?”

“嗯,前夜開始有跡象。”

“我青龍長生道,第三宿房宿青龍珠,好像也有先兆了。”葉歸塵目光深邃,“今夜雙修,我們試試新得的‘陰陽化生訣’,看能否突破瓶頸。”

慕容靈汐頰邊微熱,輕輕“嗯”了一聲。

夫妻二人相擁而立,廊外寒風呼嘯,庭中老梅在風裡輕顫,花苞緊閉,似在積蓄力量,等待綻放的時刻。

而千裡之外的江南,建康城中,饕餮凶獸的咆哮,與萬民的哀嚎,正撕裂長夜。

血色,已染紅半邊天。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