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狼對青龍（上）
##一、背水列陣
天保二年，五月初三，西拉木倫河中上遊。
春草已徹底染綠了草原，河水滔滔，在陽光下泛著金鱗般的光。但此刻，這片美麗的河穀，即將成為修羅場。
河北岸，北齊大軍二萬五千人，背水列陣。
這是險招，也是絕招。背後是西拉木倫河，退無可退，唯有死戰。但正因如此，士氣反而高漲——要麼勝，要麼死，冇有第三條路。
陣型如鐵桶，如山嶽。
最前方，盧淩風率領一萬重甲步兵，結成標準的龜甲陣。大盾在前，長槍在後，層層疊疊，如一道鋼鐵城牆。盾牌是特製的，覆了鐵皮，澆了火油，專為防雷導電。長槍如林，在陽光下閃著死亡的寒光。
步兵陣中，混著三千弓弩手，由參軍崔哲統領，他站在陣中，手按刀柄，目光如鷹，掃視著對麵的敵軍。
兩翼，段懷遠率領五千精騎，分作左右兩隊。人人雙馬，弓刀齊備，如兩隻隨時會撲出的猛虎。
中軍，葉歸塵親自統領三千鐵浮屠。重甲如山，長矛如林，戰馬披甲，隻露眼睛。這是幽州最精銳的力量，也是此戰的勝負手。
葉歸塵騎在赤火駒上，青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神色從容，目光平靜，仿佛眼前不是三萬敵軍，而是待收割的麥田。
慕容靈汐騎在他身側，一身親衛服，但難掩清麗。她手挽青蘅弓，弓身嫩枝舒展，三片翠葉在微風中輕顫。這是她第一次經曆如此規模的大戰，心跳如鼓，手心冒汗。但看到丈夫從容不迫的樣子，心中漸漸安定。
葉歸塵轉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怕嗎？”
“有你在，不怕。”慕容靈汐深吸一口氣，握緊弓身。
葉歸塵點頭，又看向眾將，聲音平靜而清晰：
“盧淩風，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守住陣線，一步不退。無論發生什麼，步兵陣不能亂。”
“末將領命！”
“崔哲，弓弩手聽我號令。敵進百步，拋射；五十步，平射；三十步，自由射擊。我要你的箭，每一波都帶走一條命。”
“是！”
“段懷遠，兩翼騎兵，看準時機出擊。不求殺敵多少，隻要攪亂他們的陣型，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明白！”
命令清晰，從容不迫。所有將士看著主帥如此淡定，心中最後一絲緊張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的戰意，是必勝的信念。
“必勝！必勝！必勝！”
二萬五千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連滔滔河水都為之黯然。
##二、天狼神射
河南岸，庫莫奚大軍三萬，旌旗如林。
中軍，一杆巨大的蒼狼旗下，阿會魯勒馬而立。
他年約四十二，身形魁梧，披著金狼皮大氅，頭戴狼頭金冠，眼如寒星，鼻如鷹鉤，頜下短須如鋼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張弓——弓長五尺，通體銀白，弓身雕著狼紋，弓弦細如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月華般的光澤。
蒼狼破月弓，庫莫奚王族祖傳神兵，據說是以天狼脊骨和月華鐵打造，弓力驚人，三百步內可穿三重鐵甲。
阿會魯望著對岸的齊軍，望著那個背水列陣的年輕統帥，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也閃過一絲不屑。
凝重，是因為葉歸塵的威名。古北口一戰，陣斬鬱律渾，擊殺狼薩滿，重創熊鹿二薩滿，十萬大軍灰飛煙滅。這樣的戰績，不容小覷。
不屑，是因為葉歸塵的年輕。不過二十出頭，就算覺醒青龍血脈，又能強到哪去？他阿會魯縱橫草原三十年，嘯月天狼血脈完全覺醒，箭術冠絕北疆，從未遇過敵手。
“中原小兒，不知天高地厚。”他冷笑，對身邊將領道，“背水列陣？自尋死路。傳令，全軍準備衝鋒。本汗要一戰定乾坤，踏平齊軍，為兄長報仇，為草原雪恥！”
“大汗威武！”眾將齊聲應和。
阿會魯不再多言，他策馬出陣，一騎突進，來到兩軍陣前三百步。這個距離，對尋常弓箭手來說已是極限，但對他，剛剛好。
他摘下蒼狼破月弓，從箭囊中取出一支特製的狼牙箭。箭長三尺，箭頭呈狼牙狀，閃爍著幽藍寒光，箭身刻著古老的符文。
他搭箭，開弓。
弓如滿月，弦如驚雷。
“葉歸塵，接本汗一箭！”
話音未落，箭已離弦。
“咻——！”
冇有呼嘯，冇有破空，隻有一道銀白流光，如月華傾瀉，如流星墜地，直射齊軍陣中那麵最高的“葉”字大旗。
天狼神射，例無虛發。
他要一箭射斷帥旗，挫敵銳氣，亂敵軍心。
##三、三葉連誅
箭出瞬間，葉歸塵眼中青芒一閃。
他看到了那道流光，看到了箭上凝聚的恐怖力量。這一箭，足以射穿三重鐵甲，射穿十層盾牌，射斷碗口粗的旗杆。
但他冇動。
因為他身側，有人動了。
慕容靈汐美目圓睜，玉手輕抬，青蘅弓入手。弓身嫩枝舒展，三片翠葉在風中輕顫，生機盎然。一絲清氣自弓梢兩端彙聚，凝成通透的能量弓弦。
她搭箭——不，不是箭，是三片葉子。
弓臂上那三片飽滿翠葉，同時脫離弓身，在空中凝成三支碧色箭矢。箭尖一點綠芒流轉，靜蓄殺機。
“青帝誅邪·三葉連誅！”
清泠婉轉的嗓音響起，穿透戰場喧囂。
話音落，弓弦震。
“嗡——！”
三支碧色箭矢同時離弦，化作三道淩厲璀璨的流光，呈品字形，迎向那道銀白箭光。
一箭對三箭，銀白對碧綠，天狼對青帝。
“轟——！！！”
四箭在空中對撞。
冇有僵持，隻有爆炸。銀白箭光炸開，化作漫天月華碎片；碧色箭矢同樣炸裂，化作漫天綠葉飛散。但爆炸的中心，那道銀白箭光終究被擋住了，消散了。
而對岸，阿會魯臉色一變。
他感受到了，那三支碧箭中蘊含的詭異力量——不是純粹的殺意，是生機，是造化，是天地間最本源的生命之力。這股力量，竟能抵消他的天狼月華？
“何人？”他厲聲喝問。
慕容靈汐不答，隻是再次張弓。弓身上，又抽出三片嫩葉，翠綠欲滴。
阿會魯眼中閃過驚疑，也閃過興奮。他終於遇到了，能夠和他匹敵的箭道高手。而且，是個女人。
“有意思。”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齒，“本汗倒要看看，你能接幾箭！”
他再次開弓，這次是三箭連珠。
“咻！咻！咻！”
三道銀白流光，成品字形，直射慕容靈汐。
慕容靈汐神色不變，玉手連動。青蘅弓如活物般在她手中翻飛，三片翠葉脫離，三支碧箭射出，準確攔截。
“轟！轟！轟！”
三聲爆炸，六箭俱碎。
兩人對視，隔著三百步，隔著千軍萬馬，目光在空中碰撞，如刀劍相擊。
##四、狼嘯龍吟
阿會魯不再試箭。
他知道，遠戰已無法迅速取勝。那個女人箭術不弱於他，甚至更詭異。那就近戰，用他最擅長的——嘯月天狼，近身搏殺。
“全軍——衝鋒！”
他高舉彎刀，聲如驚雷。
“吼！吼！吼！”
三萬庫莫奚騎兵齊聲怒吼，如群狼嘯月，聲震四野。隨即，鐵流開始移動，如決堤洪水，如雪崩山傾，朝著齊軍軍陣猛撲而來。
大地在顫抖，空氣在嘶鳴。
葉歸塵神色依舊從容，直到敵軍衝至百步，才緩緩抬起右手。
“弓弩手，拋射！”
“放——！”
崔哲厲喝，三千弓弩手同時放箭。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在空中劃出死亡弧線，落入衝鋒的敵陣。
“噗噗噗——”
箭雨落下，人仰馬翻。衝在最前的騎兵如割麥般倒下，但後麵的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五十步。
“平射！”
又是一波箭雨，這次更準，更狠。箭矢穿透皮甲，射入人體，帶起朵朵血花。
三十步。
“自由射擊！”
弓弩手不再齊射，而是自由瞄準，專射馬腿，專射麵門。慘叫聲，馬嘶聲，兵刃入肉聲，混雜在一起，奏響死亡交響。
但庫莫奚騎兵太多了，箭雨阻擋不了洪流。
二十步，十步——
“盾陣，頂住！”盧淩風厲喝。他身上浮現淡淡的霸下神獸虛影。
”霸下！萬嶽鎮疆！”他一聲大喝，引動霸下鎮守山河的本源神力，周身擴散厚重磅礴的地脈之力，自身身形瞬間凝如山嶽，防禦力暴漲數倍，同時，一個巨型龜甲虛影籠罩周身，抵擋一切強攻衝擊。
“轟——！！！”
第一排騎兵狠狠撞在盾牆上。盾牆劇震，但未破。後排長槍刺出，將落馬的騎士刺穿。但更多的騎兵湧來，如海浪拍擊礁石，一波接著一波。
阿會魯一馬當先，已衝至陣前。他看到了葉歸塵，看到了那個年輕的統帥。他咧嘴，露出狼一般的獰笑。
然後，他仰頭，發出了一聲長嘯。
不是人聲，是狼嚎。
“嗷嗚——！！！”
嘯月天狼神通——天狼嘯月！
聲浪如實質般炸開，席卷方圓數裡。音波中蘊含著狂暴的血脈威壓，如重錘般砸在每一個齊軍士兵心頭。
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嘶鳴亂竄。士兵頭暈目眩，氣血滯澀，手腳發軟。原本嚴整的軍陣，出現了瞬間的鬆動。
而庫莫奚騎兵，則如打了雞血，眼中凶光暴漲，攻勢更猛。
“穩住！”葉歸塵厲喝，聲音如龍吟，穿透狼嘯，“青龍長生氣，護體！”
他雙手結印，周身青光大盛。青龍長生氣如潮水般湧出，籠罩全軍。被狼嘯影響的士兵，隻覺一股溫潤力量湧入體內，驅散暈眩，平複氣血，重新站穩。
軍陣，穩住了。
阿會魯臉色一變。他的天狼嘯月，竟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