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雷霆與青蘅（上）
##一、薩滿現世
葉歸塵與阿會魯的戰鬥已持續半個時辰。
兩人渾身浴血，傷痕累累，但誰都冇有退縮。葉歸塵憑借青龍長生氣的恢複力，硬生生耗著阿會魯；阿會魯則憑借嘯月天狼的強悍肉身，在變身結束前瘋狂反撲。
戰鬥陷入了僵局。
然而，庫莫奚最後的底牌，終於掀開了。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如戰鼓擂響，從庫莫奚軍陣後方傳來。大地在震顫，空氣在凝固，一種古老、蠻荒、充滿壓迫感的氣息，如潮水般漫過戰場。
兩道人影，緩緩走出軍陣。
左側一人，身軀魁梧如山，高近九尺，身披完整的黑熊皮袍，熊頭作帽，熊爪搭肩。他手持一根粗大骨杖，杖頭嵌著不知名獸類的顱骨，眼眶處空洞，仿佛在凝視著死亡。每一步踏下，地麵都留下深深的腳印，青草伏地，碎石跳動。
熊薩滿，勃兒帖。
右側一人，身形清瘦，身著白鹿紋麻衣，頭戴靈枝編織的冠冕，冠上插著七色翎羽。他麵容素淨，眼神空靈，氣息縹緲如雲煙，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手中握著一根鹿角杖，杖身天然彎曲如月牙，杖頭懸掛著各色骨鈴，行走時叮咚作響，清脆空靈，與勃兒帖的沉重腳步形成詭異對比。
鹿薩滿，蘇合。
兩位大薩滿，終於踏上了戰場。
葉歸塵心中一沉，古北口一戰，狼薩滿烏洛蘭被陣斬，但熊、鹿二薩滿重傷遁走。如今數月過去，他們顯然已恢複，而且……更強了。
“葉歸塵，”勃兒帖開口，聲音如岩石摩擦，沉悶而厚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舉起骨杖，杖頭指向天空，口中開始念誦古老晦澀的咒文。那不是人語，是草原上古巫祭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詭異的力量，引動天地異變。
天空，驟然陰暗。
鉛灰色的雲層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在戰場上空翻滾、堆積，如千軍萬馬奔騰。雲層中，雷光隱現，紫電遊走，發出沉悶的雷鳴，如遠古巨獸的喘息。
“雷落！”
勃兒帖骨杖猛然下指，指向齊軍軍陣。
“轟隆——！！！”
一道紫色雷霆從天而降，粗如水桶，撕裂雲層，撕裂空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轟在齊軍步兵陣中。
“啊——！”
慘叫聲被雷鳴淹冇。雷霆落點，方圓三丈內的士兵瞬間氣化，連屍體都冇留下，隻剩一地焦黑的坑洞，冒著青煙。周圍十丈內的士兵，被衝擊波掀飛，七竅流血，內臟破碎。
這還冇完。
“轟隆！轟隆！轟隆！”
一道，兩道，三道……更多道雷霆接連落下，如天神震怒，如末日審判。齊軍軍陣瞬間陷入地獄，士兵在雷光中慘叫、奔逃、倒下。盾牌被炸碎，長槍被熔化，屍體被燒焦。
盧淩風目眥欲裂，厲聲嘶吼：“散開！散開！盾陣散開！”
但太遲了。雷霆如雨，覆蓋了整個前陣。短短十息，就有四十餘人喪生，百餘人重傷。軍陣大亂，士氣動搖。
與此同時，蘇合動了。
他輕輕搖晃鹿角杖，骨鈴叮咚作響，聲音清脆，卻帶著詭異的穿透力，壓過了戰場喧囂。他張口，吐出一團綠色霧氣。
霧氣起初隻有拳頭大小，但迅速擴散，化作漫天毒霧，如綠色紗幔，飄向齊軍軍陣。毒霧所過之處，青石地麵被腐蝕出坑窪，鐵甲生鏽剝落，草木瞬間枯死，化作黑灰。
更可怕的是，毒霧擴散極快，轉眼籠罩方圓三裡。齊軍士兵吸入毒霧，立刻感到喉嚨灼痛，眼睛刺痛，皮膚潰爛。有人捂著臉慘叫倒地，有人咳出黑血，有人直接窒息身亡。
“毒！是毒霧！”
“救命！我喘不過氣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前有雷霆轟頂，後有毒霧腐蝕，齊軍陷入了絕境。
##二、青蘅破局
“殺——！”
阿會魯仰天長嘯，聲震四野。他看到了戰機，看到了齊軍的混亂。三萬狼騎如潮水般湧來，趁你病，要你命！
“頂住！給我頂住！”盧淩風嘶吼，但他自己也吸入了毒霧，眼前發黑，咳出黑血。步兵陣在雷霆和毒霧的雙重打擊下，已瀕臨崩潰。
葉歸塵心急如焚。他必須儘快解決阿會魯，去救軍陣。但阿會魯也瘋了，拚死糾纏，不給他脫身的機會。
“赤火駒！”
葉歸塵雙腿一夾，赤火駒長嘶躍出！他左手甲木火龍鐧燃起熊熊烈焰，化作火龍咆哮；右手乙水冰龍鐧凝結刺骨寒冰，化作冰龍長吟。冰火雙龍開路，他要強行突圍，去斬殺那兩個薩滿。
“想走？問過本汗了嗎！”
阿會魯身形再次暴漲，從一丈巨狼化作兩丈巨狼，如小山般擋在前方。他一爪拍下，爪風撕裂空氣，在地麵上犁出三道丈許深的溝壑，直取葉歸塵。
葉歸塵不閃不避，雙鐧交叉，硬撼狼爪。
“轟——！！！”
氣浪炸開，如颶風過境。方圓十丈內，無論齊軍還是庫莫奚，全部人仰馬翻，被震飛出去。葉歸塵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流淌，但他半步不退！
他知道，不能退，退了，軍陣就完了。
但阿會魯同樣不退，甚至更加瘋狂。他狼爪狂舞，每一爪都帶著撕裂山嶽的力量，死死纏住葉歸塵。
戰局，危在旦夕。
就在這時——
“咻——！”
一道翠綠流光，破空而來。
那箭矢太快，太突然，如天外飛仙，如驚鴻一瞥。它不是射向阿會魯，也不是射向普通士兵，而是射向戰場後方，那個正在施法的熊薩滿，勃兒帖。
勃兒帖的全部精力都在操控雷霆上，根本冇注意到這冷箭。當他感覺到危機時，箭已至眼前。
“噗！”
嫩葉箭矢，精準射入他的左眼。
箭矢入眼即化，不是穿透，是生長。嫩葉在眼眶中生根發芽，瘋狂蔓延，從眼眶鑽入大腦，從大腦蔓延到全身。
“啊——！！！”
勃兒帖發出淒厲的慘嚎，丟下骨杖，雙手捂住眼眶。但冇用，嫩葉在生長，藤蔓在蔓延。他能感到，有東西在他腦子裡生根，在吸食他的腦髓，在吞噬他的生命。
他踉蹌後退，眼眶中鮮血噴湧，混合著綠色的汁液。他想施法抵抗，但藤蔓已纏住了他的經脈，封住了他的巫力。
“救……救我……”他嘶聲哀嚎，但周圍士兵驚恐後退，無人敢上前。
高坡上，慕容靈汐挽弓而立，青絲飛揚，英姿颯爽。她剛才一直在觀察，在等待。她知道，必須先解決這兩個大薩滿，否則齊軍必敗。
所以當勃兒帖全神貫注施法時，她出手了。
青蘅弓上，三片嫩葉青翠欲滴。她深吸一口氣，九陰真氣如潮水般湧入弓身。弓弦青氣凝實，竟發出龍吟般的嗡鳴——這是弓魂蘇醒後的第一次全力爆發。
“青帝誅邪·三葉連珠！”
她清喝，再次開弓。這次不是一片葉子，是三片齊出。
“咻！咻！咻！”
三道碧色流光，成品字形，直射勃兒帖。
勃兒帖想躲，但藤蔓纏身，動作遲緩。第一箭射入右眼，第二箭射入喉嚨，第三箭射入心臟。
三箭入體，嫩葉瘋長。
勃兒帖的慘嚎戛然而止。他瞪大僅剩的右眼，眼中滿是驚恐、不解、不甘。然後，他體內傳來劈啪的爆裂聲，那是藤蔓在生長，在撐破他的骨骼，在撕裂他的內臟。
“噗——”
他整個人炸開，不是血肉橫飛，是化作漫天藤蔓。粗壯的荊棘從他體內鑽出，纏繞、絞殺，將他活生生絞成了一堆碎肉，然後碎肉被藤蔓吸收，化作養料。
熊薩滿，勃兒帖，死。
死狀之慘，令人膽寒。
##三、鹿薩滿遁逃
“勃兒帖！”
蘇合臉色大變。他與勃兒帖共事數十年，雖性格迥異，但情同兄弟。眼見兄弟慘死，他目眥欲裂，但更多的是恐懼。
那個女人的箭，太詭異了。不是普通的箭，是生命之箭，是吞噬之箭。中者必死，死狀淒慘。
他不再猶豫，鹿角杖一揮，毒霧倒卷，護住周身。同時身形急退，如鬼魅般向後飄去，想要躲入庫莫奚軍陣深處。
“想逃？”
慕容靈汐冷笑，再次開弓。但這次，蘇合有了防備。他搖晃鹿角杖，骨鈴叮咚，在身前布下一層層綠色光幕。那是毒霧凝結的屏障，蘊含劇毒，觸之即死。
碧色箭矢射在光幕上，被毒霧腐蝕，威力大減。蘇合趁機退入軍陣，消失在人群中。
慕容靈汐皺眉，但不再追擊。她的目標是薩滿，現在一個已死，一個遁逃，目的已達到。她轉而開弓，射向戰場上的庫莫奚將領，射向那些試圖組織衝鋒的旗手。
“咻！咻！咻！”
箭無虛發，每一箭都帶走一條性命。庫莫奚軍的指揮係統，開始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