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籠中花開
幽州，薊城，都督府，後院密室。
昨日療傷之後，慕容靈汐的經脈已經重新合攏，四處密穴雖然還帶著細碎的裂紋痕跡，卻已經能重新容納真氣流轉了。她今日的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泛著一層健康的薄紅，連指尖都是溫熱的。
葉歸塵推開密室鐵門時，那方玄鐵籠已經重新擦拭過了，籠中的軟緞換成了暗紅色的，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啞光。鐵欄被重新打磨過，泛著清冷的光澤。籠門敞開著，像一隻安靜等待獵物的獸口。
慕容靈汐站在籠前，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她今日穿了一件緋色的薄紗裙，領口開得比平日低了幾分，腰間束了一條銀絲細帶，將腰肢勒得盈盈一握。裙擺隻到膝下，露出一截白膩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她冇有綰發，長發散落在肩頭，在燭火下泛著烏潤的光澤。
她看著那敞開的籠門，心跳已經在加速了。昨日療傷時葉歸塵逼問她的那些話還在耳邊回響，其中有一句她記得特彆清楚：他問她想要什麼，她的答案是配合治療。而她看到他聽到答案時眼神微變的那一刻，她渾身幾處九陰密穴就已經開始發熱了。
她知道今天自己會被關進去。
她低著頭，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敞開的籠門。她側身鑽過鐵欄，在籠中央的暗紅軟緞上站定了，轉過身，麵對著他，雙手依然交疊放在身前，準備開始後續的治療流程。
葉歸塵冇有說話。他走到籠前，冇有急著動作，隻是隔著鐵欄安靜地看著她。她站在籠中微微低著頭，露出的後頸線條纖細而柔美。她的睫毛垂著，在燭火下投出細碎的陰影，臉頰上浮著一層淺淡的紅暈，等待治療正式開始。
他伸出手，取出那條玄黑色的綢帶，穿過鐵欄，覆上了她的眼睛。綢帶在她腦後係緊的一瞬，她的世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隻剩下燭火透過綢帶映在眼皮上的微弱暖意。這是治療需要的避光步驟，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配合地攥緊雙手又鬆開。
然後他取出那方乾淨的白布，托起她的下頜：“張嘴。“
她順從地張開了嘴。白布被輕輕推入她的唇間，是用來吸收治療過程中溢出的藥力的。布料的觸感乾燥而柔軟，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她配合地含住布條，等待藥力發揮作用。
“唔。“她發出了一聲含糊的輕哼，像是在告訴他好了。
葉歸塵隔著鐵欄看著她被蒙住雙眼、嘴裡塞著布條的模樣，安靜地看了幾息。她站在籠中，雙手還保持著交疊放在身前的姿勢，被黑暗剝奪了視線之後反而站得更直了，可她的耳尖卻在微微發燙，在燭火下泛著一層薄紅。
“你現在是什麼感覺？“他的聲音隔著鐵欄傳來，不高不低。
她沉默了一會兒，隻能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唔……“像是在說“羞恥“。
“你想被關進來嗎？“他問。
她的耳尖更紅了，可她還是極輕地點了點頭。
葉歸塵的聲音從鐵欄外傳來，低而清晰：“你現在處於治療的靜默狀態，不要分心，專心引導真氣流轉。”
她聽著他的聲音，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快得像擂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問。
她沉默著，可她的呼吸已經亂了。
“意味著接下來你要全神貫注跟隨我的引導，調整體內真氣，修複受損的道基。”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沉沉的意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了無數次的事實，“你不要亂動，也不要說話，專心聽我指揮就行。”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了，淚水從綢帶下方滲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表麵高高在上的貴女——“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現在被關在籠子裡，眼睛被蒙住了，嘴巴被堵住了。你猜，你這個樣子，和我平日見到的那個尊貴夫人，是同一個人嗎？“
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又細又顫的嗚咽，像是在說“是“，又像是在說“不是“。
“是。“他替她回答了，“就是你。這副模樣——就是這個高貴的夫人，親手把自己送進了籠子裡。“
她的眼淚落得更凶了，可她的身體正在微微發燙。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氣正在加速流轉，那些剛剛被修複的九陰密穴正在發熱。
“夫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將她一件一件拆開的節奏，“在外人麵前端莊矜持，在朝廷上應對得體，在商場上說一不二，在夫君麵前卻會自己走進籠子、蒙上眼睛、堵住嘴、被固定四肢。“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腹輕輕撫過瓷器表麵細碎的冰裂紋，冇有一絲一毫的粗暴：“你猜，如果外麵那些人知道他們眼裡的都督夫人其實是這樣的人——他們會怎麼想？“
“唔……“她的嗚咽聲帶著哭腔了。
“可你不怕被我知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你隻怕不被我這樣對待。你怕我不把你關進去，怕我不給你蒙上眼睛、不把布條塞進你嘴裡。“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可腳踝上的圓環限製了她的動作，她踉蹌了一下又勉強站穩了。
“你從小到大，一直在外麵扮演彆人眼中的慕容靈汐。“他的聲音落在她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是精準地按在她的心口上，“高貴、端莊、從容、無所不能。可你心裡很清楚——那些都是你演出來的。真正的慕容靈汐，隻想被一個人關起來，被一個人看光，被一個人奪走一切。“
她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哭腔的嗚咽，整個人像是被剝去了所有外殼的蚌，柔軟而無處可躲。
“我說的每一句。“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空氣中，“你知道都是真的。你這些年一直在等一個人——等一個可以讓你把那些全部交出去的人。你現在等到了，就迫不及待地把一切都塞進他手裡。連自己——都要主動走進籠子裡來。“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從綢帶下大片大片地湧出來，浸透了布條邊緣。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可布條把她的聲音全部堵了回去，隻剩喉嚨深處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的嗚咽聲。
璿璣穴處開始發熱，一朵淺金色的蓮花虛影正在緩緩浮現。然後膻中穴、關元穴、湧泉穴——四朵花苞同時浮現，在她的身體上微微顫動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你說過，你想被關起來，被蒙住眼，被塞住嘴。“葉歸塵的聲音從鐵欄外傳來，“現在你就在這裡麵，被鎖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說不出來，什麼也逃不了——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用力點了點頭，淚水滴落在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那你告訴我，你是誰？“
她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的、帶著哭腔的嗚咽，那聲音被布條堵得模糊不清，可他還是聽清楚了。她說的是：你的。
“是慕容靈汐？還是我的？“
她的回答比剛才更用力了一點：你的。
“全部都是我的？“
你的。
四朵花苞同時震動。璿璣穴的金色蓮花猛地綻放開來，九瓣層疊舒展；膻中穴的赤紅芍藥緊隨其後，花瓣肥厚如燃燒的晚霞；關元穴的朱紅牡丹綻放得最為盛大；湧泉穴的銀藍梅花最後綻放，五瓣清冽如月光下的霜雪。四色光暈在她周身交織流轉，將整個籠中照得通明如晝。四朵花同時盛開到了極致，花瓣邊緣泛起溫潤的金色細紋。
然後他伸手穿過鐵欄，將掌心貼在她肩胛下的璿璣穴上，溫熱的青龍長生氣猛地灌入。她體內那些還在修複中的密穴裂痕在花瓣凋零的餘暉中被一一填補、磨平、粘合——四隻玉盞被重新粘合在一起，裂紋漸漸消失，表麵重新泛起溫潤的光澤。
她的道基在花瓣凋零中徹底修複了。
慕容靈汐渾身癱軟，被圓環吊著才冇有倒下。她的眼淚還在流，可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像是終於跑完了一段極遠極遠的路，回到家的那種安心。
葉歸塵隔著鐵欄替她解下圓環、取出布條、摘下綢帶。她重新看見燭火時，視線花了很久才聚焦，然後她抬起那雙又紅又濕的眼睛看向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虛弱而滿足的弧度。
“修複了？“她啞聲問。
葉歸塵隔著鐵欄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點了點頭：“修複了。比你受傷之前還要穩固一些。“
她紅著臉低下頭，輕聲說：“那下次……還用這種辦法。“
葉歸塵看著她，終於冇忍住，笑了一下。
“好。下次還用這種辦法。“
她聽了這句話，把額頭輕輕抵在鐵欄上，隔著冰涼的金屬，感受著他也抵在同一根鐵欄另一側的額頭的溫度，安靜地閉上了眼睛。那被修複的道基正在她體內緩緩流轉著，剛剛吸收了四色花蜜的真氣沿著她的經脈一遍一遍地循環，比受傷之前更加充盈、更加穩固。而她的嘴角還掛著那一絲滿足的笑。
四朵花都已盛放過了。但下一次，她心裡清楚，他還會讓它們再開一遍的。而她，也還會再走進這個籠子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