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鏖兵（下）
##四
果不其然。
翌日上午，滏口關厚重的陘門在刺耳的鉸鏈聲中緩緩打開。宋子仙果然耐不住寂寞，或是覺得幽州援軍不過如此，派出了約三千叛軍先鋒，在一員悍將的率領下，呼嘯著衝出關隘，沿著狹窄的山道，朝著幽州軍大營方向殺來！馬蹄聲、喊殺聲，在山穀間回蕩，氣勢洶洶。
葉歸塵立於中軍高台，目光冰冷。他按計劃，隻派出兩千步卒，在關前相對開闊處列陣“迎敵”。
兩軍相接，廝殺頓起。幽州步卒依令“節節抵抗”，且戰且退，陣型略顯“散亂”。
叛軍先鋒見狀，以為幽州軍怯戰，氣焰更盛，追擊愈急，漸漸遠離了關隘的保護，深入山道之中。
“就是現在！”葉歸塵眼中精光爆射，手中令旗猛地揮下！
“殺——！！！”
兩側原本寂靜的山崖之上與密林之中，驟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早已埋伏多時的幽州弓弩手現身，箭矢如同飛蝗般，從高處傾瀉而下，覆蓋了叛軍先鋒的中後段！與此同時，預先潛行至側的數百幽州輕騎，如同尖刀般，從叛軍側翼薄弱處狠狠切入！
叛軍先鋒猝不及防，頓時大亂。前方“潰退”的幽州步卒也返身殺回。三麵受敵，狹窄的山道又限製了他們的騰挪與陣列。不過片刻功夫，這三千叛軍先鋒便死傷慘重，潰不成軍，丟下數百具屍體，哭喊著朝關隘方向亡命奔逃。
首戰告捷！幽州軍士氣大振！
然而——
“轟——！！！”
“轟轟——！！！”
就在潰兵即將逃回關隘，幽州軍前鋒趁勢掩殺、接近關前最佳攻擊位置時，那令人心悸的、如同洪荒凶獸咆哮般的巨響，再次從兩側高地上炸響！
三門血煞炮，再次齊射！
暗紅色的邪能光柱，劃破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狠狠轟入正在追擊的幽州軍前鋒陣列之中！
“嘭！嘭！嘭！”
地動山搖！黑紅色的煞氣混合著火光、塵土、碎石、以及……殘肢斷臂，衝天而起！狂暴的衝擊波與侵蝕性的邪煞之氣，瞬間吞噬了上百名衝在最前的幽州勇士！慘叫聲被爆炸聲淹冇，許多人連反應都來不及，便化為了焦黑的碎塊！
追擊的勢頭，被這恐怖的一擊，硬生生打斷！後續的幽州士卒，被那地獄般的場景與撲麵而來的邪煞氣息所懾，腳步不由自主地停滯，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鳴金！收兵！”葉歸塵咬牙，果斷下令。
刺耳的金鉦聲響起，幽州軍如潮水般退下，留下了關前一片狼藉與數百傷亡的同袍。
##五
首輪交鋒，小勝卻吃了大虧。宋子仙顯然也意識到了幽州軍的難纏與葉歸塵的用兵刁鑽。
他不再輕易出擊，而是緊閉陘門，憑借高地火炮固守。將三門血煞炮的射界，牢牢鎖定關前那片死亡區域。同時，加派遊騎斥候，擴大警戒範圍。
葉歸塵不甘心，又組織了兩次試探性的仰攻。一次是夜間偷襲，一次是拂曉強攻。但滏口關地勢太過險要，叛軍防守嚴密，尤其是那三門血煞炮，仿佛長了眼睛，總能及時調整角度，對著進攻隊伍最密集、最要害的地方轟擊。
兩次進攻，皆在血煞炮的猛烈轟擊下無功而返，反而又增添了數百傷亡。將士們的鮮血，染紅了關前的凍土。
更麻煩的是，那血煞炮迸發出的邪煞之氣，不僅具有恐怖的物理破壞力，更能侵蝕生靈。許多隻是被爆炸餘波掃中、或吸入過多煞氣的傷員，傷口會迅速潰爛、發黑，人也變得神誌狂亂、嗜血好殺，甚至攻擊身邊的袍澤，尋常醫藥根本無效，隻能忍痛將其隔離、處決。這種詭異的“傷勢”，在軍中引起了更大的恐慌。對那血煞炮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士卒間悄然蔓延。
戰局，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困境。葉歸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險阻一：地形限製。滏口山道崎嶇陡峭，大型攻城器具（如衝車、雲梯）根本運不上去，也無法展開。想近身奪關，難如登天。叛軍隻需守住那狹窄的陘口，用箭矢滾木，加上血煞炮，便能一夫當關。
險阻二：腹背受敵。宋子仙並非庸才。他見正麵難以速勝，竟暗中派兵，繞行山間獵人、藥農才知道的隱秘小路，試圖偷襲幽州軍後營糧草、擾亂陣腳。雖然被葉歸塵預先布置的遊騎發現擊退，但這也迫使葉歸塵不得不分兵，在漫長的補給線與營地外圍加強布防，導致本就有限的兵力更加捉襟見肘，陷入被動防禦、疲於奔命的境地。
險阻三：邪煞侵蝕。血煞炮帶來的不僅是直接的傷亡，更是對士氣的毀滅性打擊與對傷員救治的絕望。軍中開始出現畏戰、避戰的情緒，一些將領也對持續強攻產生了疑慮。
中軍帳內，氣氛凝重。連番受挫，傷亡增加，軍心動搖，破關無望……種種不利消息堆積。
葉歸塵麵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地圖上滏口關的位置。腦海中，《青龍長生典》的句子再次浮現：“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硬拚不行，強攻受挫，分兵則弱……難道，真的拿這滏口關與那三門血煞炮冇辦法了嗎？
侯景的兵，果然凶悍。尤其是這宋子仙，用兵沉穩狠辣，又有血煞炮這等大殺器在手，確實難纏。
但，他葉歸塵，就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青龍長生氣在體內奔騰，胸口的亢宿龍鱗傳來沉穩的搏動，帶來力量，也帶來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望向帳外暮色中那隱約可見的、如同巨獸獠牙般的關隘陰影。
不，一定有辦法。
血煞炮再凶，也是人操縱的。宋子仙再穩，也有其弱點。
他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需要更出奇製勝的策略，也需要……等待一個時機。
“傳令，”葉歸塵的聲音在寂靜的帳中響起，打破沉悶，“全軍轉入守勢，深溝高壘，加強巡邏，尤其注意防範叛軍小股部隊迂回偷襲。冇有我的命令，不得再擅自出擊。”
“另外，從明日起，挑選軍中目力最佳、最擅攀岩的士卒，組成‘瞭望隊’，給我日夜不停，盯死那三門血煞炮！我要知道它們每一次發射的間隔、角度、炮手換班的時間、炮彈（邪能）補充的規律……一切細節！”
“再派精明乾練的斥候，化妝成山民獵戶，深入周邊山區，尋找所有可能通往關後、或繞開正麵炮火的小路，哪怕再險再窄，也要給我找出來！”
一連串命令，條理清晰。諸將精神一振，知道自家將軍並未氣餒，而是在積極尋找破敵之策，紛紛領命而去。
葉歸塵獨自立於帳中，望著搖曳的燈火，眼神幽深。
滏口關，血煞炮，宋子仙……
這場硬仗，才剛剛開始。
而他葉歸塵，必將找到那把，破開這鐵壁銅關的鑰匙。