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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高粱河畔(上)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天保二年,八月初,薊城郊外,高梁河畔。

夏末的日頭依舊毒辣,炙烤著大地。新開通的高梁河河道如同一條剛剛蘇醒的巨龍,蜿蜒在乾涸已久的原野上,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奔騰咆哮,注入新開挖的支渠,浸潤著兩岸焦渴的土地。

河道中央,葉歸塵赤足立於齊膝深的水中,隻著單薄的玄色勁裝。湍急的水流衝刷著他精悍如鐵鑄的小腿肌肉,卻無法撼動他分毫。他閉目凝神,胸口那枚自青龍長生體覺醒後便隱現的氐宿龍鱗,此刻正透過濕透的衣料,幽幽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仿佛與腳下奔湧的河水,同呼吸,共律動。

岸邊,數以萬計聞訊趕來參與水利工程、或純粹來看“龍王都督”神跡的流民、百姓、河工,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人群邊緣,站著一位身形頎長、麵容清俊、此刻卻難掩震驚之色的年輕人——新任燕郡太守,崔哲。

隻見葉歸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青色水光一閃而逝。他深吸一口氣,雙臂張開,如同擁抱整個河道,隨即猛地俯身,雙掌重重插入渾濁的河水之中!

“嗡——”

一聲低沉而奇異的嗡鳴,仿佛自河底最深處傳來。葉歸塵周身青色氣流驟然勃發,胸口的龍鱗青光大盛,與他精純磅礴的青龍長生氣瘋狂湧入河水。

刹那間,以他雙掌為中心,方圓十數丈內的河水活了過來!

不再是隨波逐流的死水,而是擁有了自己的意誌與力量。渾濁的河水猛地向上隆起,翻滾咆哮,化作一條粗壯無匹、完全由水流構成的青色水龍!水龍昂首,發出無聲卻震撼人心的咆哮,龍身翻滾,攜帶著開山裂石的沛然巨力,朝著前方一段因泥沙巨石堆積而略顯狹窄、水流不暢的“卡脖子”河段,狠狠衝撞而去!

“轟隆隆——!!!”

地動山搖!濁浪排空!

水龍所過之處,堆積如山的淤泥被瞬間掀翻、卷走,潛伏在河床下的巨大頑石被硬生生撞碎、推開!狹窄的河道被狂暴的水流以最蠻橫的方式,硬生生拓寬了三丈有餘!新露出的河床在陽光下泛著新鮮的泥土色澤。上遊被阻滯的河水找到了宣泄口,發出歡暢無比的轟鳴,順著嶄新開闊的河道奔騰而下,水勢陡然加快,衝刷著兩岸,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岸上死寂了足足三息。

然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驚呼與狂喜歡呼!

“龍!是水龍!龍王顯靈了!”

“通了!全通了!都督神通!”

“蒼天有眼!龍王保佑啊!”

數萬流民百姓跪倒一片,朝著河心中那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瘋狂叩拜。許多人是去歲或今春才逃難至幽州的流民,第一次親眼目睹這傳說中的“龍王開河”,震撼得無以複加,隻覺得靈魂都在顫抖。

一個剛被招募來不久、皮膚黝黑的年輕河工張大嘴巴,半晌合不攏,結結巴巴地對身旁的老河工說:“李、李三哥……這……這是仙術啊!葉都督他……他不是人,是神仙下凡吧?!”

被稱作李三的老河工叼著旱煙杆,眯著眼看著河道,咧嘴一笑,露出被煙草熏黃的牙齒,語氣裡滿是見過世麵的淡定與驕傲:“嘿,後生,這就看傻眼了?葉都督的神通,俺們可見多了!上月開掘東邊那條三十裡長的引水渠,淤塞得比這兒厲害十倍,都督也是這麼‘嘩啦’一下,一天工夫,全通!跟著都督乾活,痛快!”

崔哲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冇有跪拜,但他的身體僵硬,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他出身千年名門清河崔氏,十二歲覺醒上古鯤鵬血脈,見識過族中高手移山填海般的威能,也見識過鄴城皇宮裡那些道法高深的供奉。但從未想過,有人能將如此磅礴浩瀚、近乎天地偉力的神通,用在開渠引水、灌溉農田這等“微末”之事上!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在他自幼所受的教育與見聞中,神獸血脈帶來的力量,是用來爭鬥、用來護道、用來在家族大比中揚名立萬、在朝堂之上爭奪權柄的!是高貴的,是超凡的象征。怎能、怎可用於這如同農夫役使耕牛般的粗重勞作?

可眼前這浩蕩奔流的新河道,兩岸百姓眼中那發自肺腑的感激與崇拜,以及那隨之而來的、源源不斷歸附的流民,新開墾的良田,日益充盈的府庫……這一切,都真實不虛地擺在他麵前。

崔哲感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拜服與明悟,如同破土的春筍,在他被崔季舒陰影籠罩多年、早已冰冷沉寂的心湖深處,瘋狂滋長。

原來,力量可以這樣用。原來,治政安民,生聚教養,才是這亂世中真正的大神通,大功德!與葉歸塵這“以神通行仁政”的格局相比,自己與崔季舒昔日那點意氣之爭、名位之奪,是何等的渺小可笑!

“崔太守。”一個平靜的聲音將他從震撼與思緒中拉回。

葉歸塵已收功上岸,周身水汽蒸騰,在烈日下形成淡淡的白霧。他接過親衛遞上的外袍隨意披上,目光看向崔哲。

崔哲猛地回神,壓下心中驚濤駭浪,上前一步,躬身雙手奉上早已備好的汗巾,態度恭謹已極:“公爺,請。”

葉歸塵接過,隨意擦了擦臉上和脖頸的水漬,問道:“燕郡水利規劃圖,可帶來了?”

“在此。”崔哲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卷精心繪製的絹圖,在身側親衛展開的木架上鋪開。圖上線條清晰,標記詳實,將燕郡境內山川河流、現有溝渠、待開新渠標注得明明白白。

“按公爺規劃,燕郡境內,需新開主乾渠八條,連通桑乾河、聖水、巨馬水等水係,成網狀分布。全部完工後,可新增灌溉良田十萬畝以上。”崔哲指著圖上幾條用朱筆勾勒的粗線,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條理清晰,“隻是……此處,需連通桑乾河支流,中間隔著一座小石山,名喚臥牛嶺。山體雖不高大,但岩石堅硬,若以人力開鑿,耗時長,傷亡大,且難以保證渠線筆直通暢……”

他指向圖上臥牛嶺的位置,麵露難色。這是整個燕郡水利網最關鍵,也最難的一環。

葉歸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標著“臥牛嶺”三個小字的山形標記上,又抬眼望向北方天際,那裡隱約可見一道青灰色的山脊輪廓。

“無妨。”葉歸塵淡淡道,眼中青光一閃而過,“此山,我來。”

說罷,他不再多言,邁步便朝數裡外的臥牛嶺方向走去。崔哲、一眾親衛以及無數好奇的百姓,連忙跟上。

——他要去開山。用一雙肉掌,劈開那擋在萬民生路前的頑石。

不多時,眾人來到臥牛嶺下。此山不高,約三十餘丈,但山體陡峭,岩石裸露,呈青黑色,果然堅硬異常。山體恰好橫亙在計劃開鑿的渠道路線上。

葉歸塵在山前數丈處站定,凝視著這座擋路的石山。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眾人不解其意,麵麵相覷。

忽然——

“昂——!!!”

一聲龍吟,自葉歸塵胸腔深處迸發而出。那不是從喉嚨發出的吼聲,而是自五臟六腑、自四肢百骸、自每一寸筋骨之中震蕩而出的、屬於遠古青龍的咆哮!聲浪滾滾,直衝雲霄,方圓數裡之內,飛禽走獸儘皆伏地瑟瑟發抖,連山間的草木都在那龍吟聲中簌簌顫動。

百姓們無不駭然變色,連連後退。崔哲也被那聲浪震得耳膜生疼,心中驚駭不已——這哪裡是人發出的聲音?分明是真龍降世!

龍吟未歇,葉歸塵渾身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青光。那光芒並非從他體內簡單透出,而是如同無數條青色的藤蔓,從他周身百骸瘋狂生長蔓延而出,纏繞著他的雙臂、腰腹、雙腿,密密麻麻,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片青翠欲滴的光影之中。那些藤蔓虛影栩栩如生,葉片脈絡清晰可見,仿佛下一秒就要迎風招展,紮根大地,長成一株參天大樹。

就在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之際,那些藤蔓虛影忽然齊齊一震,隨即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瞬間消散無蹤。

青光也隨之斂去。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縮——

葉歸塵的身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身形本就魁梧挺拔,此刻竟生生拔高了兩寸有餘,肩背寬厚如門板,渾身虯結的肌肉直接將上身衣服撐爆,每一寸肌肉中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他的脖頸、肩膀、手臂上,隱約可見一道道青色的紋路浮現,如同藤蔓的印記,深深烙印在皮膚之下,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發光。

他不再是人的姿態。

他是人形的凶獸。

葉歸塵緩緩睜開眼,眸中青光一閃而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五指張開又握緊,指節發出哢哢的脆響。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麵前那座堅硬的青黑色石山,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冇有蓄力,冇有運氣,冇有招式。

他就那樣邁開步子,一步,兩步,三步——然後猛地加速,如同一顆青色的流星,狠狠撞向臥牛嶺!

“嘭——!!!”

第一拳。

葉歸塵的右拳重重砸在岩壁上,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那堅硬的青黑色岩石表麵,應聲出現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以拳印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碎石簌簌落下,在他腳下堆起一小堆。

他冇有停手。

“嘭!嘭!嘭!嘭!嘭——!!!”

一拳接一拳,如同暴雨傾盆,瘋狂地砸在同一片區域。他的拳頭與岩石碰撞的聲音連綿不絕,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每一拳落下,都有大片的岩石崩裂脫落。碎石飛濺,打在周圍的樹木上,打得枝葉亂飛;打在旁邊的溪水中,濺起一朵朵水花。

百姓們早已退出了十餘丈外,仍然感到腳下傳來的震動如同擂鼓。有些人捂住了耳朵,卻擋不住那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穿透手掌,直擊心臟。

崔哲站在不遠處,看得眼皮直跳。他見過不少修行之人,也見過不少力大無窮的猛將,但從來冇有見過有人用拳頭硬生生砸山的!這不是戰鬥,這是破壞,是最原始、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暴力!

片刻之間,臥牛嶺的岩壁上已被葉歸塵砸出了一個深達數尺的凹坑。裂紋密布,如同蜘蛛網一般覆蓋了數丈方圓的山體。整座山都在呻吟,仿佛隨時可能崩塌。

但葉歸塵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快。

他停下拳頭,後退了幾步,彎下腰,弓起背,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蠻牛。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然後——

“喝啊——!!!”

他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衝出,以肩膀為鋒矢,以全身的重量為動能,狠狠撞向那片已經被他砸得支離破碎的岩壁!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大地的劇烈震顫。無數碎石衝天而起,煙塵彌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巨大的石塊從山體上滾落,砸在地上,發出隆隆的悶響。整個臥牛嶺仿佛被一記無形的巨錘擊中,山體中央赫然塌陷了一大片!

煙塵緩緩散去。

眾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望向那片煙塵彌漫的區域。

一個寬達三丈、高約兩丈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現在臥牛嶺的山體之上!缺口邊緣參差不齊,到處都是被蠻力撕裂、撞碎的痕跡,岩石斷麵新鮮,棱角分明,仿佛是被一頭遠古巨獸硬生生啃出來的。

而葉歸塵,就站在缺口的另一端。

他背對著眾人,渾身浴滿石粉,衣衫破碎大半,露出精壯的上身。他的肩膀上、背上、胳膊上,到處都是一片片的淤青和擦傷,有的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珠。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隻是微微喘著氣,胸膛起伏著,渾身上下蒸騰著白色的熱氣。

他轉過身來,臉上沾著石粉和灰塵,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

兩個字,輕描淡寫。

而他的身後,臥牛嶺被硬生生撕開了一條通道。陽光從缺口中傾瀉而下,照亮了山後那片等待著灌溉的乾涸土地。

眾人還沉浸在方才那震撼的一幕中,久久未能回神。那座橫亙在渠道路線上的臥牛嶺,竟被葉歸塵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用拳頭砸開了一條通道——不是借助神兵利器,不是施展玄妙法術,就是純粹的、原始的、野蠻的力量。

而此刻,葉歸塵身上的變化,再一次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赤裸的上身上,那些剛剛在撞擊中留下的淤青、擦傷、滲血的傷口——忽然浮現出一縷縷青色的藤蔓虛影。那藤蔓纖細如發絲,卻清晰可見,從傷口處生長而出,蜿蜒攀爬,纏繞在傷處周圍,散發出柔和而溫潤的青光。

藤蔓輕輕搖曳,如同春風中的柳枝。

然後,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中,那些藤蔓虛影忽然化作無數細小的青色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飄散開來,在陽光下閃爍了一下,便消散在空氣中。

而隨著藤蔓虛影的消散,葉歸塵身上的傷口——那些觸目驚心的淤青、那些還在滲血的擦傷、那些深可見骨的裂口——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淤青褪去,皮膚恢複如常;傷口收攏,新生肌膚光潔如初;就連那些最深的傷口,也在幾個呼吸之間便完全彌合,連疤痕都冇有留下。

仿佛那些傷,從未存在過。

百姓們看得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一個老漢顫巍巍地伸出自己布滿老繭的手,比劃了一下——他年輕時被鐮刀割了一道口子,至今還留著一道寸許長的疤痕。可眼前這位都督大人,方才明明傷得那麼重,轉眼之間竟完好如初?

這已經不是醫術了,這是神跡。

崔哲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的表情很複雜。

作為清河崔氏的子弟,他見過的世麵不算少。他知道這世上有修行之人,知道那些傳說中的血脈傳承,也知道有些天賦異稟者能做到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但親眼目睹一個活生生的人,用拳頭砸開一座石山,然後又在呼吸之間讓傷口完全愈合——這種衝擊,遠不是書本上的文字所能比擬的。

然而,真正讓他心中震動的,並不是葉歸塵展現出的力量。

而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以葉歸塵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站在高處發號施令,讓下麵的官吏和民夫去想辦法。甚至,他完全可以繞過這座山,另選一條更容易的路線開渠,冇必要非得跟這座石頭山較勁。

但他冇有。

他選擇了最笨的辦法——親自下場,用拳頭砸,用身體撞。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狼狽不堪,像個莽夫一樣跟一座山死磕到底。

為什麼?

崔哲的目光落在葉歸塵那張沾滿石粉卻依然帶著笑容的臉上,忽然間,他明白了。

不是為了炫耀武力,不是為了收買人心,甚至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隻是因為——這座山擋了渠,渠修不好,地就澆不了水,地澆不了水,百姓就種不了莊稼,百姓種不了莊稼,明年就會有人餓死。

就這麼簡單。

一個都督,一個手握千軍萬馬、坐鎮一方的封疆大吏,居然為了不讓百姓餓肚子,親自跑來砸山。

崔哲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史書——那些名將名臣的傳記,那些被後人傳頌的功業。書中記載的那些人物,或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或治國安邦造福一方,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但似乎很少有哪一位,會為了修一條水渠,親自掄起拳頭去砸石頭。

這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壯舉,史書上大概也不會記上一筆。但對於那些指望著這條水渠澆灌田地的百姓來說,這件事的意義,比任何一場勝仗都要實在。

崔哲走上前去,在葉歸塵麵前站定,鄭重地拱手下拜:“都督為民至此,學生佩服。”

葉歸塵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笑道:“一座山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倒是接下來的渠道規劃,崔哲你還要多多費心。”

崔哲直起身,看著葉歸塵那雙清澈坦蕩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也許,這位年輕都督的未來,遠不止一個幽州都督那麼簡單。

他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公爺神通蓋世,澤被蒼生!此渠一開,燕郡萬民受益,學生……不,下官代燕郡百姓,叩謝公爺!”他心中最後一絲因出身、血脈而殘留的傲氣,在今天,煙消雲散。他終於明白,自己追隨的,是何等人物。

葉歸塵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已投向那新開的缺口,仿佛看到了清澈的河水從中奔湧而過,灌溉下遊萬畝良田的景象。

就在這時,一名都督府的戶籍司小吏氣喘籲籲地跑來,顧不上禮節,激動稟報:“公爺!崔太守!大喜!大喜啊!”

“何事?”葉歸塵問。

“稟公爺!剛剛統計完畢,自去歲冬至今,尤其是今春大捷、公爺開河造田、分田授民之後,四方流民聞風來投,絡繹不絕!截至七月底,我幽州(含新劃入的瀛、營二州部分區域)在冊新增流民超過七萬戶,口數逾三十萬!加上原本戶籍及陸續歸附的庫莫奚部眾,幽州總人口,已突破八十萬大關了!”

八十萬!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去歲此時,幽州在冊人口不過二十餘萬。一年時間,暴增三倍有餘!這是何等驚人的人口吸附力!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位靖北公的赫赫武功與“龍王”仁政。

葉歸塵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有田就有糧,有糧就有人,他的第一步計劃,已超額完成。人口,是亂世中最寶貴的資源,是兵源,是賦稅,是一切力量的根基。

接下來,便是第二步——精兵。

但他並未急於離去,而是站在那新開的臥牛嶺缺口前,迎著穿山而過的風,沉默了片刻。八十萬人在他身後,而北方,還有最後一筆血債,等著他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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