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玄龜之怒
“哈哈哈哈！”元善見一擊得手，雖未竟全功，但見高澄重傷狼狽，心中快意如狂潮奔湧，忍不住放聲狂笑，那笑聲中充滿了大仇將報的瘋狂與酣暢，“高澄逆賊！你以為朕當真任你揉捏？今日便讓你知道，何為真龍天子！朕忍辱負重，等的就是今天！”
他周身玄武虛影昂首咆哮，氣息竟然在戰鬥中不降反升，隱隱與皇宮地脈產生共鳴，絲絲縷縷的厚重地氣彙聚而來，更添其威勢。他雙手再次抬起，玄黑色真元瘋狂湧動，顯然要發動更猛烈的攻擊，趁他病，要他命！
“給朕——死來！！”
“癡心妄想！！！”高澄暴怒到極致，身為絕頂高手的尊嚴與凶性被徹底激發。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強行壓製心口煞氣，不顧右肩重傷，體內青龍長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甚至隱隱傳來骨骼爆響、血脈奔湧之聲！
“青龍裂天爪！！！”
他發出一聲震天龍吟般的怒吼，左臂猛地探出！整條手臂瞬間被一層凝實無比的青色龍鱗虛影覆蓋，五指成爪，指甲暴漲，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指尖更有細小卻鋒銳無匹的青色風旋纏繞！一爪探出，空氣發出淒厲的音爆，一道足有丈許大小、凝練如實質、散發著撕裂蒼穹般凶戾氣息的青龍巨爪虛影，撕裂空氣，帶著滔天殺意，直取元善見咽喉！這一擊，含怒而發，幾乎是他此刻所能動用的最強力量，誓要將這膽敢弑君的“狗腳朕”撕成碎片！
元善見瞳孔微縮，感受到那青龍爪影中蘊含的恐怖破壞力，知道自己若被擊中，必死無疑。但他眼中瘋狂之色不減，竟不閃不避，狂吼一聲：
“玄武伏魔·玄龜鎮海！”
他體內玄武血脈沸騰，身後那龐大的玄武虛影猛地向前一撲，竟與他身形隱隱重合！一層厚重、古樸、布滿龜甲紋路的玄黑色光甲，瞬間覆蓋他全身，尤其是脖頸要害之處，光甲層層疊加，厚重如山！這正是玄武伏魔道中最強的防禦神通之一，取玄龜負天、定海鎮獄之意！
“轟——！！！”
青龍裂天爪，狠狠抓在了玄龜光甲之上！
金鐵交擊般的刺耳巨響，伴隨著能量瘋狂碰撞湮滅的爆鳴，在寢宮內轟然炸開！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呈環形向外猛烈擴散！殿中陳設的屏風、案幾、燈架，如同紙糊般被撕碎吹飛！距離稍近的幾名侍衛，更是慘叫著被氣浪掀翻，撞在牆壁柱子上，筋斷骨折！
元善見悶哼一聲，周身玄龜光甲劇烈震蕩，光華明滅不定，上麵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尤其是脖頸處，光甲被龍爪撕開數道深深的裂痕，勁力透入，讓他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他，竟然真的憑借這龜甲防禦神通，硬生生頂住了高澄這含怒一擊！雖然受傷，卻未致命！
“什麼？！”高澄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這元善見的玄武防禦，竟然強橫至此？能硬抗他青龍裂天爪而不破？這怎麼可能？！他修為明明遠不如自己！除非……除非他修煉的玄武伏魔道，品級極高，或者另有奇遇！
心口的劇痛此刻如同火山爆發，玄陰噬心符的煞氣趁他全力出手、氣血激蕩之際，猛地向心脈深處侵蝕了數分！高澄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由青黑轉為一種死灰，張口“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血中還夾雜著細小的、蠕動的黑色煞氣絲線！
氣息，驟然萎靡！
元善見見狀，眼中瘋狂之色大盛，知道機會來了！他強提真元，不顧自身傷勢，猛地向前撲去，雙手玄黑色真元凝聚成兩道鋒銳的短刺，直刺高澄心口與咽喉！要趁他病，要他命！
“逆賊！同歸於儘吧！！！”
高澄又驚又怒，想要抵擋，但心脈被煞氣侵蝕，真元運轉滯澀無比，右肩重傷，左臂剛剛全力一擊也氣息未平，身形竟慢了半拍！
眼看那兩道奪命玄刺就要及體——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刹那！
異變再起！
並非來自元善見，也非來自高澄。
而是來自高澄心口，那枚已經深深嵌入血肉、瘋狂蔓延的——玄陰噬心符！
似乎是因為高澄的青龍血脈激烈反抗，又似乎是元善見全力爆發引動了符籙某種禁製，那枚原本隻是持續侵蝕的符籙，猛地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暗紅色血光！
“嗡——！！！”
一聲低沉、邪異、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深處的嗡鳴，從符籙中心爆發！緊接著，符籙上那無數扭曲的暗金色符文，如同活過來的毒蛇般瘋狂蠕動、膨脹！
“不好！！！”
高澄和元善見，幾乎同時臉色劇變！他們都感應到了一股毀滅性的、不分敵我的恐怖力量，正在那枚符籙中醞釀、即將爆發！那是尹法興所說的——無差彆鎖定、同歸於儘的最終煞力引爆！
“轟——！！！！！！！”
來不及了。
暗紅色的毀滅光芒，以高澄的心口為中心，猛地炸開！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隻有一種仿佛空間都被撕裂、萬物歸於死寂的沉悶轟鳴！那光芒並不熾烈，卻陰冷汙穢到極致，瞬間吞噬了以高澄為中心、方圓丈許內的一切！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兩道身影猛地僵住。
高澄臉上的暴怒、驚駭、不甘，瞬間凝固。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裡，原本是心臟的位置，此刻隻剩下一個碗口大小、邊緣光滑、前後透亮的空洞！冇有鮮血噴湧，因為一切血肉、骨骼、乃至心臟，都在那暗紅光芒爆發的瞬間，被那至陰至濁的玄陰煞力，徹底吞噬、消融、歸於虛無！空洞內部，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刺骨冰寒與死寂氣息的黑色冰霜。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的殘燭，迅速熄滅。最終，那具曾經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高大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轟然倒下。
“砰！”
重重砸在冰冷狼藉的金磚地上，激起一片塵埃。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兀自圓睜著，望著寢宮高高的藻井，卻已是一片死灰，再無半分生機。
幾乎在同一時間。
元善見臉上的瘋狂、快意、決絕，也僵在了臉上。他保持著前撲攻擊的姿勢，停在距離高澄屍體不過兩步的地方。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心口。
同樣位置。
同樣一個碗口大小、前後透亮、邊緣殘留黑色冰霜的空洞。
那毀滅的暗紅光芒，在吞噬高澄心臟的同時，也毫無差彆地，吞噬了他的。
他臉上的表情，在刹那之間，經曆了極致的錯愕、茫然、恍然，最終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還是諷刺？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晃了晃，向前撲倒，恰好摔在高澄屍體的旁邊。
兩位曾經是這東魏天下最尊貴、也最仇視的人，此刻以幾乎相同的姿態，倒在了一起。心口的空洞彼此相對，殘留的玄陰煞氣絲絲縷縷糾纏，仿佛在訴說著這場同歸於儘的慘烈與宿命。
寢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暗紅色的光芒已然消散，隻留下那令人窒息的陰寒與死寂。
崔季舒、陳元康，以及那些幸存的侍衛，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他們臉上血色儘褪，眼神空洞，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還未從這電光石火間、兩位至尊頃刻殞命的驚天劇變中回過神來。
龍袍與蟒袍，浸染在混合的塵埃與血汙中。
象征著至高權柄的禪位詔書，飄落在兩具屍體之間，被汙血緩緩浸透。
鄴城的天空，不知何時，積聚起了厚重的鉛雲。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