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鎖靈環碎
尹智星緩步走下崖壁,腳步聲在寂靜的山穀中格外清晰。他來到慕容靈汐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臉上、身上流連,像一條毒蛇在審視無法逃脫的獵物。
月光照在慕容靈汐臉上,那張絕美的麵容此刻蒼白如紙,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因劇痛而微微顫抖。鎖靈環緊緊箍住她的兩條狐尾,環身上的符文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抽吸,將她體內的妖力和九陰真氣一絲絲地剝離出去。她的身體在不由自主地輕顫,卻依然挺直了脊背,不肯在仇敵麵前露出半分軟弱。
“鎖靈環專克九尾天狐血脈,任你修為通天,被此環鎖住,也隻能任人宰割。”尹智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悠閒,仿佛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他伸出手,緩緩伸向她的臉頰,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細膩的肌膚。眼中的欲火再也掩飾不住,赤裸裸地翻湧著:“慕容姑娘,你這九尾媚骨世間罕有,天生便是修道的絕佳鼎爐。何必跟著葉歸塵那武夫?他不過是一介莽夫,懂什麼長生大道?不如從了我,尹某可教你天師道無上妙法,你我雙修共享長生——”
“滾!”
慕容靈汐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如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讓她因妖力流失而逐漸渙散的眼神驟然清明了幾分。她眼中寒光如刀,帶著刻骨的恨意,死死盯著尹智星。
那一瞬間的淩厲,竟讓尹智星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嘖,還是這般烈性。”尹智星不怒反笑,眼底的貪婪卻更濃了幾分,“不過也好,越是烈性的女子,馴服起來才越有意思。待鎖靈環抽乾你的妖力,我看你還能嘴硬到幾時。”
他再度抬手,這一次不再猶豫,五指如鉤,竟要撕扯她的衣襟。
刺骨的屈辱如同毒蛇,瞬間啃噬了她的心臟。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慕容靈汐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麵——慕容祖宅中母親溫柔的容顏,薊城都督府裡那棵老梧桐樹,還有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麵容。那個在月下對她溫柔淺笑的男子,那個說“有我在,莫怕”的夫君,那個總是用寬厚的懷抱為她擋住一切風雨的身影。
葉歸塵。
這個名字在她心底燃燒起來,化作一團烈火,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
我不能死在這裡。
更不能受辱於此。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湧上赤紅的血色。那紅色不是妖氣,不是魅惑,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那是被逼到絕境的獵物,在最後關頭亮出的獠牙。
“尹智星——”她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如泣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撕扯出來的,“今日之辱,他日我夫君必百倍奉還!”
話音未落,她體內本命精血驟然燃燒!
轟——!
一股滾燙的熱浪從她體內爆發出來,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被鎖靈環禁錮的兩條狐尾猛然暴漲,原本雪白的狐尾此刻竟被一層血色靈光籠罩,那靈光熾烈如陽,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鎖靈環上的符文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嗡鳴聲,仿佛在承受著超出極限的壓力。
環身開始出現裂紋。
一道,兩道,三道——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爬滿了整個環身。
“你瘋了?!”尹智星駭然倒退,臉上的從容和貪婪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驚恐,“燃燒本命精血,你道基必毀,壽元大損!你會變成一個廢人!”
“那又如何——”
慕容靈汐淒然一笑,唇角鮮血淋漓,順著下頜滴落,在月光下觸目驚心。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美麗,像是開到荼蘼的花,在凋零前綻放出最後的絢爛。
“我慕容靈汐,寧死不受辱!”
“轟隆——!”
本命血脈之力徹底爆發。鎖靈環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炸裂!九枚黑環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打在周圍的岩石上發出密集的脆響。霸道的道門封印被硬生生衝破,反噬之力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張知行胸口。
“噗——”
張知行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滑落在地。他捂住胸口,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慕容靈汐——這個女子,竟然用自毀道基的方式,強行衝開了鎖靈環!
那可是天師道傳承數百年的鎮山之寶!專克狐族的頂級法器!竟然被她用最蠻橫、最不計代價的方式硬生生掙碎了!
慕容靈汐同樣噴出一口赤紅精血。那精血落在地上,竟有淡淡金芒在其中流轉——那是她苦修二十載的本命九尾天狐血脈,是她一切修為的根基。
此刻,根基已斷。
修為暴跌,經脈寸斷,五臟六腑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搓,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襲來。她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作響。
可她死死咬住嘴唇,借著鎖靈環崩碎那一瞬間的反衝之力,將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妖力全部調動起來。
“九尾遁·血影千裡——!”
她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淡紅色的狐影,快如閃電,衝破豆兵的重重包圍,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冇入密林深處,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之中。
“追!”尹智星氣急敗壞,縱身便要追去。
“她跑不了。”張知行捂住胸口,從崖壁下緩緩站起,擦去嘴角的鮮血。他看著地上散落的鎖靈環碎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燃燒本命精血,強行衝開鎖靈環,此刻已經油儘燈枯。這鬼哭嶺方圓百裡都是荒山密林,她逃不出三裡。”
他彎腰拾起一枚最大的環片,邊緣鋒利,割破了他的指尖。環片上沾著慕容靈汐的鮮血,那血跡中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
張知行將環片貼在眉心,閉目感應了片刻,睜開眼時,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鎖靈環雖毀,但崩碎之前,已經在她體內種下了‘追魂印’。任她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尹智星這才臉色稍緩,但眼中的不甘和怒火依然熊熊燃燒。他望向慕容靈汐消失的方向,那片密林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張吞噬了一切的大口。
“可惜了那絕色美人……”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抹淫邪的光芒,“不過也罷,待擒回她,照樣是爐鼎一具。雖然傷了根基,但隻要九陰秘穴還在,就有采補的價值。”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重傷倒地的四衛身上。
鷹衛半跪在地,箭囊已空,嘴角掛著血絲;劍衛拄劍而立,黑袍破爛,露出裡麵縱橫交錯的傷口;巫衛骨杖已斷,靠在岩石上喘息;狐衛的白狐縮小回原樣,蜷縮在主人懷中,發出微弱的哀鳴。
四衛皆已力竭,再無反抗之力。
尹智星眼中殺機畢露:“至於你們——殺!”
三百豆兵刀槍並舉,寒光閃爍,便要落下。
就在此時——
遠方天際,忽然傳來一聲龍吟。
那龍吟威嚴浩蕩,仿佛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震得整座鬼哭嶺都在簌簌顫抖。崖壁上的碎石紛紛滾落,樹木劇烈搖晃,連空氣都仿佛在這一聲龍吟中凝固了。
尹智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葉歸塵?!他怎麼來得這麼快?!”
他不敢相信。從慕容靈汐遇襲到現在,不過一刻鐘的功夫。葉歸塵遠在薊城,就算接到消息立刻出發,也至少要兩個時辰才能趕到。怎麼可能這麼快?!
“走!”張知行當機立斷,一把抓住尹智星的肩膀,袖中甩出一道遁地符。黃光一閃,兩人的身形冇入土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百豆兵失去靈力支撐,動作齊齊一滯,隨即化作滿地黃豆,嘩啦啦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滾得到處都是。
四衛麵麵相覷,還未從剛才的生死一線中回過神來。
而那道龍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月光下,一道巨大的青龍虛影劃破長空,正朝著鬼哭嶺的方向疾馳而來。那虛影通體青碧,身上龍鱗浮現,一雙龍目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仿佛要將沿途的一切都焚為灰燼。
密林深處。
慕容靈汐踉踉蹌蹌地奔逃著。
她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眼前的樹木和岩石都變成了重疊的虛影,分不清方向。她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每一步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體內經脈寸斷,妖力潰散,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燒,疼痛已經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極限。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跑向了哪裡。她隻知道,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終於,她腳下被一根藤蔓絆住,整個人撲倒在地,翻滾了幾下,跌入一條淺淺的溪流中。
冰涼的溪水浸透了她的衣裙,刺激著她的皮膚,讓她渙散的意識短暫地清明了一瞬。她掙紮著抬起頭,看到了水麵中自己的倒影——麵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眉心那道淡紅的狐紋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唇角還在不斷滲出血絲,順著下巴滴落在水中,暈開一圈圈淡紅色的漣漪。
她快要死了。
這個認知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卻冇有帶來恐懼,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從懷中摸出那一枚小小的玉瓶。玉瓶完好無損,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瓶中那一滴月華凝露靜靜懸浮,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個小小的月亮被她握在掌心。
這本來是她準備用來突破第三尾的至寶。是她冒著風險回慕容祖宅取來的,是她未來修煉的希望。
現在,這滴月華凝露,已經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咬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拔開玉瓶的塞子。
一股清冽的香氣逸散開來,帶著月華的清冷和蟾淚的溫潤,仿佛一陣春風拂過她破碎的經脈。僅僅是聞到這股香氣,她就感覺體內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一絲。
她仰起頭,將那一滴月華凝露倒入嘴中。
琥珀色的液體順喉而下,帶著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那股清涼所過之處,破碎的經脈如同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被緩緩滋潤;潰散的狐元有了一絲凝聚的跡象;連眉心那道黯淡的狐紋,都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但也僅此而已。
月華凝露雖是至寶,但它隻能續命,無法修複她燃燒本命精血造成的道基損傷。它能讓她多活幾天,卻無法讓她恢複修為。從今往後,她就是一個廢人了。
慕容靈汐躺在溪水中,望著夜空中那輪殘月,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至少……她保住了清白。
至少……她冇有讓那個人得逞。
她緩緩閉上眼睛,意識開始墜入無儘的黑暗。
“夫君……”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喃喃地喚了一聲。
而在百裡之外,薊城通往鬼哭嶺的官道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馳。
葉歸塵騎在馬上,但馬的速度已經跟不上他了。他胸口的青龍鱗片全部浮現,發出刺目的青光,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那種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生命中剝離,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奪走。
忽然間,他心口一陣劇痛,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利刃貫穿。
“靈汐——!!”
他再也顧不上一切,體內青龍血脈轟然爆發。一道巨大的青龍虛影從他身上衝天而起,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他縱身一躍,竟直接從馬背上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撕裂夜空,朝著鬼哭嶺的方向瘋狂衝去。
龍吟震天,百裡可聞。
黑夜如墨,血色未乾。
而真正的暴怒,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