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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晉升靖北公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天保二年,六月十八,幽州,薊城。

夏日的驕陽灼烤著大地,但薊城的長街兩側,卻比三伏天更為灼熱。人,無窮無儘的人,從城門一直排到鎮北侯府,又從侯府蔓延到全城每一條街巷。男女老少,士農工商,甚至那些平日深居簡出的世家大族成員,都擠了出來,翹首踮足,望向北門。

冇有官府組織,冇有鑼鼓開道,這是一場徹底自發的、洶湧如潮的迎接。

因為凱旋的,是他們的“龍王”,他們的“軍神”,他們的“鎮北侯”——葉歸塵。

消息早在數日前就如野火燎原:北伐大軍,已於六月十五日自西拉木倫河南岸拔營,班師回朝。而隨軍信使帶回的、被無數人反複傳抄、口耳相傳的戰報,更是將整個幽州,乃至整個北朝,震得頭暈目眩,繼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狂喜:

“天保二年三月,鎮北侯、幽州都督葉歸塵,奉旨北伐庫莫奚。

出古北口,深入漠南,會獵西拉木倫河。

曆時三月,大小二十七戰,未嘗一敗。

陣斬庫莫奚大汗阿會魯於西拉沐淪河畔。

擊破其王族本部,餘者星散。

累計斬首五萬一千三百級,俘獲青壯一萬兩千餘,婦孺老弱無算。

繳獲戰馬三萬匹,牛羊駝畜逾六萬頭,金帛器甲堆積如山。

庫莫奚王庭焚毀,宗廟傾頹,薩滿或死或逃,其有組織之抵抗已徹底瓦解,可稱滅國!

北伐之師,陣亡六千七百餘人,傷五千餘,已全師而還。

北疆巨患,自此犁庭掃穴,煙消雲散!”

滅國!真正的滅國之戰!

三個月,僅僅三個月!以兩萬三千之師,深入敵境千裡,麵對困獸猶鬥的宿敵,打出了五萬斬首、滅其國、誅其王的史詩戰績!而自身傷亡,竟控製在了如此驚人的低比例!這已非“大捷”可以形容,這是不世之功,是足以勒石燕然、光耀千古的赫赫武功!

消息傳開,幽州沸騰了,河北震動了,鄴城朝堂……據說那位以暴虐聞名的皇帝高洋,在接到戰報時,竟仰天狂笑,連飲三大杯烈酒,擲杯於地,大呼:“葉卿真乃朕之霍去也!北疆無憂矣!”

現在,締造這傳奇的人,回來了。

“來了!來了!侯爺回來了!”

不知誰嘶聲力竭地吼了一聲,瞬間點燃了全城的激情。北門方向,煙塵漸起,熟悉的、沉重如悶雷的馬蹄聲與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震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麵獵獵招展的、沾染著塞外風沙與暗紅血漬的“葉”字大纛。大纛之下,赤火駒昂首長嘶,馬背上,葉歸塵一身青鱗鎧未卸,肩披墨色蟠龍披風,風塵仆仆,麵容比出征前清減,膚色被草原的烈日與風沙染成古銅,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淬煉過的寒星,深邃、銳利,又帶著一種洗淨鉛華後的沉靜威嚴。腰間雙鐧依舊,隻是那暗紅的色澤,似乎又深重了幾分。

“侯爺!鎮北侯!萬勝!”

“龍王保佑!軍神凱旋!”

“葉都督!葉都督!”

排山倒海的歡呼與哭喊,瞬間淹冇了天地。花瓣、彩綢、銅錢、甚至剛剛摘下的瓜果,如同暴雨般從人群中擲出,灑向那支沉默而驕傲的軍隊。許多人跪倒在地,朝著馬背上的身影拚命磕頭,淚流滿麵。他們不懂什麼開疆拓土,不懂什麼封侯拜將,他們隻知道,是這個人,帶著子弟兵,用最乾脆利落的方式,將懸在北疆百姓頭上幾十年的那柄利劍,徹底斬斷、砸碎了!從今往後,幽州的兒郎可以安心耕作,幽州的女兒可以不必擔憂胡馬夜嘶,幽州的孩童可以在陽光下安然長大!

這比任何分田、減賦的仁政,都更能贏得最底層百姓死心塌地的擁護與愛戴。

葉歸塵在馬上,向兩側百姓微微頷首,拱手示意。他目光掃過那些激動到扭曲的麵孔,掃過跪地磕頭的老人,掃過被父親扛在肩頭、懵懂地朝他揮舞小手的孩子,胸中亦湧起一股熱流。這便是他征戰的意義,守護的意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隊伍中段,那輛不起眼的青幄馬車。車簾低垂,但他知道,她就在裡麵,一路安靜地陪他走完了這趟征途,此刻,也正與他分享著這份榮光與……歸家的迫切。

大軍穿過人海,緩緩行至鎮北侯府前。府門早已大開,留守的文武官員、仆役家丁,黑壓壓跪了一地。

葉歸塵下馬,將韁繩丟給親衛,卻冇有立刻進府,而是轉身,望向身後肅立的將士,望向更遠處依舊沸騰不休的百姓,運起龍吟術,清越的聲音傳遍四方:

“此戰之功,非我葉歸塵一人!是幽州兩萬三千兒郎,用血、用命、用無悔的忠誠換來的!是幽州百萬父老鄉親,省出口中糧食,趕製身上衣甲,默默支持換來的!葉某,代陣亡的英靈,代受傷的袍澤,代所有出征的將士——”

他後退一步,整理甲胄,朝著大軍,朝著百姓,朝著這片他誓死守護的土地,深深一揖。

“拜謝了!”

聲落,滿城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猛烈、更真摯的哭喊與歡呼。許多士卒熱淚盈眶,挺直了胸膛。百姓們則哭得更加厲害,他們覺得,這位侯爺,這位“龍王”,是真把他們放在了心裡。

葉歸塵直起身,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踏入府門。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與瑣碎,才剛剛開始。封賞、撫恤、安置俘虜、消化戰果、震懾四方……但此刻,他隻想先見到那個,在塞外寒夜裡為他暖手,在軍營孤燈下陪他議事,在箭雨襲來時下意識擋在他身前的女子。

七月十五,薊城,鎮北侯府。

盛夏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略顯空曠的前庭。仆役們屏息靜氣,看著他們的主母慕容靈汐,指揮著十幾名健仆,小心翼翼地將府門正上方那塊簇新不過半年的“鎮北侯府”黑底金字匾額卸下。

一塊更大、更厚、木質更為名貴、通體泛著暗紫色光澤的巨匾,被數根粗索緩緩吊起。當它被穩穩懸掛在原位,覆蓋了原先的痕跡時,陽光下,“靖北縣公府”五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霸氣外露,其氣勢遠非“鎮北侯”可比。

府中上下,雖早已從各種渠道得知消息,但親眼見到這代表更高爵位與榮耀的牌匾掛上,依舊感到一陣目眩神迷與無上榮光。

靖北縣公。

十日前,鄴城天使再臨,宣讀了皇帝高洋在狂喜與震撼之餘,下達的、堪稱豐厚到極致的封賞詔書:

以葉歸塵覆滅庫莫奚、平定北疆、拓地千裡之不世之功,晉封為靖北縣公,爵列超品,位在侯爵之上,郡公之下。此乃北齊立國以來,對武將最頂格的爵位封賞之一。

在原有幽州都督、幽州刺史職權基礎上,加封、疊加:

平北驃騎大將軍、都督幽、瀛、營三州諸軍事

加儀同三司

增食邑三千八百戶,累前共計六千八百戶,世襲罔替

賜禦府精工“山文龍鱗鎧”一領、西域“天馬”十匹、鄴城華宅一座

賞賜良田千畝、金銀錦緞、軍械物資無算

特許,麾下北伐將士,論功行賞事宜,可由公(葉歸塵)先行處置,報朝廷備案即可;並有權舉薦、提拔幽、瀛、營三州邊關緊要之地的文武官吏。

這份封賞,已不僅僅是酬功,更是放權,是托付。皇帝高洋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天下,也告訴葉歸塵:北疆之事,朕全權交予你了,你就是朕在北方的柱石與屏障,隻要你不反,這片天地,由你經營。

慕容靈汐站在府門下,仰望著“靖北縣公府”五個大字,陽光為她絕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她眼中亦有喜悅,夫君官爵越高,權柄越大,她自然歡喜。但相比於“縣公夫人”的尊號,她心中盤算的,是另一本賬。

爵位提升,意味著更穩固的政治地位,更大的潛在影響力。都督幽、瀛、營三州諸軍事,意味著夫君的勢力範圍從幽州一隅,擴展到了大半個河北北部!這其中的商機、物流、人脈網絡……慕容靈汐仿佛已經看到,她借助這股東風,將慕容家昔年在江南、中原的人脈與商業網絡重新激活、串聯,甚至將觸角伸向剛剛平定的草原,用中原的鹽鐵茶布,換取草原的皮毛馬匹,形成一個龐大商業帝國的美好藍圖。

利益,才是這亂世中最穩固的基石,也是她能給予夫君最實際的支持之一。

“傳我的話下去,”慕容靈汐收回目光,對侍立一旁的管家,聲音清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自本月起,府中所有仆役、丫鬟、親衛、乃至馬夫廚子,月例銀子,一律增加三成。此次北伐,老爺在外搏命,諸位在府中兢兢業業,維持門戶,皆有功勞。這是老爺和我的心意。”

管家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撲通跪下:“謝公爺!謝夫人厚賞!公爺和夫人仁德,小的們必當肝腦塗地,以報大恩!”

消息很快傳遍全府,上下頓時一片歡騰,對這位美貌與手腕並重、且出手闊綽大方的夫人,更是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靖北縣公府,東區軍事院。

此地原是校場旁的一處議事偏廳,如今被葉歸塵專門用來處理軍務,尤其是此次北伐的善後事宜。廳內氣氛肅穆,段懷遠、盧淩風、陳慶、崔哲等核心將領、幕僚皆在。

葉歸塵麵前攤開著厚厚的陣亡、傷殘將士名冊。他麵色沉靜,但眼中帶著沉重的肅然。

“北伐一役,我軍陣亡六千七百四十三人,重傷致殘五百一十一人,輕傷可愈者四千二百餘人。”葉歸塵緩緩念出數字,每一個數字,都代表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

他抬眼,看向眾人,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敲在每個人心上:

“傳本公將令,即刻執行,不得有誤,不得克扣,違者——斬!”

“其一,陣亡將士,遺骸早已收殮,需派專人,護送靈柩,歸葬故鄉,立碑記名,入祀忠烈祠。撫恤銀,在朝廷標準基礎上,翻倍發放。其家眷,每戶授永業田三十畝,免賦稅十年。家中若有老弱孤寡,無依無靠者,由公府撥專款,設‘忠烈堂’供養,直至終老。”

“其二,重傷殘疾,無法再戰者,公府延請名醫,全力救治,務必用好藥。傷愈後,願留軍中者,轉入輜重、工匠、訓導等職,升職加餉;願返鄉者,除朝廷撫恤外,公府額外厚贈銀錢、田畝、牲畜,助其安家立命。”

“其三,輕傷將士,安排至條件最好的營房,好生休養,藥材夥食從優,務必令其早日康複。養傷期間,餉銀照發,另有補貼。”

三條命令,清晰,具體,且厚重到令人心驚。翻倍的撫恤,三十畝免稅田,對傷殘者的終身安排……這其中的花費與承擔的責任,遠超朝廷定製,甚至遠超任何一位邊鎮大帥的慣例。

廳內眾將,包括見慣了生死的段懷遠、盧淩風,此刻也都震撼動容。他們帶兵日久,深知“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主帥能記得死傷士卒,按時發放朝廷那點微薄撫恤,已算仁厚。如葉歸塵這般,不僅大幅提高撫恤標準,更考慮到陣亡者家眷的長遠生計,傷殘者的未來出路,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不僅僅是銀子和田地的問題,這是一種態度,一種將普通士卒真正當作“人”、當作“兄弟袍澤”來尊重和愛護的態度。可以想見,此令一出,將在軍中產生何等巨大的震撼與凝聚力!從此以後,幽州兒郎,誰不願為“靖北公”效死?

“公爺……仁德如山,愛兵如子!末將等,代死傷的弟兄們,叩謝公爺大恩!”段懷遠虎目含淚,率先單膝跪地,抱拳過頭。盧淩風、陳慶等人亦隨之轟然拜倒。

崔哲立於文官側,看著這一幕,心中更是波濤洶湧。他出身高門,見過太多權貴視士卒如草芥。葉歸塵此舉,絕非沽名釣譽,而是真正收攬人心、穩固根基的雄主之姿。跟著這樣的主公,何愁大事不成?

“都起來。”葉歸塵抬手虛扶,“他們是為國捐軀,為幽州流血,這是他們應得的。此事,由懷遠、淩風總責,崔哲協理賬目,務必落到實處,每一文錢、每一畝田,都要清清楚楚,發到該得的人手中。若有紕漏,我唯你們是問!”

“末將(學生)領命!必不負公爺重托!”

政策頒布,迅速執行。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遍軍營,飛向陣亡將士的家鄉。無數家庭在悲痛中得到了切實的安慰與未來的保障,無數傷兵看到了希望。幽州軍的魂,在此刻,被淬煉得更加堅韌,對葉歸塵的忠誠,亦深入骨髓。

與此同時,幽州乃至新劃歸治下的瀛、營二州,所有有頭有臉的世家大族,都坐不住了。

滅國之功,晉封縣公,總督三州,厚恤士卒……這一連串的動作,猶如一道道驚雷,徹底劈散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幸與觀望。葉歸塵的崛起,已不可阻擋,其根基之深厚,人心之歸附,權柄之煊赫,遠超當年慕容紹宗鼎盛之時。這已不是“軍閥”,而是雄踞北疆、可與朝廷分庭抗禮的一方諸侯!

範陽盧氏、範陽祖氏、北平陽氏等頂級世家,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由族長親自帶著重禮,前往靖北縣公府道賀、表忠心。言辭之謙卑,姿態之低下,前所未有。他們不再僅僅將葉歸塵視為需要打點的“上官”,而是真正將其奉為這片土地的主宰,爭先恐後地想要將家族利益,與這輛隆隆向前的戰車綁定。

而盧氏內部,更是因為盧淩風在此次北伐中表現出色,且在葉歸塵麾下地位穩固,已經被族中長老內定為下一代家主的有力競爭人之一。盧淩風在家族中的地位,如日中天,他的選擇與忠誠,也代表著整個範陽盧氏,開始倒向了葉歸塵。

薊城的夏天,炎熱而喧囂。但在靖北縣公府那深深的庭院與威嚴的廳堂之間,一種新的、更加穩固而強大的秩序,正在這戰功、封賞、撫恤與各方勢力的重新歸附中,悄然成型。

北疆的天,已經徹底變了顏色。

而葉歸塵與慕容靈汐,正站在這新天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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