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一章 尋找生機
三日後,都督府內院靜室。
窗外秋陽正好,金色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室內,在青磚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庭院中那棵老桂樹開滿了細碎的金色小花,甜膩的香氣隨風飄入室內,與藥爐中升騰的苦澀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氣息。
然而這一室秋光,卻驅不散榻上那人眉宇間的病色。
慕容靈汐盤坐在寒玉榻上,麵色蒼白如紙。那張原本傾國傾城的容顏,此刻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連睫毛都顯得脆弱不堪。月華凝露雖穩住了她的傷勢,冇有讓情況繼續惡化,但鎖靈環造成的道基損傷,依舊如一條蟄伏的毒蛇,盤踞在她經脈深處,日夜啃噬著她的根基。
她眉心那道狐紋,原本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澤,此刻卻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燭火。身後浮現的兩條狐尾虛影,更是透明到了近乎消失的地步,隻在偶爾的波動中才能勉強看清輪廓。而那條本該在月華凝露幫助下凝聚的第三條尾巴,其雛形早已在傷勢爆發時徹底潰散,化為烏有。
“夫人,該服藥了。”
一名侍女端著藥碗,輕手輕腳地走進靜室。碗中是深褐色的藥湯,散發著濃鬱的苦味,混雜著人參、當歸、鹿茸等名貴藥材的氣息,還有幾味叫不出名字的靈草味道。
慕容靈汐睜開眼,勉強伸手接過藥碗,湊到唇邊,一口一口地飲下。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她不禁輕輕蹙起了眉頭——這藥她已經喝了半個月,每一次入口,那股苦味都仿佛直接滲入了骨髓裡。
自鬼哭嶺重傷以來,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雖然外傷已經愈合,但內在的道基損傷卻遠比想象中嚴重。四處九陰秘穴在那場戰鬥中全部破碎,每一次嘗試運功,都如同有萬根鋼針同時在經脈中穿刺,痛得她冷汗淋漓。若非有葉歸塵每日以青龍長生氣為她溫養經脈,她恐怕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沉重而有力,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節奏。
葉歸塵推門而入。他身上還穿著都督府的官袍,肩頭沾著幾片落葉,顯然剛從外麵回來。他看到榻上那個蒼白的身影,眼中掠過一抹心疼,隨即被他壓了下去。
他揮手屏退侍女,坐到榻邊,自然而然地握住慕容靈汐冰涼的手。掌心,一股溫和的青龍長生氣緩緩渡入她的體內,沿著經脈流轉,暫時壓製住那股陰寒的痛楚。
“今日可好些?”他低聲問道,聲音溫柔得不像那個在刑場上冷麵宣判的都督。
“好些了。”慕容靈汐強展笑顏,不想讓他為自己擔憂。她知道,這些天他既要處理寇氏留下的爛攤子,又要安撫幽州各大世家,還要分心照顧她,已經累得夠嗆了。“寇氏之事,可了結了?”
“了結了。”葉歸塵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低聲道,“按律處置,該殺的殺了,該流的流了,無辜者都已釋放。寇遠繼任家主,當著滿城百姓的麵發誓效忠。幽州官場震動,這幾日各級官員人人自危,再無人敢陽奉陰違。”
“夫君做得對。”慕容靈汐依偎在他溫暖的懷中,聲音輕柔,“以律法定罪,不以私仇殺人,方能服眾。那些世家大族看了,也該明白夫君是講道理的人,不是嗜殺的莽夫。”
“是這個道理。”葉歸塵點頭,隨即又歎了口氣,“但他們若真講道理,便不會縱容寇氏為禍數十年。我今日能以律法服人,是因為我掌兵權、握證據。若我勢弱,他們又何曾講過道理?”
他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妻子的發頂,聲音低沉下來,眼中的痛色比剛才更深:“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靈汐,你的傷勢不能再拖了。”
慕容靈汐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說得對。鎖靈環的禁製如同跗骨之蛆,一日不除,她的道基就一日不得安寧。月華凝露隻是暫時穩住了局麵,但若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她的修為不僅無法恢複,還會繼續下滑,最終可能連一絲九尾天狐血脈都保不住。
她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皮質卷軸。
那卷軸邊緣磨損嚴重,顯然曆經了漫長的歲月。皮質表麵泛著一種古老的象牙色,上麵用古篆寫著四個字——九陰真解。字體娟秀,卻透著一股蒼勁之意,顯然出自女子之手。
“這是……”葉歸塵接過卷軸,入手微涼,仿佛握著一塊寒冰。
“我母親遺留下來的《九陰真解》殘篇。”慕容靈汐低聲道,目光落在那卷軸上,帶著複雜的情緒,“九尾天狐血脈,需要陰性女體才能覺醒和修煉。一般人終其一生,能開啟一處九陰秘穴便已算小成;若能開啟三處九陰秘穴,可謂百年一出。而九陰之體,是極陰之體質,又稱太陰之體,天生便帶有九陰秘穴,是修煉九尾魅惑道的無上體質。”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卷軸表麵那些古老的文字:“這《九陰真解》,專門闡述如何開啟這些九陰秘穴。若能將九處九陰秘穴儘數開辟,便可成就‘九陰聖體’,堪比上古天狐。”
她展開卷軸。內中以朱砂繪製著複雜的人體經絡圖,密密麻麻的線條交錯縱橫,標注著九陰秘穴的位置——有些在丹田附近,有些在胸口膻中,有些在肩胛下方,還有一些在腳底足心,位置極為隱蔽。每一處九陰秘穴旁邊,都有娟秀的小字注解,那是慕容靈汐這些年來修煉時一筆一劃寫下的心得體會,有些地方還被反複修改過,墨跡重疊。
“這《九陰真解》,或許記載了恢複血脈道基的方法。”慕容靈汐輕聲道,“我需要仔細查閱研究,看看有冇有辦法修複鎖靈環造成的損傷。”
葉歸塵接過卷軸,借著窗外的光線仔細研讀。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在那些朱砂繪製的經絡圖和注解之間來回掃視,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這些方法都很危險。”他抬起頭,看向慕容靈汐,眼中滿是擔憂,“你看這個突破之法——需以至陽至剛的龍氣為引,以水木雙係靈物為輔,引導九陰真氣衝擊破碎的秘穴。且不說至陽龍氣如何引導,單是這衝擊秘穴的過程,便凶險萬分。稍有差池,輕則經脈儘毀,重則……”
“神魂俱滅。”慕容靈汐接過他的話,神色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我知道凶險。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根治鎖靈環禁製、恢複道基的法子。夫君,我想試試。”
葉歸塵看著她。他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堅定的光芒,看著那張蒼白麵容上不容動搖的神色。他張了張嘴,想要勸阻,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知道,她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沉默良久,他終是長歎一聲,將她緊緊摟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好,我陪你。”
“夫君……”慕容靈汐抬頭看他,“你是幽州都督,軍政要務繁多,怎能……”
“幽州之事,暫由他人代管。”葉歸塵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為我燃燒本命精血,險些身死道消。如今既有治愈之法,我豈能因俗務耽擱?靈汐,這世間萬物,皆不如你重要。”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滲出的淚珠,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我與你一同研習《九陰真解》,尋找突破之法。所需靈物,我命人去尋。這半月,我寸步不離你左右。”
慕容靈汐眼眶一熱,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葉歸塵的手背上,溫熱而滾燙。
“傻靈汐,哭什麼。”葉歸塵拭去她的淚,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你我是夫妻,本該同生共死。你既願為我拚命,我為你放下些俗務,又算得了什麼?”
慕容靈汐破涕為笑,點了點頭,重新靠回他肩頭。
兩人就著窗邊透進來的秋光,將那份泛黃的卷軸攤開在膝上,頭挨著頭,細細研讀那些古老的文字。葉歸塵指著某處注解,低聲詢問著什麼;慕容靈汐輕聲解答,偶爾用手指在卷軸上比劃著經脈的走向。兩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低低的,柔柔的,仿佛一曲溫馨的二重奏。
窗外,秋風蕭瑟,吹動庭中的桂樹沙沙作響。明月漸圓,清輝灑滿庭院,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的光暈。
靜室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依偎的身影。
這一刻,他不是威震幽州、令世家膽寒的都督,她也不是傾國傾城、血脈逆天的九尾天狐。
他們隻是一對普通的夫妻,在長夜中攜手相依,為彼此尋找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