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守護（下）
##四
“轟——！！！”
葉歸塵根本不給宋子仙任何反應的機會，在身形尚未完全停穩的刹那，便已合身撲上！他冇有用兵器剛才衝得太急，長槍不知掉在了哪裡，直接揮起灌注了全身龍力、泛著青玉色光華的拳頭，朝著宋子仙的後心，狠狠轟出！
這一拳，含怒而發，毫無保留！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撕裂，發出雷鳴般的爆響！
宋子仙畢竟身經百戰，雖被慕容靈汐的剛烈所懾，但生死關頭，反應依舊快得驚人。他頭也不回，反手便是一刀，帶著灼熱的火焰，向後橫掃，試圖逼退葉歸塵。
“鐺——！！！”
拳頭與燃燒的長刀，狠狠撞在一起！
金鐵交鳴的巨響，伴隨著青色龍氣與赤紅禍鬥火焰的激烈對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狂暴的氣浪將馬車周圍的屍體、碎木、積雪，儘數掀飛！
葉歸塵身形晃了晃，拳頭之上，浮現出一層細密、堅韌、流轉著青光的龍鱗虛影（青龍鱗護盾），將那足以熔金化鐵的火焰與刀鋒，死死擋住！拳麵傳來灼痛與巨力衝擊，但他半步不退！
宋子仙則感覺一股沉重、凝練、充滿生機卻又霸道無匹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臂酸麻，虎口崩裂，長刀幾乎脫手！他心中駭然，這葉歸塵的力量，比傳聞中還要可怕！
兩人就此，在馬車旁邊，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生死搏殺！
葉歸塵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殺了宋子仙，保護靈汐！什麼招式，什麼章法，全都被拋到腦後。他隻是將體內沸騰的青龍長生氣催動到極致，青龍鱗護盾開到最大，硬抗宋子仙的攻擊。同時，雙拳、雙腳、肘、膝，乃至頭顱，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宋子仙身上每一個要害，瘋狂招呼！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依靠護盾），隻攻不守，以命搏命！
“砰！”一拳砸在宋子仙肩頭，火焰鱗甲碎裂，骨頭發出呻吟。
“哢嚓！”一記膝撞頂在其腹部，禍鬥火焰被生生震散，宋子仙悶哼後退。
“嗤啦！”葉歸塵肩頭被火焰長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皮肉焦黑，但青龍長生氣瞬間湧至，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縮、生出肉芽！
宋子仙又驚又怒。葉歸塵的力量、防禦（尤其是那該死的護盾）、以及那變態的恢複力，都遠超他的預料。他的禍鬥火焰雖然狂暴，能燒傷對方，卻難以造成致命傷。而對方的攻擊，卻拳拳到肉，沉重無比，每一次都讓他氣血翻騰，內腑受創。
他凶性大發，禍鬥血脈催動到極致，通體化為半人半獸的黑色狗頭怪物形態，周身烈焰熊熊，溫度高得讓周圍的積雪瞬間汽化，岩石都被燒得通紅炸裂！他張開大口，噴出一道粗大的、赤紅中夾雜著黑色的毀滅性火柱，直衝葉歸塵！
葉歸塵不閃不避，低吼一聲，將青龍鱗護盾凝聚於身前，硬抗火柱！
“轟——！！！”
烈焰吞噬了葉歸塵的身影。但下一刻，一道青色的身影便破開火焰，再次衝出，雖然衣衫焦黑，皮膚灼傷，但眼神更加凶狠，再次撲上！
兩人就在這狹窄的馬車旁邊，浴血奮戰，以傷換傷，以命搏命！拳拳到肉，刀刀見血。戰鬥的餘波，將馬車震得隆隆作響，周圍的土地都被犁開、燒焦。
慕容靈汐依舊坐在馬車內，手中匕首未曾放下。她看著車外那慘烈到極致的搏殺，看著葉歸塵為了守護她，如同受傷的狂龍，與那可怕的火焰怪物以最野蠻的方式廝殺，每一拳，每一腳，都仿佛砸在她的心上。
痛。痛得無法呼吸。
她痛恨自己的無力。痛恨這該死的九陰絕脈，讓她隻能成為被保護的對象。痛恨自己空有九尾天狐的稀世血脈傳承，卻因自幼體弱多病，從未認真修煉，以至於此刻，丈夫就在車外為她拚命，血染衣襟，她卻連掀開車簾、遞上一碗水、喊一聲小心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心如刀絞。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變強”的渴望，如同野火，在她心底瘋狂滋生。她要修煉！她要掌握力量！她絕不要再做隻能躲在夫君身後、看著他為自己流血的累贅！
##五
戰鬥持續。葉歸塵越戰越勇，青龍長生氣的綿長與恢複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他雖然傷痕累累，但氣勢不衰，戰意如虹。反觀宋子仙，禍鬥血脈雖凶，但消耗巨大，久戰不下，又被葉歸塵那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束手束腳，身上也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火焰都暗淡了幾分。
更重要的是，周圍的喊殺聲，正在迅速朝這裡合圍而來。
“將軍！叛軍主力已被殲滅！”
“宋子仙被葉將軍纏住了！快！合圍！彆讓他跑了！”
“保護葉將軍和夫人！”
越來越多的幽州軍，在解決了各自當麵的殘敵後，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這處核心戰圈洶湧而來。刀槍如林，箭矢上弦，將宋子仙與他那僅存的、正在被迅速絞殺的親衛，徹底包圍。
宋子仙眼角餘光掃過四周那密密麻麻、殺氣騰騰的幽州軍，心中一沉。
他知道，完了。
葉歸塵一個人，他已經久攻不下。若是被這成千上萬的幽州軍合圍，任他禍鬥血脈再強，也必死無疑。
逃！必須立刻逃！不能再猶豫了！
什麼斬殺大人物，什麼逆轉眼下的希望，在生存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葉歸塵！今日之仇，本將軍記下了！來日必百倍奉還！”宋子仙猛地發出一聲不甘的厲嘯，不再與葉歸塵纏鬥，身形驟然向後暴退！
同時，他鼓起殘存的所有禍鬥之力，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噴吐出數十道灼熱的火浪，暫時逼退了靠近的幽州軍，也遮蔽了葉歸塵的視線。
“哪裡走！”葉歸塵豈能容他逃脫，強忍著渾身劇痛與灼傷，就要追擊。
然而，宋子仙逃命之心堅決無比。他根本不顧身後，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如同一條燃燒的黑色閃電，朝著戰場邊緣、山勢最複雜、幽州軍包圍圈相對薄弱的東北方向，亡命狂奔！沿途有幽州軍試圖阻攔，被他隨手幾刀劈飛，或者直接噴火燒死，凶悍異常，無人能擋。
葉歸塵追出數十丈，終究是傷勢不輕，體力消耗巨大，加之宋子仙一心逃命，速度極快，又不斷製造火焰障礙，距離被迅速拉開。
眼看宋子仙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亂石與硝煙之中——
“放箭！”葉歸塵咬牙怒吼。
“嗖嗖嗖——！”
一片箭雨朝著宋子仙消失的方向覆蓋過去，隱約傳來幾聲悶哼與重物倒地聲，但很快，那燃燒的身影便徹底不見了蹤跡。
宋子仙，逃了。
葉歸塵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身上多處傷口仍在滲血，混合著焦痕與塵土，狼狽不堪。他望著宋子仙消失的方向，眼中殺意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與無儘的後怕。
他緩緩轉過身。
那輛玄鐵馬車，依舊靜靜停在那裡。車門敞開，慕容靈汐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手中的匕首，依舊抵在胸口。隻是，她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那雙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裡麵盛滿了難以言喻的心疼、擔憂、淚水，以及……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名為“決意”的光芒。
四目相對。
葉歸塵心中一顫，所有的暴怒、殺意、疲憊，仿佛在這一刻，都被那雙眼眸中的水光所融化。他蹣跚著，一步一步，走到馬車前。
“靈汐……”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出手，想要拿開她手中的匕首，“冇事了，他跑了。把匕首放下，乖。”
慕容靈汐看著他滿身的傷，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後怕與柔情，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如同決堤般滾落。她鬆開了手，匕首“哐當”一聲掉在車板上。然後，她猛地撲出車廂，不顧他身上血汙與灼熱，緊緊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染血的胸膛，放聲痛哭。
“夫君……你嚇死我了……嗚嗚……你要是出事，我……我也不活了……”
葉歸塵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緩緩抬手，輕輕環住了她顫抖的、單薄的身體。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與哭泣，他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還好，她冇事。
還好，他趕上了。
他閉上眼睛，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冇事了，都過去了。”他低聲重複著，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以後……不會再讓你身處險境了。我保證。”
寒風卷過戰場，帶來硝煙與血腥，也帶來劫後餘生的一絲微弱的暖意。
兩人就在這屍山血海之間，在這輛象征著守護的玄鐵馬車旁，緊緊相擁。
而在慕容靈汐心中，那顆名為“變強”的種子，已然深種，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