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密室龍吟(上)
臘月廿八,薊城,幽州都督府。
年關的寒風像無數細小的冰針,從門縫、窗隙鑽進來,即便廳堂裡燃著好幾個炭盆,那股子浸入骨髓的冷意也揮之不去。葉歸塵端坐主位,聽著下頭兵曹參軍劉貴冗長的稟報,關於各邊鎮冬防布置、糧秣儲備、士卒犒賞等一應事務。劉貴聲音洪亮,條理清晰,將各項安排說得滴水不漏,仿佛幽州邊備固若金湯。
可葉歸塵知道,陳慶昨夜才傳回密報:劉貴在廣寧的戍堡,額定兵員五百,實際不足三百,空額糧餉大半進了他自家在薊城的糧鋪;報上去的修繕城牆款項,實則以次料充好料,從中牟利不下千兩;更與庫莫奚小部落有私下馬匹交易,以茶鹽換馬,再以“戰利”或“采購”名義報入軍中,一進一出,獲利數倍。
“……以上諸項,皆已安排妥當,請都督示下。”劉貴最後躬身道,眼角餘光飛快掃過主位上的年輕都督。
葉歸塵麵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新任官員聽取彙報”時的專注與讚許。他點點頭,語氣溫和:“劉參軍辦事周全,辛苦了。邊鎮冬防,關係重大,務必督促落實,不可有絲毫懈怠。此事……便依舊例,劉參軍全權負責吧。”
“卑職遵命!”劉貴聲音洪亮,退下時,腰板挺得筆直,嘴角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老吏糊弄新上官”成功後的自得。
堂下其他官員看在眼裡,心中那點對這位年輕都督最後殘留的忌憚,又淡去幾分。看來,這位葉都督確實如傳言所說,打仗勇武,為官卻嫌稚嫩,隻求安穩過渡,不敢輕易觸動舊有格局。
冇有人注意到,葉歸塵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又緩緩鬆開。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壓下殺意的動作。
就在這時,一名書吏匆匆入內,手中捧著一份加漆印的羊皮卷,神色略顯凝重:“啟稟都督,北境急遞!”
堂中一靜。葉歸塵抬眼:“念。”
書吏展開羊皮卷,快速掃了一眼,聲音清晰:“據北境遊騎及歸附部落探報,庫莫奚大首領鬱律渾,近日於王庭大會諸部酋長,歃血為盟。其子鬱律朔前歲秋狩,為都督所殺。鬱律渾撫其遺物銀狼頭項鏈,誓報子仇。今冬草原雪災,牲畜凍斃甚多,諸部生計艱難。鬱律渾已定下盟約,秣馬厲兵,待來年秋高馬肥,草黃羊壯之時,將大舉南下,寇我邊郡,以掠財貨、丁口,補其不足,並雪喪子之恨。”
話音落下,堂中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庫莫奚是北境大患,去歲葉歸塵曾於涿水畔大破其主力,斬首數千,鬱律朔便是在那場戰事中被殺。如今老狼王要報殺子之仇,又逢草原雪災,南下劫掠幾成定局。
葉歸塵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接過羊皮卷,仔細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放在案上,聲音依舊平穩:“知道了。庫莫奚跳梁小醜,去歲已遭重創,今雖蠢動,不足為慮。傳令各邊鎮,加強哨探,嚴密戒備。另,將此軍情抄報鄴城朝廷。都退下吧。”
“是!”眾官應諾,紛紛退出。
走在最後的戶曹參軍盧賁,與兵曹劉貴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不以為然。少年都督,好大的口氣!“不足為慮”?庫莫奚控弦數萬,來去如風,以前是慕容紹宗親自坐鎮,調度有方,方才取勝。如今慕容紹宗已歿,幽州邊軍虛實,他們這些“自己人”最清楚。來年秋日,怕是有好戲看了。也好,讓這位眼高於頂的年輕都督,嘗嘗草原鐵騎的厲害,碰個頭破血流,才知道這幽州的水深,離了他們這些“地頭蛇”,寸步難行。
葉歸塵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堂內,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紫檀木案麵。目光落在羊皮卷上,那“鬱律渾”、“來年秋日”、“大舉南下”等字眼,格外刺目。
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已殺機翻湧。
來年秋日?不,太晚了。
他等不了那麼久。幽州這個爛攤子,必須在明年春夏之間整頓出個模樣。邊軍要整飭,吏治要清理,世家要敲打……而庫莫奚,正好可以成為他立威的磨刀石,也是轉移內部矛盾、整合力量的契機。
“來年秋日……”葉歸塵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隻怕,你等不到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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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末,都督府內宅。
葉歸塵屏退左右,獨自坐在靜室中。他冇有點燈,任由冬日的暮色一點點吞噬室內的光線。黑暗,能讓他更好的內視己身,感知血脈的悸動。
他閉上眼,意念沉入眉心。
在那裡,肌膚之下,骨骼之上,有一對極淡、幾乎肉眼難辨的凸起印記,形似幼角初萌,隱隱有青芒流轉。不痛,不癢,隻有一種奇異的、生命在孕育破土般的飽滿與悸動。
角宿!青龍七宿第二宿,主生長,司角力!
若能成功凝聚成形,顯化於外,便是真正的“龍角”!屆時,不僅周身力量、防禦、速度會有質的飛躍,更能在短時間內,通過燃燒青龍長生氣,臨時爆發出數倍的恐怖神力!這將是超越“亢宿”鱗甲防禦與力量加持的、更側重於極致攻伐與爆發的強大神通。
隻是,這“角宿”的凝聚,遠比“亢宿”艱難太多。《青龍長生典》記載,非大毅力、大機緣、海量精純元氣滋養不可成。這數月來,他日夜苦修,從未懈怠,更有與慕容靈汐陰陽雙修,獲得精純九陰真氣轉化補充,也不過是讓這對“龍角”從虛無中生出這萌芽狀態,離真正破體而出、崢嶸顯世,尚不知要耗費多少水磨工夫,經曆幾多凶險。
“夫君。”
一聲輕喚,柔媚入髓,仿佛直接響在心底。珠簾輕響,帶來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葉歸塵睜開眼,眸中那抹內視時的深邃青芒迅速隱去。他轉身,看向立在珠簾旁的女子。
慕容靈汐。
她隻著一襲素白中衣,料子輕薄,在漸濃的暮色中,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青絲如瀑,未綰未係,直垂至纖細的腰際。容顏絕美,自不必說。更難得是那骨子裡透出的、渾然天成的媚意。那不是矯飾,不是做作,而是隨著九尾天狐血脈覺醒、九陰秘穴開發,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屬於天地間至陰至媚生靈的本源氣息。無需刻意,隻一個眼神流轉,一聲輕語呢喃,便足以讓鐵石心腸化為繞指柔。
這便是“天生媚骨”,是福,亦是劫。幸而,她的媚骨天成,隻為一人展顏。
“靈汐。”葉歸塵走過去,很自然地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手指不經意拂過她身上幾處特定穴位——璿璣、膻中、關元。能清晰感覺到,穴位之下,有陰涼精純的真氣盤踞流動,如寒潭深藏,又似冰河流淌。那便是她已開發的三處“九陰秘穴”,修煉《九尾魅惑心經》所生的、至陰至純的“九陰真氣”,便儲藏其中。一旦穴位受到足夠強度的外界刺激,尤其是情動歡愉至極時,這些真氣便會不受控製地外泄湧出。
“密室,建好了。”慕容靈汐順勢倚進他懷中,仰起臉,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與期待光彩,在暮色中如星子閃爍,“今晚,我們一起去看看,可好?”
“嗯,終於建好了。”葉歸塵低聲道,手指撫過她光滑微涼的臉頰,指尖傳來溫潤如玉的觸感,“現在過去?”
慕容靈汐眸中那抹光彩更亮了,她輕輕點頭,一縷動人的紅暈自雪白的脖頸蔓延而上,染紅了耳根。這紅暈,非是羞澀,而是對即將到來的、獨屬於他們夫妻二人秘戲的期待與渴望。
自從在潁川軍營,慕容靈汐假扮夥頭兵陪伴在葉歸塵身邊數月後,慕容靈汐就徹底愛上了這種角色扮演的行為。
這成了他們夫妻間的閨閣之趣,亦是修行的一部分——在極致的歡愉與角色扮演的刺激中,引動九陰真氣外泄,再以青龍血脈轉化,陰陽和合,共攀大道。
二人攜手,轉入書房深處。葉歸塵在靠牆的博古架某處,按照特定順序按下幾處機括。輕微的“哢噠”聲後,沉重的書架無聲地向側滑開半尺,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幽深石階。一股混合著泥土與石料氣息的、微涼的風,自下方湧出。
密室是慕容靈汐搬進都督府後,親自設計督建,位於都督府地下三丈深處。牆壁以青條石混合米漿、鐵汁澆鑄,厚達五尺,隔音絕佳,便是裡麵雷霆大作,外界也難聞分毫。這裡是他們絕對私密、絕對安全的天地。
沿石階而下,約二十餘級,便到了密室。室內不大,約三丈見方。四壁光滑,鑲嵌著數盞長明銅燈,燈油是特製的,火光穩定,無煙無臭。陳設極為簡單,一榻,一幾,一盆清水,再無他物。顯得有幾分空曠清冷。
然而,牆角一座黑檀木架上懸掛擺放的物事,卻與這簡樸環境格格不入,透著一種隱秘而熾熱的暗示。
那是幾副不同質地、不同形製的鐐銬鎖鏈,有精鐵寒光閃閃的,有熟牛皮鞣製柔軟的;有數套風格迥異的衣物——一套是黑色緊身夜行衣,袖口褲腳以銀線繡著雲紋,乾練颯爽;一套是月白色道袍,廣袖飄飄,頗有出塵之氣,可質地卻異常輕薄柔軟;一套是雍容華貴的宮妃裙裾,以金線繡著鳳凰牡丹,卻偏偏在肩頭、袖口帶著幾處“不經意”的破損;還有一套近乎透明的緋色紗衣,以及一套素雅中透著禁欲氣息的素色襦裙……
這便是他們增加閨閣情趣的方式——扮演。
相比在潁川軍營之中,慕容靈汐隻能扮演夥頭兵,在這個密室,她提前準備了很多道具,可以扮演各種角色。
慕容靈汐似乎極享受在親熱時被賦予某種特定的、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角色,沉浸在一種虛幻又刺激的情境中。而葉歸塵,在最初的驚訝與適應後,也樂於配合愛妻這特殊的癖好。他在確保她身心絕對愉悅與安全的界限內,引領她進入一個個精心編織的、短暫的角色幻夢。有時,他是嚴刑逼供的凶惡獄卒或霸道軍閥,她是寧死不屈的忠烈俠女或落難千金;有時,他是暴虐無常的君王,她是新入宮廷、戰戰兢兢又難掩絕色的妃嬪;有時,他是道貌岸然、口稱禮法的“正道宿老”或“古板書生”,她是前來誘惑、意圖不軌,卻反被看破拿捏的“魔道妖女”或“精怪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