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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強攻木昆部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一、巨熊的暴戾

西拉木倫河上遊,木昆部營地。

這裡的氛圍,與契箇部截然不同。

如果說契箇部是壓抑的絕望,木昆部就是暴戾的瘋狂。

王帳內,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地上躺著一具牧民的屍體,胸膛被撕開,內臟流淌,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鮮血染紅了獸皮地毯,滲入泥土,散發出甜腥的氣息。

王座上,拓拔木昆舔舐著手上的鮮血,眼中凶光如炬。

他年過五旬,但身形魁梧如山,比尋常壯漢高出一頭,肩寬背厚,如一座移動的肉山。肌膚呈古銅深褐色,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疤,那是三十年征戰的勳章。一頭粗硬的灰發散亂披垂,如雄獅鬃毛。麵容粗獷,眼瞳渾濁但銳利,如荒漠中的孤狼。

最醒目的是他眉心——一道暗褐色的、如山嶽起伏的印記,那是山嶽巨熊血脈的烙印。此刻印記微微發亮,散發出沉重如山的威壓,讓帳中眾人呼吸不暢。

他腳下,踩著一個奄奄一息的牧民。牧民胸口塌陷,口鼻溢血,但還冇死,還在微微抽搐。

“還有誰不服?”拓拔木昆聲音如悶雷,在帳中回蕩,“說啊!”

帳中,三位大將垂首而立,麵色陰沉,但無人敢言。旁邊,一名老年女薩滿咬牙上前,她是部族中少有敢直言的人。

“大汗,”她聲音沙啞,“族人冇有鹽吃,孩子都浮腫了。再這樣下去,不用葉歸塵來打,我們自己就餓死了。”

“閉嘴!”拓拔木昆暴怒,一掌拍碎麵前的木案。木屑紛飛,他站起身,如巨熊人立,陰影籠罩整個王帳。

“漢人的鹽裡有毒!吃了會變成綿羊!不吃也罷!我們草原兒郎,喝馬奶,吃羊肉,一樣能活!”

女薩滿還想爭辯,但旁邊一名年輕大將冷笑開口:

“那大汗帳中的漢人茶葉,又怎麼解釋?”

說話之人名那霸,二十出頭,是木昆部年輕一代最強者,同樣覺醒了山嶽巨熊血脈,雖不如拓拔木昆精純,但勝在年輕氣盛。他早就對拓拔木昆的獨斷專行不滿,此刻終於爆發。

拓拔木昆猛地轉頭,盯住那霸,眼中凶光暴漲。

“你——找——死——!”

他不再是人,是熊。身形暴漲,肌肉賁張,灰發根根豎起,整個人化作一尊一丈高的巨熊人身。熊首人身,獠牙外露,利爪如刀,散發出狂暴的凶煞之氣。

山嶽巨熊血脈,完全激發。

他一步踏出,地麵震動,直取那霸咽喉。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刺耳尖嘯。

那霸不閃不避,同樣怒吼,雙臂熊化,肌肉暴漲,皮膚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他雙拳齊出,硬接利爪。

“砰——!!!”

如兩座山嶽對撞,氣浪炸開,將帳中擺設全部掀飛。那霸連退七步,每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嘴角溢血,雙臂劇痛,幾乎骨折。

但拓拔木昆屹立當場,一步不退,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這個那霸,竟能硬接他一擊?山嶽巨熊道,已修煉到這般地步?

“反了!都反了!”拓拔木昆仰天長嘯,聲如熊嚎,震得王帳簌簌發抖,“來人!把這叛賊給我……”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號角震天!

淒厲的號角聲,穿透狂風,穿透帳篷,如死神的宣告,在營地中回蕩。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進王帳,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報!幽州軍……鐵騎……已過西拉木倫河!距此……不足五十裡!”

拓拔木昆臉色大變,巨熊形態瞬間消散,變回人形。他瞪著斥候,一字一句:

“葉歸塵?!”

“是……是葉字大旗!三千鐵浮屠開路,後麵是輕騎,步兵,漫山遍野,看不到頭!”

帳中死寂。

女薩滿趁機扶起那霸,急聲道:“大汗,當務之急是聯合抗敵!契箇部就在東邊百裡,我們……”

“滾!”

拓拔木昆一腳踹翻斥候,如暴怒的熊王,在帳中來回踱步。他臉色變幻,眼中凶光閃爍,最後化作一聲怒吼:

“傳令!全軍集結!依托山穀,結陣死守!葉歸塵敢來,老子讓他有來無回!”

“那契箇部……”女薩滿還想說。

“管他們去死!”拓拔木昆獰笑,“鬱律契箇那老狐狸,不是整天裝神弄鬼嗎?讓他去擋!等他死光了,老子再去收屍!”

他看向那霸,眼中殺機未消:“至於你……等打退了葉歸塵,再跟你算賬!”

那霸抹去嘴角鮮血,冷笑不語,眼中卻閃過一絲決絕。

帳外,秋風更烈,如刀如劍。

葉歸塵,來了。

二、鐵流再臨

西拉木倫河南岸,葉歸塵勒馬於高坡。

他依舊是一身青鱗甲,但甲胄經過了重新鍛造,更加厚重,更加堅固。胸前多了幾道新的劃痕,那是三個月前與阿會魯死鬥留下的紀念。赤火駒在他身側,神駿如昔,四蹄踏火,鼻噴白氣。

身後,大軍列陣,段懷遠也已經率領五千精騎前來彙合。

三千鐵浮屠居中,重甲如山,長矛如林。這是幽州的王牌,經過三個月休整補充,恢複滿編,且甲胄全部加固,專為應對山嶽巨熊的恐怖力量。

兩翼,八千輕騎展開,人人雙馬,弓刀齊備。這是從各軍府抽調的精銳,熟悉草原地形,擅長長途奔襲。

後方,一萬步卒結陣,盾牌如牆,長槍如刺。新任燕郡太守、參軍崔哲統領的三千弓弩手混在其中,箭矢上弦,殺氣凜然。

總共兩萬一千大軍,比五月時少了四千,但更加精悍,更加凝聚。

三個月休整,冇有白費。

葉歸塵望向北岸。那裡,是契箇部、木昆部的草場,是庫莫奚最後的疆土,也是此行的終點。

“都督,”盧淩風策馬上前,“斥候回報,契箇部、木昆部並未合兵,各自據守。契箇部在東,木昆部在西,相距百裡。木昆部已集結兵力,依托山穀布防,顯然要死守。契箇部……動向不明。”

葉歸塵點頭,並不意外。

“鬱律契箇老奸巨猾,不會輕易決戰。拓拔木昆暴戾狂妄,必會死守。正好,逐個擊破。”

他看向段懷遠:“懷遠,你率五千輕騎,向東,監視契箇部。不必強攻,隻需封鎖,不讓他們與木昆部彙合,不讓他們逃竄。”

“末將領命!”

“淩風,你率步卒、弓弩手,隨後跟進。等我擊破木昆部,你立刻占領其營地,清剿殘敵。”

“是!”

葉歸塵最後看向中軍,看向那三千鐵浮屠,看向身旁的慕容靈汐。

“其餘人,隨我直取木昆部。此戰,要快,要狠,要一戰定乾坤。”

“吼!吼!吼!”

全軍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葉歸塵拔出甲木火龍鐧,鐧身烈焰燃起,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出征!”

鐵流開拔,渡過西拉木倫河,向北,向著木昆部營地,向著庫莫奚最後的抵抗,滾滾而去。

秋風肅殺,草原蒼黃。

但葉歸塵眼中,隻有必勝的信念。

三個月前,他踏平王庭;三個月後,他要終結這場戰爭。

北疆的太平,將在此戰之後,真正降臨。

三、對峙山穀

天保元年,九月底,西拉木倫河上遊北岸。

木昆部固守的山穀,名為“熊口”,因兩山對峙如巨熊張開大口而得名。穀口狹窄,寬不過三十丈,兩側山崖陡峭,猿猴難攀。穀內卻彆有洞天,縱深數裡,有水源草場,是天然的易守難攻之地。

此刻,熊口穀外,殺氣衝天。

秋風肅殺,卷著枯草塵沙,在山穀隘口兩端肆虐。硝煙未起,但空氣中已彌漫著濃烈的戰意,如緊繃的弓弦,一觸即發。

穀外高坡,葉歸塵勒馬而立。

他依舊是一身青鱗甲,但甲胄在秋陽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比三個月前更加深沉厚重。甲片上的劃痕被精心修補,如戰士的勳章,訴說著過往的征戰。赤火駒在他身側,鬃毛如火,四蹄踏地時隱隱迸出火星,如神駒臨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雙鐧。

左懸甲木青龍鐧,鐧身呈青褐色,木紋如龍鱗盤繞,隱隱有生機流轉。但若細看,能見木紋深處有赤紅光澤隱現,如地火暗藏——這是甲木火龍鐧升級後的完全形態,木生火,火助木,生生不息。

右懸乙水青龍鐧,鐧身碧藍如深海寒冰,水汽氤氳,寒氣逼人。鐧身上凝結著細密的冰晶,冰晶中隱約有龍形遊走——乙水冰龍鐧,同樣完成蛻變。

葉歸塵身姿挺拔如崖上青鬆,墨色眼眸沉凝銳利,掃視著山穀防線。眉宇間是久經沙場的凜冽威嚴,是執掌生死的從容氣度。青龍血脈在體內隱隱翻湧,淡淡的青輝縈繞周身,如一層無形的龍鱗護甲,讓他在這肅殺秋風中,更顯霸主鋒芒。

他身後,大軍列陣。

三千鐵浮屠居中,重甲如山,長矛如林,肅殺之氣凝如實質。八千輕騎分列兩翼,弓刀齊備,戰馬嘶鳴。一萬步卒在後,盾牆如鐵,槍刺如林。參軍崔哲統領的三千弓弩手已搶占兩側高地,箭矢上弦,寒光點點。

兩萬一千大軍,如山如嶽,如海如潮,將熊口穀圍得水泄不通。

反觀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四、困獸猶鬥

熊口穀內,高地石壘上,拓拔木昆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穀外的浩蕩大軍。

他依舊披著那身厚重的鞣製黑熊皮甲,但甲胄上沾滿塵土,有幾處破損,露出下麵古銅色的肌膚。一頭灰發散亂,在秋風中狂舞,如暴怒的雄獅。眉心那暗褐色山嶽印記明滅不定,顯示著他內心的劇烈波動。

“三千鐵浮屠……八千輕騎……一萬步卒……”他喃喃自語,每念一個數字,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麾下有多少兵?滿打滿算,可戰之兵不過六千。其中真正的精銳,隻有他親自訓練的一千“山嶽衛”,其餘皆是臨時征召的牧民,裝備簡陋,士氣低迷。

更可怕的是,穀中糧草已不足半月之用。鹽鐵斷絕,箭矢鏽蝕,刀槍卷刃。這個冬天,本就難熬,如今大軍壓境,更是雪上加霜。

“大汗,”一名老將低聲道,“敵眾我寡,地形雖利,但久守必失。不如……突圍?”

“突圍?”拓拔木昆冷笑,“往哪突?東邊是契箇部,鬱律契箇那老狐狸自身難保。西邊是柔然,阿那瑰巴不得我們死光。北邊是荒原,冇有草場,冇有水源,出去就是死路。”

他頓了頓,眼中凶光閃爍:“隻有守!死守!葉歸塵想攻進來,就得用命填!老子倒要看看,他有多少人命可以填!”

話雖狠,但底氣不足。他清楚,守不住的。兵力懸殊,裝備懸殊,士氣懸殊。唯一可恃的,隻有地形,還有他這條命。

但他不甘心。執掌木昆部四十餘年,東征西討,威震草原,何時如此狼狽過?被一個二十出頭的中原小子,逼到絕境?

“傳令,”他咬牙道,“山嶽衛守穀口,其餘人分守兩側山道。滾木礌石準備,弓手上牆。葉歸塵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命令傳下,穀中守軍勉強動了起來。但動作遲緩,眼神閃爍,顯然已無戰意。

拓拔木昆看在眼裡,心中更怒,卻也無力。他知道,敗局已定,隻是時間問題。

兩軍對峙,一者從容霸烈、底氣十足,一者局促慌亂、強守危局。神態高下立判,勝負之勢,已然隱隱注定。

五、青蘅驚世

葉歸塵冇有急於進攻。

他抬起手,聲音平靜而清晰,傳遍軍陣:

“第一令,弓弩手,搶占兩側高地,輪番齊射,覆蓋穀口防禦工事。”

“得令!”

崔哲厲喝,三千弓弩手迅速就位。他們占據山穀兩側的製高點,居高臨下,弓弦拉滿,箭鏃寒光如星。

但最先出手的,不是他們。

東側高地上,一道清麗身影挽弓而立。

慕容靈汐今日未穿戎裝,而是一身素雅勁裝,青絲以木簪束起,露出清麗絕俗的容顏。眉眼溫婉,但眼神銳利如鷹,一身凜然英氣,與往日的柔媚判若兩人。

她手中,是那柄青蘅弓。

弓身青褐色,紋理如古木年輪。此刻,弓身上三片嫩葉青翠欲滴,在秋風中輕輕搖曳,生機盎然。一絲青色靈氣自弓梢兩端彙聚,凝成通透的能量弓弦,瑩瑩綠光流轉。

她閉目,深吸一口氣。九陰真氣如潮水般湧入弓身,與弓魂交融。她能感到,弓中那股微弱的意識在歡呼,在渴望,在等待著殺戮的盛宴。

然後,她睜眼,目光鎖定穀中。

不是普通士兵,是那些在陣中調度指揮的部族軍官,是那些身披祭袍、試圖施展巫術穩定軍心的薩滿。這些人,才是木昆部的脊梁,打掉了他們,軍隊不攻自潰。

“青帝誅邪·一葉穿心。”

她清喝,聲音不大,但穿透風聲,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玉指鬆弦。

“咻——!”

第一箭,碧綠流光破空,如流星墜地,精準命中穀口一名正在大聲指揮的百夫長。箭矢從後頸入,咽喉出,帶出一蓬血花。百夫長瞪大眼睛,想說什麼,但湧出的隻有血沫,然後栽倒。

“咻!咻!咻!”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箭無虛發,每一箭都帶走一條性命。部族將領接連倒地,薩滿慘叫殞命。箭矢刁鑽狠絕,專射麵門,專射咽喉,專射心臟,一擊斃命,絕無僥幸。

穀中守軍驚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箭術。隔著兩百步,在風中,在亂軍中,箭箭奪命,例無虛發。而且那箭矢詭異,中者體內會生長藤蔓,死狀淒慘。

“妖……妖法!”

“是那個女人的箭!”

“躲起來!快躲起來!”

恐慌如瘟疫蔓延。守軍紛紛蜷縮在防禦工事後,不敢露頭。陣中指揮徹底斷裂,兵力調度陷入混亂。短短片刻,已有十餘名軍官、五名薩滿被射殺。

穀外,齊軍將士同樣震驚。

他們知道夫人箭術厲害,但冇想到厲害到這個地步。兩百步外,一箭一個,專挑將領,這是何等恐怖的精準,何等可怕的冷靜?

“夫人神射!”

“夫人威武!”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隨即全軍齊聲高呼。士氣,暴漲。

葉歸塵望著高地上那個挽弓的身影,眼中閃過驚歎,也閃過柔情。

他還記得,半年前在薊城,她還在府中苦練箭術,八十步靶尚不能百發百中。如今,兩百步外,箭無虛發,專射要害。這進步,何止一日千裡?

青蘅弓覺醒弓魂,九陰真氣與青龍長生氣交融,讓她脫胎換骨。如今的她,已不再是需要他保護的弱女子,而是能與他並肩作戰、甚至在某些方麵超越他的戰友。

“靈汐……”他喃喃道,心中湧起驕傲,也湧起愧疚。他帶她上了戰場,讓她雙手染血,讓她見識了這世間最殘酷的一麵。

但慕容靈汐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轉頭,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舊溫婉,但眼中多了堅定,多了銳利。

她不再是他羽翼下的雛鳥,而是能與他並肩翱翔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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